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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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催眠

河東派出所所長趙衛東接了電話,起身來到窗戶邊,問電話那頭:“那輛寶馬 M3 是你啊?”

“就是 M3,趙所長好眼力。” 譚嘯虎從車窗裏伸出手來搖晃著。

“哎,我們開不了這種豪車。”趙衛東說:“不過 M3 不如 M4,座椅不能整體放倒……”

李秋伊敲了敲門,拿著文件小心翼翼地進來,在桌前等候著。

趙衛東打量了一下她,說:“小李,東西就放這兒吧。我一會兒簽了給你。”

說話間,譚嘯虎下了車。他打開汽車後蓋,從後備箱裏拎出用黑色塑料袋包得嚴嚴實實的禮盒。

趙衛東對著窗外按了一下車鑰匙,寶馬車旁邊的奧迪車燈閃了一下,譚嘯虎立刻把禮盒放進了趙衛東的後備箱裏,蓋上了車蓋,然後頭也不擡地回到了自己車上。

譚嘯龍進了集團大廈,剛上電梯,就看見弟弟譚嘯虎跟著進來了。

“事情辦好了,哥。人已經放出來了。”譚嘯虎說:“幸虧這事從市局下放到河東轄區管,不然也不能這麽順利。”

“市局不想接的活都派到派出所,所以趙的用處不少。你跟他什麽都可以談,”譚嘯龍有些困倦地說:“這個姓趙的,貪,但肯辦事。下次請他吃飯你要來,把集團的幾個人帶著,都認識認識。”

“好的哥,我來牽頭。”譚嘯虎笑瞇瞇地說:“不過我說,這個趙衛東真不低調啊,開個奧迪 A6。”

“他老婆開的車更好。這是他老婆不開給他開的。”譚嘯龍說:“你知道他為什麽那麽好講話了吧?趙所長是二婚,他老婆比他小十歲。”

“哥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譚嘯虎咧開嘴笑了。“挺好的,他說話直接不繞彎。不像市局那幾個,太裝了!”

譚嘯龍看著窗外,漫不經心地說:“那些人,逢年過節的禮不也都一直收了嘛。養成習慣就行了,慢慢來。”

出了電梯,兩人進了集團總裁辦公室,譚嘯龍馬上來到落地窗邊,將一扇窗戶打開一道縫,點起了煙。

秘書送來了兩杯茶。

“你不是戒了嗎,怎麽又抽上了?” 譚嘯虎觀察著哥哥。

“我現在也不是很想抽了,一天最多一根。” 譚嘯龍說完,嘴角微微上揚。

要是抽多了,回去還得刷牙洗頭洗澡弄半天,不然幹那事的時候,譚嘯龍總覺得,她會因為他身上的煙味而變得不那麽投入。

譚嘯龍意識到,自己平生第一次揣摩女人的心思,快摸到路子了。他抽著煙,享受著這久遠的劣習帶來的快感,但這種快感越來越有限。他想著自己以前怎麽會一根接一根地抽,好像世界上就沒別的有意思的事情可做似的。

譚嘯虎看著哥哥沈迷的表情,說:“不過哥,你也得低調點吧。”

“呃?”譚嘯龍沒明白,轉頭看著弟弟。

“哥,你是不是給那女人買了輛寶馬?” 譚嘯虎冒出一句。

“你看到了?”譚嘯龍楞了一下,端起茶杯,臉上難掩笑意。“怎麽樣,不錯吧?”

“你挺舍得啊。你就那麽……那麽……那麽……” 譚嘯虎找不到合適的詞。至少是他好意思說出口的詞,他沒找到。

看見弟弟支支吾吾的模樣,譚嘯龍自顧自地說:“我發現,我給她花錢花得最開心。你懂不懂這種感覺?”

譚嘯虎茫然地看著哥哥,使勁揉揉頭發說:“可是沒有你這種花法。這車是不是太引人註目了?”

“她喜歡就行。”譚嘯龍垂下眼睛,吹著手中茶杯裏漂浮的茶葉。

譚嘯虎急了:“哥!我是說,刑警隊長的老婆開這樣的車是不是太顯眼了?”

