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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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父親居然不見了！祂們立時面露驚慌。
但瓦沙克一眼看出父親是進去了夢境的底層。
“父親是去找阿加雷斯了。”
瓦沙克走到修斯剛剛在的位置, 手撫虛空，隱約感覺到一點氣息。
毫無疑問, 父親是下去了。
馬爾巴士也感覺到了，低頭道：“這裏是阿加雷斯的地盤，那父親應該不會有事吧。”
阿蒙點頭，本能地信任阿加雷斯。
列拉金眉頭微蹙。
瓦沙克道：“是吧……”
但西迪表示了擔憂，蹙眉道:“不好說。”
“什麽意思？”
四魔皆看向西迪。
其實祂們心裏都隱約有些擔憂，但阿加雷斯又是祂們最信任的兄長。目前為止發生的一切, 都是阿加雷斯一手促成的，父親能夠下去, 應該也是阿加雷斯促使的。
夢中莫名起風，吹拂著西迪的長發。
西迪看著祂們，沈聲道：“阿加雷斯總是為父親指導方向，跟大哥同樣，最受父親依賴。”
馬爾巴士忍不住問：“所以你想說啥？”
西迪眼神微暗, 一字一頓道：“控制，我擔心阿加雷斯無意識地控制父親。”
一語驚魔。祂們楞了楞。
阿蒙定定地望著西迪，“阿加雷斯怎麽可能這麽做？”
“所以我才說了, 無意識。”
西迪強調，並以自身舉例, “你們都有權能, 應該理解我的意思, 像我一樣, 當年，失去父親之後, 我曾經有一段時間特別悲痛，無意識地渴望被愛, 權能在我的無意識間失控，讓我周圍的事物都愛上了我。”
祂們聽著，先後蹙緊了眉頭，互相交換了視線。
西迪的權能是情感，所以失控的時候是無意識地情感操作。但阿加雷斯呢？
阿加雷斯全知全能，若是權能失控，會是什麽後果？
西迪繼續道：“阿加雷斯很智慧，祂總是能告訴我們什麽事情應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祂眼裏一切的是非對錯都是極度分明的，所以祂自然希望父親做【正確】的事情。”
瓦沙克擡眸，仿佛順著西迪的思路想到了什麽，沈聲道：“而在此之上，祂又擁有堪稱bug的認知篡改能力。”
西迪點頭：“你們也看出來了吧，我的擔心就是——阿加雷斯會無意識地控制父親走在【正確】的路上。”
正確，意味著不會出錯，意味著絕不會失敗，不會因為失敗而懷疑自己、悲傷煩惱，甚至自暴自棄。
無論從什麽角度上看，這都絕對是好事吧？
但是西迪並不認為。
絕對正確對阿加雷斯來說跟呼吸一樣容易，是阿加雷斯的存在方式，亦是祂的神性、魔性、超越性的存在。
可父親不是阿加雷斯。阿加雷斯的存在方式並不適合身為人類的父親。
在西迪看來，自由意志是個體最重要的東西之一，任何影響自由意志的事物，哪怕是親子、配偶，都是值得質疑與警惕的。哪怕那個外在意志只是想指引你一直走向正確。
然而，父親卻會無意識地依賴阿加雷斯。
這樣的關系……很難說沒有問題。西迪低頭，視線定在足下的深層夢境，面色微暗。
“……會不會是你想多了。”
馬爾巴士的思想相對簡單一點，沒有感覺到這是多嚴重的事情。
瓦沙克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放在以前的話，祂可能想都懶得想，但是西迪突然這麽一說……可惡，搞得祂都在意起來了。
而且祂還想到一個更重要的事情，父親目前為止的選擇與決定，真是父親的個人思想嗎，會不會隱隱之間也有阿加雷斯的思想影響。阿加雷斯不希望父親煩惱以及痛苦，難保不會在應該父親個人做決定的事情上為父親決定。
