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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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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謎團

占彪的手摸索著方向盤,腳下踩著油門,但手和腳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李秋伊在旁邊一直哭,哭得讓他又擔心又頭疼。他一腳油門把車開出了派出所,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轉悠,一邊自言自語式地問李秋伊。

“我是警察,你也是警察,遇到事情怎麽不吭一聲呢?”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他對你做了些什麽嗎?”

“你說話呀,你不要怕。你覺得我會放過他嗎?!”

在他步步緊逼的追問下,李秋伊開始抽抽噎噎、斷斷續續、含糊其辭地承認,她那次被她解釋為出了交通事故後的短暫失聯,其實就是出事的那天。那天她走在路上,被人拉到車上,一直帶到一個冷庫裏,整個過程她都很模糊,但她一直想盡辦法求助,對方發現她是警察,就又把她帶上車,開得很遠很遠後,把她丟下了。她說不出口,她作為一個女人和一個警察,遇到這種事情,她僥幸沒有遭到太大的損失,何必要把它公之於眾呢?

李秋伊哀求他不要追查,她不希望這種丟人的事情被其他人,尤其是被市局的人知道。

占彪難以置信看著李秋伊,說:“如果我忍氣吞聲,這才叫丟人!我已經找到人了,你再好好回想一下細節,我就——”

“你找到人了?是什麽人?”李秋伊驚慌地想起那天那個蒙面男對自己說的話——

“別搞事,你想搞臭市局的大英雄,這是小事,你要想禍害咱們新海的榮耀,會打了多少領導的臉?你好好想想,立刻收手,再搞事你就徹底完了,別說警察來找你,鬼都找不著你一根毛。”

她心裏咯噔一下。真正的問題不是那個人是誰,而是她為什麽會被那個人盯上。

占彪沈默了一會兒,沒有正面回答李秋伊的提問。“一個社會渣滓,還能是什麽人。”

鐘家豪能在譚嘯龍離婚再娶後不走反升,這事肯定和譚嘯龍脫不開幹系,可譚嘯龍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我查清楚了就告訴你。我現在回市局就去審他。你回單位還是回家?”

“我媽這會兒在家,我不回去。”李秋伊絕望地說:“你再陪陪我好嗎?”她在恐懼中感到了無比懊悔,她當時是怎麽想的,會做出那種事情呢?現在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了。

李秋伊剛在單位門口下了車,占彪的車就開走了。他現在一心要為她伸張正義,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人生怎麽就不能放過她一回呢?他們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軌。

現在她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個蒙面人身上,李秋伊祈禱著,希望那個社會渣滓像他表現得那樣足夠強硬,讓占彪撬不開嘴巴。

“怎麽會到現在都不放人?”譚嘯龍震怒:“他能有什麽事情,要在刑偵支隊去審一天一夜?”

譚嘯虎沈默著,知道自己能想到的,哥哥也能想到。這占彪肯定是心裏不舒坦,趁著這一波掃黑除惡要搞搞事。掃黑搞多少波了,也沒人到他們頭上動土。這些年錢又不是白花的。他占彪想當掃黑英雄立大功,不看佛面也得看僧面啊。

從拿家豪開刀來看,占彪就根本沒有找到什麽切入點。但他還挺會選人的,家豪被抓能讓譚嘯龍心煩,但又不至於讓他占彪惹得一身膻,吃不了兜著走。

這個占彪無非就是想給他們添堵,讓他們不得不低頭去找他。

阿萍在一旁抹著眼淚,說著什麽他們姐弟倆應該自謀出路,就不該還賴在這裏,給譚家添麻煩。

譚嘯虎看見哥哥的眼神,馬上對阿萍說:“嫂子話不能這麽說。我們都非常歡迎家豪,他本來就是一家人。”

阿萍一聽,安慰地點著頭,然後繼續擦著眼淚,沒有去糾正他對她的稱謂。

“辛苦了,你們下去吧,我來跟他單獨談談。”

下屬們離開後,占彪看著坐在審訊椅上的鐘家豪,語氣平淡地說:“你還想不想離開這裏了?”

鐘家豪重覆著已經重覆了很多遍的話:“領導,我真不知道她去哪了,你們找錯人了。她們這種人待夠了就換個地方,反正幹這行在哪裏都能賺錢。興許是跟相好的跑了呢——”

占彪拿出一張照片,伸到鐘家豪面前:“這個人沒在紫金會所幹過。你告訴我她是誰?”

鐘家豪瞇起眼睛做沈思狀,過了幾秒鐘,他故態覆萌,放松地搖搖頭。

“你想不起來她是誰?你再好好想想,”占彪聲音低沈,壓抑著憤怒:“非法拘禁,強制猥褻,侮辱人民警察,——”

鐘家豪眼裏閃過一絲驚慌。他想起來了。難怪這個女的看上去有點不一樣,身材沒什麽料。可這照片怎麽也在這裏?他就帶出來炫耀過一次,後來就不知道塞到什麽地方了。喝酒喝的斷片,都沒什麽印象了。虎哥說他工作時不能喝酒,他還當這話可笑呢,他在夜總會看場子怎麽可能不碰酒。

“啊?誰是警察?我侮辱哪個警察了?”鐘家豪說:“領導你是警察我知道,警察也不能給我瞎扣這些大帽子嚇我,我什麽都沒做啊。我就是收藏了點照片而已——”

占彪咬牙切齒地說:“這三罪合一,你準備進去蹲大半輩子嗎?是誰指使你這麽幹的?譚嘯龍?”