“呵!”譚嘯龍好像聽了個過時的笑話一樣,漫不經心地說:“馬上就要離了。”

看著譚嘯龍得意的樣子,譚嘯虎確信:哥哥是瘋了。

瘋了倒不打緊,更讓譚嘯虎擔心的是,哥哥是有受傷的可能的,因為他其實從沒有這樣——哪怕在心裏想想,譚嘯虎還是很難面對這個字眼——愛過。也許他壓根沒有愛過女人。譚嘯龍過去只是玩玩身邊可供消費的女人,他對談情說愛沒有什麽興趣,他一心想彌補失去的六年時間。

而他譚嘯虎不一樣。以他和已婚女人打交道的經驗來說,不管最開始她們表現得如何厭惡和放棄婚姻,最後她們百分百會回到丈夫身邊的。她們回頭時,那家夥,和不顧一切地倒在他懷裏時一樣毅然決然。

「她越花我錢我越開心,你懂不懂……」譚嘯虎不懂。花錢是有必要的,這他當然懂,他也享受那些女人喜笑顏開後賣力的回報,但花不必要的錢,多得過分的錢,就有點離譜了……

雖然什麽都不懂,但譚嘯虎還是不得不多問一句:“哥,你說她要離了是什麽意思?你難道還想娶她不成?”

笑意從譚嘯龍臉上消失了。他努著嘴唇,搖搖頭,從嘴裏往杯裏吐出一點茶葉。“那是不可能的。我又不傻。”

譚嘯虎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就是說嘛……”

“她怎麽可能願意嫁給我這種人,我們不是一路人,”譚嘯龍眼神放空,然後聚焦在落地窗外不遠處擦玻璃的工人:“我也離不了婚。”

譚嘯虎皺起眉頭看著哥哥那張有些傷感的臉。哥哥出獄後,真正踏實起來、開始逐漸站穩腳跟的時候,阿萍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的。譚嘯虎一直很感謝阿萍這個嫂子,牽住了哥哥不安定的心。當然也沒完全牽住。

阿萍是個拎得清的女人。男人嘛,找找樂子很正常。

為什麽他譚嘯虎自己的老婆就不能有這個格局?

還有那個占彪,只是在外面搞了個小姑娘,他老婆就非要離婚。不僅如此,這個女人的自由之身已經威脅到了譚嘯龍的穩定局面了。

“說到這事,占彪有什麽動作沒有?”譚嘯虎問。

“昨晚還一起吃了個飯。”譚嘯龍看了一眼弟弟。

“啊?”譚嘯虎把茶杯拿起又放回去。“他沒對你怎麽樣吧?”

譚嘯龍忽然樂不可支地笑起來,把煙頭往煙灰缸裏一擰:“在場好幾個領導,他分得清主次。我看,他基本上就是把她托付給我了。他說,她很單純,叫我不要傷害她……哎,說得怪可憐的。”他又笑了起來,被煙嗆的有點咳嗽。

弟弟譚嘯虎想,女人哪有那麽單純的,他自己接觸過那麽多動機不單純的女人,哪一個也沒能耐從他手裏套到一輛寶馬,而且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這個姓樓的女人,又不算年輕。真不懂哥哥到底想怎樣。他們在一起,除了幹那事,還能有啥共同語言?

“你們在一起都聊些什麽呢?”譚嘯虎故意問道:“哎,她是不是用心理學知識把你催眠了?”

“說啥呢還催眠?她有那本事怎麽沒把占彪給催眠了?”譚嘯龍說著,心裏卻明白,這麽多年自己也沒這樣迷上過一個女人。

曾經,對他來說,女人是功能性的。洗澡前睡女人像運動,洗澡後睡女人像按摩,早上睡女人可以提神,睡前睡女人可以助眠。她們想什麽並不重要。他也從來不記得自己和她們說了些什麽。

但讓他從早到晚都在想的那種女人,已經不是一般的女人了。他不只是想和她睡覺,還喜歡看她說話。他聽不懂沒關系,喜歡她說話的樣子,也喜歡她不說話時臉上的表情。幹嘛這樣看著我?她會這樣問,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卻有些不好意思。

這讓他非常喜悅,他可以讓她慌張!