這種事情說嚴重點，那就是——阿加雷斯搞不好一直無意識地操縱父親。
相較其他魔，阿蒙可能是最容易理解這件事的。
阿蒙明白西迪的顧慮。
畢竟祂們二哥實在太強大了，全知全能真正覺醒之後，究竟會變成什麽樣子祂們也不敢斷言。
阿蒙轉頭看向旁邊，問道：“列拉金，你怎麽看？”
列拉金一頓，精靈眸微微收縮。
“你是最後見到阿加雷斯的魔吧，祂有沒有跟你透露什麽？”
阿蒙問。
其他三魔也同時看過來。
列拉金回憶了片刻。
祂的記憶中，阿加雷斯神色淡漠，望著窗外，良久未言。
道別之前，祂最後說的一句話是——
“希望這是對父親來說最好的選擇。”
關鍵詞是“希望”。好像祂也無法肯定。
列拉金把當時的對話完整地回想起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祂們。
“祂說希望嗎。”
祂們表情各異，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
西迪低眸，看著夢境無盡變化，語氣覆雜道：“不管怎樣，接下來的事情我們也不好幹涉了。”
祂們站在此處，足下說是夢境，其實看起來就像一片倒映星河的汪洋大海。
幼時，深淵無海，連河水都是汙濁的黑色，祂以為全世界都是這樣，貧瘠醜惡，不堪入目。父親卻笑著告訴祂們，外面有的是比深淵更美好的地方，有天空，有大海，尤其是大海。
說那是非常漂亮的地方，看一眼而已便永生難忘。
祂當時還小，聽父親說得那麽美好，便心生憧憬，纏著父親問很多外面世界的事情。
深淵是個殘酷的地方，弱肉強食，實力為尊，到處充斥著非常低劣的情感，祂本來敏銳，感知力強，尤其厭惡那樣的世界，總是煩躁不安，內心瘋狂地想攻擊什麽，不然祂就無法安定下來，而對祂來說，當時唯一的治愈便是祂的父親。無論祂如何躁亂，祂的父親總是平靜的，仿佛任何事情在他看來都是小事，或是可以包容的。對情感非常敏感的祂當然能看出來，父親的平靜一半是性格如此，一般是勉強的。父親為了讓祂們安心，總是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絕不讓祂們感到不安。
這樣的堅持讓祂更加移不開眼。
祂喜歡堅定的事物，待在父親身邊，好像自己也能跟著平靜下來，不受深淵那些躁亂的情緒影響控制。那時候，父親是祂唯一的珍寶。
盡管祂還有二十三個同胞，但祂從來不在乎。祂只要父親就夠了，哪怕是現在，祂的想法也絲毫不變。
“餵，我說西迪，你想什麽呢？”
西迪想到一半，突然間，祂行事大大咧咧的五哥走在祂面前，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祂。
西迪眉頭一皺。
馬爾巴士卻先祂一步，伸手捏指，猝不及防地彈了祂的額頭。
西迪倒退一步，面色頓黑，冷冷道：“你幹什麽？”
“在外喪彪就算了，在家要做咪咪。”
馬爾巴士燦爛一笑，渾身金光閃閃，過分亮眼。
西迪眉頭更皺。五哥動不動就彈魔腦袋的壞習慣還能不能改啊。
一旁的瓦沙克則說：“總而言之，擔心歸擔心，目前階段我們還是只能相信阿加雷斯和父親。”
“是的。”
列拉金點頭，“我剛剛試了一下，沒有阿加雷斯的允許，我們應該都進不去。”
“這樣吧。西迪，你留下來做預備手段吧，你說過，你的權能對阿加雷斯有效。”
馬爾巴士看著西迪的眼睛，毫不客氣的使喚弟弟。
要這麽說的話，西迪也沒有什麽意見，祂本來就準備守候在這裏。
最重要的是，跟祂們不一樣，之前就鍛煉過的祂現在可以免除鍛煉的環節。
瓦沙克看到祂們隱隱之間有火花，對西迪道：“我們家族同胞多，你有什麽困難盡管說，說不定我們就有解決方法。多依賴一下哥哥？”