鐘家豪眼睛一暗,然後馬上一亮,對著占彪惡狠狠地說:“別跟我提那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他為了個婊子,把我姐趕出家門,我姐為他辛苦操持了半輩子,本該享福的時候,現在跟出家人也沒什麽區別,她在廟裏住著,錢也都放到廟裏的賬上。我現在就像一條沒人要的狗,留在這裏,混口飯吃罷了,呵呵,譚嘯龍指使我幹嘛,他根本都不想看見我。”

占彪瞇起眼睛看著鐘家豪。這一番話行雲流水,不知真假,但他的情緒看上去是真的。他會這樣想也很正常,但是——

“不要跟我耍花招!”占彪一拍桌子:“你要是想自己扛下來也行,把牢底坐穿,讓你的主子逍遙法外。”

還牢底坐穿,這個占隊長看他染著黃毛,當他是不讀書的傻子呢?他大學學的可是法學,雖然早還給老師了,但也不至於聽見幾個唬人的罪名就害怕得發抖。鐘家豪忽然心裏有底了。他嘿嘿笑起來:“是這樣的,領導,實話跟你說……”

占彪盯著鐘家豪的臉,豎起耳朵聽著。

“我們有個群,經常分享交換這些東西。網上有很多好東西的,根本看不過來,我就刻了點光盤,洗了點照片出來。當然了,我的東西比較搶手,都是自己一手拍的,貴在真實。你看到了吧?但這張呢,我是真不記得從哪裏搞到的,你看過其他照片也能知道,這個女的不是我喜歡的風格——”

占彪沖上前揪住鐘家豪的衣領,對著他的臉左右開弓地打起來。鐘家豪被禁錮在審訊椅上,動彈不得,只能被動挨打,打著打著,他的臉也腫了,嘴角也出血了,他嘶喊起來:“警察打人啊!救命啊!”

聞聲趕來的同事們試圖上前攔住占彪,占彪被拖離時,一使勁把皮鞋腳蹬在了審訊椅的圍欄縫隙裏,拽了半天才拽出來。

“我打占彪電話他一直不接。我打羅主任的電話他在開會,說一會兒再說。要不,哥您看……”譚嘯虎遲疑地說,掃視了一眼坐在一邊已經冷靜很多的阿萍。

譚嘯龍知道弟弟的意思。在場的所有人都想到了。這個家的新女主人起碼有一個關系可以試著去疏通一下,她可以去探探刑警隊長的口風。她要是放低姿態,占彪出於面子,怎麽也得有所表示。

譚嘯龍當然想到了,但是他很厭惡自己想到了這一點。他譚嘯龍應該是來保護她的,他應該讓她的生活變得更上檔次,而不是被他的另一面生活侵擾,像現在這樣,阿萍的弟弟闖出紕漏來,他譚嘯龍讓她去找她那個很早就不聯系的前夫幫忙?

她現在還在上海,在屬於她的舞臺翩翩起舞展示自己。他怎麽能這樣對她?她這兩天給他發來很多照片,在學術論壇上被專業攝影師拍下的照片,在新天地的酒吧裏以歌手為背景自拍的照片,她在恒隆廣場試穿新衣服的照片,還有她在浴缸裏被非常稀薄的泡泡包裹著的照片……他告訴她,等她回來了他要無障礙地欣賞她的身體。

現在這個處境,讓譚嘯龍心裏十分惱火。他搖搖頭:“再等等吧。”

阿萍擡起淚眼,驚訝地看著譚嘯龍。

在走廊裏,劉峰擔憂地問隊長剛才是怎麽了。“這小子問題是不是很大?讓我們幾個輪流接著審他,給他上一點疲勞戰術。我們讓他把知道的所有事情,相幹不相幹的都交代了。說不定他就說漏嘴了。”

占彪氣喘籲籲地看著劉峰,逐漸冷靜下來:“把人放了。”

“放了?”劉峰不解地問。隊長單獨審訊,必定是有什麽殺手鐧攻心術,看來他的策略徹底失敗了,所以他才那麽憤怒。

“放了。”占彪避開劉峰的註視,自言自語地說:“放了長線釣大魚,他跑不了。” 這件事情太蹊蹺了,給他的感覺非常古怪,離奇,荒誕,這些感覺讓他惡心。他只能對被審訊的嫌疑人鐘家豪拳打腳踢。他現在又不能對李秋伊逼得太狠,她懷著孕。她那麽柔弱的一個人,遇到這種事情,居然生生扛下來了誰都不說,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意志力?她是害怕因為這種事情失去他?唉一定是這樣了。

“好吧,隊長,我聽你的。”劉峰說。

譚嘯虎把車停在對面,和阿萍站在在市公安局門外等候了很久。

家豪出現了,走路跌跌撞撞的,像喝醉酒似的。

看到鼻青臉腫的家豪,阿萍心中大慟,抱著家豪不肯放手,但是她卻聽見弟弟呵呵笑著說:“虎哥,你看我做的怎麽樣?”

譚嘯虎說:“還好沒事。你人沒事就好。”

“這怎麽叫沒事呢?!”阿萍憤怒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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