他經常看見女人眼裏的諂媚,也看見過女人眼裏的害怕。樓越不害怕他,從一開始,她就對他慣用的那種裝腔作勢洞若觀火,用那種聰明人的眼神配合著他的演出。但她現在會慌張了。每一次他要她,她還是會有點慌張,好像無法承受他炙熱的欲望,驚訝於他不知疲倦的能量。又來?她有些驚嚇似地問,然後就放松下來,不慌不忙地接受和施與,直到最後關頭,她又會慌張起來,慌張地叫著,好像對於即將來臨的事情根本沒有做好準備。

那個時候,譚嘯龍心裏想,他太喜歡她這個樣子了。這個女人在他身下一次一次地慌張,像浪潮一次一次地撲面而來,他一次一次地看不厭。

“總之,哥你清醒一點。你一出手就是這麽大手筆,不知道你下次能送她什麽?”

“哦對了,”譚嘯龍如夢初醒,問道:“泰禾園的房子你給我留了吧?我跟你說過的。”

“樓老師,我們先走了。”

“好的再見,大家今天辛苦了。”

樓越摘下衣領上的領夾麥克風,拿出鏡子查看妝容。為了趕進度盡快把公開課上線,領導一句話就決定了:要她在暑期多快好省地集中錄像,這搞得她精神十分緊張。領導不懂技術層面的事情,他以為公開課就是在攝像機前上課那麽簡單麽?

沒有燈光師,沒有專職的攝影師,幾個學生幹部弄了簡陋的燈光設備和反光板。手持攝像機的試拍畫面裏,在教室無情的頂光下,效果卻意外的好,眾人大受鼓舞。樓越看了片段後,也承認自己看上去不錯。她心想,也許是新買的衣服的加持,也許是她心境和身體的變化。

一想到這些事情都結束後,她就可以回到和譚嘯龍的“愛巢”,這讓她心裏漾起一種輕浮的喜悅。輕浮的意思就是,輕得能漂浮起來。一點兒沈重的感覺都沒有。

第一次,她不用擔心自己做的夠不夠好,她就是知道,她有讓譚嘯龍著迷的魔力。她難道想錯了嗎?樓越拉下袖口,伸出手腕,欣賞譚嘯龍從自己的收藏裏拿出來送給她的蘇紀石手鐲。

“你不是喜歡紫色嘛?這就是紫色的啊。給你戴了。”他說話的樣子透著股稚氣,這讓她覺得很有趣。

“你這麽還不走,我已經錄完了,下午不來了。” 靳媛忽然冒了出來。

樓越被嚇了一跳,回首間,手鐲馬上就被眼尖的靳媛發現了。

“哎呦,這得不少錢吧?” 靳媛眨巴著眼睛看著樓越,笑意中帶著好奇。她用一種“自己人”的語氣低聲問:“哎,占彪現在油水可以啊。你看你這回,又是買首飾又是買名牌包的,你還說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

樓越一時無言以對, 但也不是很在意。輕浮的快樂讓她有種爆料的欲望。“我還買了點別的呢。一會兒讓你看看。”

“是什麽啊?現在就給我看啊。”

樓越拉著靳媛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朝不遠處的樹蔭下一指。靳媛驚得合不攏嘴。

靳媛上了車,撫摸著方向盤,測試著按摩椅背和音響。“不得了,真不得了。我服了,你才是理工學院的隱形富婆。占彪可以啊,他對你真大方。你慧眼識人,找了一個這麽愛你的男人。”

樓越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笑笑。

靳媛忽然一拍大腿,說:“我家老公上回拿的禮還是太淺了。你也是的,不跟我透個底。”

“什麽意思?透什麽底?”

“我老公不是因為項目上出了點事情,找占彪幫忙嘛。他也爽快地解決了。”靳媛說:“應該那會兒你不在新海,對,你去澳門了。我老公不知道送他點什麽好,就拿了五千塊錢的購物卡給他。占彪也是客氣,不肯收,最後我老公好說歹說,說給你用的,才收了。我就知道,這點錢他也看不上,純屬友情幫忙了。這事我得跟我老公講一下。”

“哦,原來是這樣。” 樓越自言自語地說:“我確實不知道這事。”

“卡你沒用嘛?”