西迪微妙地頓了下，終於意識到祂們一個個都變了，“你們以前可不是這樣子的。”
除了巴巴托斯外，可沒幾個魔有正兒八經的家族愛。
“魔當然是會變的。”
馬爾巴士理直氣壯。
“八千多年沒改變，這一兩個月時間反而改變了？”
“哈哈，跟長度關系不大。”
看著兩魔你來我往，阿蒙突然對西迪道：“怎麽，家族溫情反而讓你害怕了？”
從旁一看，馬爾巴士的熱情好像讓西迪有些招架不住。
好一對沒頭腦和不高興組合，聚在一起怕不是能說相聲吧？很好，家族會議的表演曲目確定了是吧。
西迪聞言立即否定，不以為然道：“溫情有什麽可怕的，阿蒙哥，你也變了。”
阿蒙笑了笑，倒是不反對這點。跟這些魔來往八千多年，即使沒有兄弟愛也有熟魔愛。
祂往左一看，發現瓦沙克已經原地睡下了，一副即將在此鎮守的作態。
瓦沙克道：“既然如此，我繼續守在這裏，西迪反正不能走，馬爾、阿蒙還有列拉金，你們看你們有沒有事做。”
馬爾巴士轉頭，感知了一下自己在無限試煉的本體，然後道：“我也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這邊交給三哥你可以吧？”
“可以可以，快去吧。”
瓦沙克攤攤手。
馬爾巴士笑了笑，於是轉身打開空間，忽然想到什麽，轉頭看了西迪一眼。
西迪冷目。
馬爾巴士瞇了瞇眼，道：“多笑一點吧，你就是成天板著這張臉，大家才會以為你會葫蘆娃。”
西迪楞了楞，心想什麽葫蘆娃。
但沒等祂吐槽，馬爾巴士便走進空間離開了，只留下最後一句：“父親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訴我。”
瓦沙克點了點頭，但是祂打哈欠的動作有些不靠譜。
阿蒙選擇留下來，一邊消化混沌之力，一邊守望事態發展。
一心兩用效率必然不太好，但是阿蒙執意這樣。
列拉金本來也想留下來，但是祂需要穩定一下實力。
列拉金猶豫的時候，瓦沙克從睡姿調整到坐姿，捏了捏眉頭，“嗯，造物神那邊來了好多神。”
列拉金頓時一怔。
西迪冷不丁道：“擔心打不過了嗎。”
瓦沙克搖頭，微微一笑道：“怎麽可能，方法有的是，我已經找幫手了。”
“哦？”
話音未落，“幫手”忽然出現了。
一道圓形的空間通道打開，從中走出了兩位神明。
祂們正是小光體與大光體。
確切的說，是小光體把大光體牽來的。小光體一個月前才是只能在地上亂爬的小嬰兒，現在已經可以走動了，正走在虛空中拉著祂生父的手。
看到五魔，小光體還親切地挨個喊哥哥。
五個魔哥哥的面色各有各的精彩。
怎麽說呢，乖巧的妹妹太稀少了。
列拉金看著祂們出現，內心閃過幾分詫異。
瓦沙克看向大光體，開門見山，直說：“是時候該加速了。”
聞言，大光體化身，變成一個俊美的男人，並且回答了瓦沙克。
“好，我會幫你們。”
祂一開口，聲音帶著無數回響，自帶莊嚴肅穆的宗教感。
西迪則道：“看來你也知道不少了。”
時間之神側過頭，註視著西迪。
“你為什麽會選擇站在我們這一邊？”
西迪好奇問。
時間之神道：“女兒承蒙照顧，還以恩情。”
西迪更覺不可思議，因為祂不覺得亞空間的神明會有這類親子溫情，按照亞空間神明的習慣，吃孩子或吃爹才是祂們的神性所在吧。
瓦沙克笑道：“不僅如此吧。”
西迪一頓。
時間之神點頭，“是的，我認為你們應該贏，所以才幫助你們。”
阿蒙也忍不住問：“怎麽說？”
時光之神回答道：“造物神殘酷、冷漠，我覺得無防，亞空間大多生物都跟祂一樣。”
瓦沙克打斷道：“你這麽貶低祂嗎，拿祂跟亞空間隨處可見的怪物比？”
時光之神表情不變道：“至少在我看來，差別不大。”
“哈哈。”
阿蒙沒繃住笑。
時間之神繼續道：“總之，祂是一種怎樣的神性，不是我關心的事情，我關心的是，祂的錯漏太多了。”
“哦？你對祂造的宇宙不滿意。”
西迪思考極快，直接一言概括。
時間之神看了祂一眼，點頭，然後直言：“情感之神，我以前見過你。”
西迪微楞了一下，震驚又不震驚。也是，祂的權能本來就很好認，只可能被聯想到情感之神。
“別提我的舊名，我現在是西迪。”
祂提醒了一句。
時間之神又是點頭，好像根本不在意這些細節。
“好了，不說這些。”
瓦沙克看向時間之神，面色嚴肅道：“我們開始壓縮吧。”
壓縮，指把無限領域內的時間無限壓縮，為祂們爭取到盡可能長的鍛煉時間。這是只有時間之神才能做到的神跡。
時間之神轉頭看了眼小光體。
小光體眨了眨眼，對祂這個暴君一樣的父親還有些排斥，但這都是為了祂的人類父親。
祂會配合的！
時間之神把祂抱起來，“走吧。”
小光體元氣十足道：“好！”
說著，祂們便轉身走進了時空通道。
瓦沙克看著祂們的背影，內心逐漸有了把握。
造物神在招兵買馬，祂們難道不行嗎？呵呵，咱的魔脈也是有的！
而一旁的阿蒙若有所思道：“你覺得大戰的關鍵是什麽。”
西迪立即回答：“孰強孰弱。”
阿蒙點頭，“是吧。”
對方畢竟是沈澱了無盡歲月的神明，現在正統合著全宇宙力量，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弱者。
祂們有無敵的大哥，但是也要避免拖大哥的後腿，絕不能重蹈覆轍了。
“阿蒙，你還是去無限試煉吧。”
瓦沙克忽然說。
“……行。”
-
另一方。
創世神國烏雲籠罩，曾經各自統治過宇宙好幾萬年的遠古大神也紛紛出場。
十二星座神盡數集合，全部到達了中央宮殿。
此情此景，多像黎明教會的幕後雕塑。
無數的神明簇擁著唯一的“至高神”。
仿佛祂是神中之王，所有神明都應該信仰的存在。
祂們恐怖的神力在宇宙中形成了龐大的神性漩渦，引起空間扭曲，規則崩壞。
如果有人從地上往天上看，則會看見星空前所未有的璀璨輝煌，何止亮眼、晃眼，甚至能讓人瞎了眼。
大陸人類聯盟已經開始警告人類諸國，希望在這個關鍵時期，任何人都不要輕舉妄動，尤其不能私通神明。
有雲游詩人大膽揭露真相，稱那片神國之上供奉的“至高神”正是限制了人類發展的罪魁禍首。
人們知道這個消息，怎麽能不憤怒。
只是半天而已，大陸人類聯盟便收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請願書，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出征相關的。
他們被保護在星球裏面，對敵神的恐怖還沒有體會，認知不到，因此能如此熱血地請戰。
西蒙問諾爾曼蒂爾，“要說清楚嗎。”
諾爾曼蒂爾搖頭，“不必了，現在還不是我們的舞臺。”
雖然很殘酷，但現實就是——人類的生存與毀滅，暫時與人類無關。
諾爾曼蒂爾道：“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記錄歷史，然後學習積累經驗。”
西蒙眼神凝重，仿佛想說什麽，但還是同意了。
諾爾曼蒂爾走到陽臺，擡頭望著星空，低聲道：“如果我們的始祖神還活著，祂可能也會這麽想吧。”
西蒙微楞了一下，“人類始祖神嗎？”
這個名詞多久沒有聽見了。人類始祖神消滅那日到今天，已經過了八千多年。除了歷史學家或歷史研究者，誰還記得人類始祖神呢。
西蒙垂眸，不禁沈思了片刻。
隨後，他感慨道：“如果祂還存在，祂定會不懈追求發展，推動人類向上進化吧。”
“我也這麽覺得。”
諾爾曼蒂爾完全同意。
“對了，閣下知道勇者們去哪裏了嗎？”