“我沒機會見到他。”樓越半認真半諷刺地說:“他忙著呢。”

“定金三千,今天交的話享受 85 折優惠,還免費送兩套造型,一套畫冊,兩個水晶相框。”婚紗影樓的銷售員迅速地在訂單上圈出重點,然後從桌上翻找出幾個樣品展示著。

李秋伊有些為難。她跟占彪還沒正式談到拍婚紗照的事情呢,雖然這事是必然的。

她本來只是趁午飯時間在商場溜達,沒想到會看到婚紗影樓的推廣活動。這一看,她就出不來了。要是能把照片先拍了,結婚的事情也就差不多了吧?

“美女,你只要在今年年底之前來拍照,就不用退定金。你們就是再忙,肯定能擠出時間來拍吧?還猶豫什麽呢?”

李秋伊付了定金,然後去了購物中心,一層一層地慢慢逛,直到感覺東西買夠了累得頭暈了才停下。

在收銀臺前,她掏出卡包,一張一張地掏出購物卡,收銀員一張一張地核銷完畢後,說:“還需支付 750 元。現金還是刷卡?”

李秋伊喜氣洋洋地拎著一堆購物袋往回走,走到單位門口時,發現有人正在往圍墻上張貼各種“文明家庭”候選家庭的宣傳海報。

她靜靜地走到占彪和樓越的報道前,盯著上面的照片。越來越多的人了解他們的事跡了。這事怪不了占彪什麽,他說了,是年輕同事(周瑩)自作主張加偷懶,沒跟他打招呼就做好了稿子上報了,這完全是形式主義的政治任務。

但她還是嫉妒難耐。那些黑紙白字印刷出來的話語,比真的還像真的。照片上的占彪,一定深深地愛過這個女人。

李秋伊在中午的灼熱陽光下認真地讀著海報,直到工作人員幹完活離去。

四下無人時,李秋伊用拿著一堆購物袋的手,飛快地撕掉了一張海報。

反正這裏寫的壓根不是事實,不是誇大其詞的故事,就是過時的信息。

秋水伊人 發布於一小時前。

【提問:準備結婚了,前妻一直拖著不去辦手續怎麽辦】

評論:沒離婚,怎麽是前妻

作者回覆:不好意思,沒說清楚,是即將是前妻啦

評論:你們離婚的原因是什麽?

作者回覆:性格不合,工作忙。ps.是我老公的前妻,我是女的

評論:那你是三?

評論:樓上的說話太難聽了吧?你怎麽知道人家就是三

評論:腦子呢?人家不是還沒離婚呢,她不是三是什麽

評論:前妻這樣多沒意思,該放手了

評論:為什麽離婚,是前妻出軌還是你出軌了?

評論:腦子是個好東西…

評論:你確定是她在拖嗎?有沒有可能是你男朋友在拖?

評論:看樓主主頁,三個月前就開始秀恩愛了,還發帖問“現在警察離婚要不要和單位報備”

評論:分地區,我們這裏要的

評論:還收藏了很多影樓婚紗照帖子。哈哈

評論:看到本人照片了,長得有點茶

評論:樓主人呢

評論:就問一個問題:你對象凈身出戶沒?

作者回覆:房子是單位分的,離婚了她不會留在這裏住的,她自己有房

評論:那就是沒有咯。

“你是周瑩吧?” 一個男人走過來問,然後站著停頓了兩秒,見周瑩沒有反對的意思,就坐到對面的座位上。

周瑩嚇了一跳,評論只寫了一半,不得不停了下來。她把手機收起來,對著相親對象笑了笑。“我是。”

“不好意思啊,我剛結束就趕過來了。最近上訪的人有點多。” 男子說:“我的情況你都了解了吧?”

周瑩點點頭:“王阿姨跟我說了。”

“你有什麽想問我的,直接問吧。我希望我們效率能高一點,畢竟我們都不年輕了。”

“你三十六歲對吧?我二十八。” 周瑩說。

“對呀。你問吧。”

周瑩感到前所未有的勇氣,脫口而出:“我想知道,你是因為什麽原因離婚的?”

男子微微一笑,提起茶壺把杯子燙了一遍。然後他交叉雙手,對周瑩說:“這個嘛,主要是因為,性格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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