“不清楚，但他們應該有他們的計劃吧。”
“議會長好像在找他們。”
“是嗎？”
-
另一方。夢境之下。光影變化。
“……這是哪裏。”
修斯好不容易站穩，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好像回到了剛剛穿越的時候，頭頂是瘋狂燃燒的烈日，面前是一望無際的血色沙漠，火熱的風吹到臉上，好像置身於燒烤爐，又熱又疼。
人類的國家臨近日神的統治地帶，缺水少糧，非常艱苦。
他們才穿越進來，面臨的就是這樣的幻境。
對如今的修斯來說已經不覺得什麽了，但是舊地重游，難免會有些觸動。
他是為了找二崽才進入夢境，但為什麽好像入了自己的夢？不然怎會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記憶場景。
就在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男聲。
“修，你在這裏做什麽？”
修斯一楞，當即回頭，果然看見了年輕版的王常爾。
王常爾眨了眨眼，笑問：“在看風景嗎。”
修斯下意識地點頭。
“你還真是喜歡看風景。”
王常爾轉身，手扶在城墻上，稍微擡起頭，仿佛在感受這股熱浪。
他說的沒錯。修斯在現世的時候就經常到處旅游看風景，前提是假期足夠以及有錢的話。
他這個人沒有太多興趣，除了打游戲就是徒步看看風景，更何況在工作要求上，他也需要多觀察多經驗。任何時候，閱歷永遠不嫌少。
“但是，我覺得這風景很殘酷，沒什麽好欣賞的。”
王常爾的眼神忽然變了，說話的語氣十分覆雜。
幾天前，巨獸與人類搏殺，橫屍無數，死者流淌的血染紅了那片沙漠。他們也參與了那場戰鬥，浴血奮戰，好幾次以為自己要沒命了，最後能活下來真的要感謝人類氣運護體。
那是王常爾第一次親身參與戰爭，一開始的時候，他驚慌失措，根本接受不了，但局勢逼人，他被迫爆發戰士潛能，搏殺巨獸，力戰巨魔。
游戲與現實的最後一層薄膜就此撕破了。
王常爾見證異界的殘酷，忍不住道：“創造出這個世界的神……如果祂存在的話，那祂肯定是一個心理變態。”
修斯頓了下，不由道：“是嗎。”
“祂用矛盾創造了世界，所以到處是紛爭。如果有機會見到祂一面，我拼死也要打祂一拳，告訴祂，祂錯了，這個世界錯了，我們不應該這樣，世界也不應該這樣。”
王常爾眼神晦暗，罕見地暴露情緒，可見到底有多厭惡。
修斯看著王常爾，理解他的心情，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也覺得現在這樣不行。”
不僅神與神之間的秩序在崩壞，神自身也在崩壞，後者是前者的原因。
修斯忽然道：“這是一個正在壞滅的世界。得修覆才行。”
王常爾一臉詫異，疑問道：“怎麽修覆？”
“……”
修斯沈默，放低了雙眸，仿佛真的在思考如何修覆。
王常爾走近，繼續問道：“修，宇宙那麽大，你怎麽修？”
修斯楞了一下，正要擡頭看王常爾，周圍的景色卻突然變了，換成了另一個場景，魔法研究室內。
眼前的人變成了葉青頤。
“修哥，你怎麽了？”
葉青頤轉過頭，手上還在施展附魔。
“常爾……”
修斯下意識出聲，但欲言又止。
葉青頤歪了歪頭，放在手中的短刀，“常爾哥嗎，他剛剛走了，還叮囑我給你搞一些防身的魔法道具。”
修斯終於回憶起來，下意識道：“麻煩你了。”
“不用。”
葉青頤笑了，又仿佛想到什麽，眉頭微蹙，安慰道：“他們說的話你不要在意，我們是七人勇者，每個勇者位肯定都有存在的原因，他們只是還不知道而已。修哥是造物者，我覺得這是非常厲害的職業，在游戲裏算是隱藏職業？”
剛剛穿越的一兩個月裏，經常有異界人討論他們的職業問題。
葉青頤知道異界人私下輕視“造物者”職業，多次當眾教訓過他們。
修斯對此非常感謝來著。
而下一秒，場景又變了，葉青頤變成了陳靈希。
陳靈希朝他跑來，喊道：“修哥，你在這裏做什麽，明傑喊你過去打牌。”
打牌，是指……麻將？
修斯忽覺不可思議，而下一秒，場景再變幻，他身邊出現了賈斯汀。
賈斯汀拍桌，怒懟面前的幾人，“別太離譜了，你們作弊了吧，修哥評評理啊，這兩個人簡直不是人！”
陳靈希哈哈地笑了。
修斯以為自己在經歷幻境，回過神才知道不是，這都是貨真價實的記憶，是屬於他們七人的異界冒險時光。
但這應該不是他的記憶，而是……阿加雷斯的記憶。
他已經記憶模糊的過去，阿加雷斯一直記著，好像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在守望他們了。
他家二崽太聰明。可能也是因為作為爸爸的他太沒用了，所以不得不聰明。
想到這裏，修斯面前的場景徹底變了，變成了深淵的景象。
那時候孩子們都還小，很多都沒有他膝蓋高，或在地上跑來跑去，或在空中飛來飛去，有性情安靜的，也有性情非常活躍的，他跟祂們一對上視線，祂們便會笑著叫父親。
時間一到，巴爾或是薩米基納就會過來帶走祂們。
年幼的不聽話，像布松，祂小時候最常抓著巴爾的尾巴哭鬧，好像完全不怕被電到，又或者是電習慣，已經免疫了。
小艾尼更是會直接挑戰巴爾，模仿巨魔齜牙咧嘴，裝出一副兇樣，淘氣的不得了。
大多時候巴爾會把祂們直接帶走，但祂們如果太執著，巴爾也拿祂們沒辦法。
修斯還記得那一次，祂們集體跑來舉報巴爾的教學方式太斯巴達。
他一時間左右為難，而巴爾知道之後，整整沈默了三天，之後便把任務交給了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起初看起來很靠譜，但在祂手下，祂們甚至堅持不了三天，轉頭又來舉報，說是阿加雷斯的教學太炸腦子，桀派甚至哭著控訴腦子要壞掉了。
他再次左右為難，而阿加雷斯知道之後，整整沈默了七天，之後便把任務交給了瓦沙克。
盡管巴爾和阿加雷斯不說，但對於被弟弟妹妹舉報這件事……祂們可能也會傷到。
教育任務最後才交給了薩米基納。
這個過程中，他當時既然不會戰鬥，又不會魔法，幾乎沒能派上什麽用場，因此難受過一段時間。
現在他學會了魔法，孩子們倒是已經不用他教了。
修斯垂眸，眼神略微覆雜。幾秒後，他對著虛空輕聲道：“阿加雷斯，你在看著嗎。”
虛空沒有回應。
深淵的場景一瞬變得模糊，孩子們的幼崽畫面仿佛跟他隔了一層薄膜。他既看不清晰，也觸摸不了。
他在畫面中尋找阿加雷斯的身影，卻完全找不到祂。
所有崽崽都在的家族畫面裏，唯獨少了阿加雷斯。
修斯沈默了片刻，心想這裏是阿加雷斯的記憶，那麽在阿加雷斯的認知裏，祂應該在哪裏？
這片記憶對阿加雷斯來說意味著什麽，是不是很重要？為什麽？
或許是父子之間有感應吧。
修斯很快想到了。
“你還在為當年的事情自責嗎。”
“你還在反思當年的選擇是否正確嗎。”
修斯輕聲詢問，隨後鄭重道：“那是我的選擇，如果有錯，錯的也是我，你不要停留在這裏，沒有存在是一生不會犯錯的。”
夢境一片寂靜。
忽然間，像雨水砸落湖面，夢境輕輕地泛起了漣漪。
-
夢境之外，瓦沙克忽然感覺到一股魔力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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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居然不見了！祂們立時面露驚慌。
但瓦沙克一眼看出父親是進去了夢境的底層。
“父親是去找阿加雷斯了。”
瓦沙克走到修斯剛剛在的位置, 手撫虛空，隱約感覺到一點氣息。
毫無疑問, 父親是下去了。
馬爾巴士也感覺到了，低頭道：“這裏是阿加雷斯的地盤，那父親應該不會有事吧。”
阿蒙點頭，本能地信任阿加雷斯。
列拉金眉頭微蹙。
瓦沙克道：“是吧……”
但西迪表示了擔憂，蹙眉道:“不好說。”
“什麽意思？”
四魔皆看向西迪。
其實祂們心裏都隱約有些擔憂，但阿加雷斯又是祂們最信任的兄長。目前為止發生的一切, 都是阿加雷斯一手促成的，父親能夠下去, 應該也是阿加雷斯促使的。
夢中莫名起風，吹拂著西迪的長發。
西迪看著祂們，沈聲道：“阿加雷斯總是為父親指導方向，跟大哥同樣，最受父親依賴。”
馬爾巴士忍不住問：“所以你想說啥？”
西迪眼神微暗, 一字一頓道：“控制，我擔心阿加雷斯無意識地控制父親。”
一語驚魔。祂們楞了楞。
阿蒙定定地望著西迪，“阿加雷斯怎麽可能這麽做？”
“所以我才說了, 無意識。”
西迪強調，並以自身舉例, “你們都有權能, 應該理解我的意思, 像我一樣, 當年，失去父親之後, 我曾經有一段時間特別悲痛，無意識地渴望被愛, 權能在我的無意識間失控，讓我周圍的事物都愛上了我。”
祂們聽著，先後蹙緊了眉頭，互相交換了視線。
西迪的權能是情感，所以失控的時候是無意識地情感操作。但阿加雷斯呢？
阿加雷斯全知全能，若是權能失控，會是什麽後果？
西迪繼續道：“阿加雷斯很智慧，祂總是能告訴我們什麽事情應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祂眼裏一切的是非對錯都是極度分明的，所以祂自然希望父親做【正確】的事情。”
瓦沙克擡眸，仿佛順著西迪的思路想到了什麽，沈聲道：“而在此之上，祂又擁有堪稱bug的認知篡改能力。”
西迪點頭：“你們也看出來了吧，我的擔心就是——阿加雷斯會無意識地控制父親走在【正確】的路上。”
正確，意味著不會出錯，意味著絕不會失敗，不會因為失敗而懷疑自己、悲傷煩惱，甚至自暴自棄。
無論從什麽角度上看，這都絕對是好事吧？
但是西迪並不認為。
絕對正確對阿加雷斯來說跟呼吸一樣容易，是阿加雷斯的存在方式，亦是祂的神性、魔性、超越性的存在。
可父親不是阿加雷斯。阿加雷斯的存在方式並不適合身為人類的父親。
在西迪看來，自由意志是個體最重要的東西之一，任何影響自由意志的事物，哪怕是親子、配偶，都是值得質疑與警惕的。哪怕那個外在意志只是想指引你一直走向正確。
然而，父親卻會無意識地依賴阿加雷斯。
這樣的關系……很難說沒有問題。西迪低頭，視線定在足下的深層夢境，面色微暗。
“……會不會是你想多了。”
馬爾巴士的思想相對簡單一點，沒有感覺到這是多嚴重的事情。
瓦沙克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放在以前的話，祂可能想都懶得想，但是西迪突然這麽一說……可惡，搞得祂都在意起來了。
而且祂還想到一個更重要的事情，父親目前為止的選擇與決定，真是父親的個人思想嗎，會不會隱隱之間也有阿加雷斯的思想影響。阿加雷斯不希望父親煩惱以及痛苦，難保不會在應該父親個人做決定的事情上為父親決定。
這種事情說嚴重點，那就是——阿加雷斯搞不好一直無意識地操縱父親。
相較其他魔，阿蒙可能是最容易理解這件事的。
阿蒙明白西迪的顧慮。
畢竟祂們二哥實在太強大了，全知全能真正覺醒之後，究竟會變成什麽樣子祂們也不敢斷言。
阿蒙轉頭看向旁邊，問道：“列拉金，你怎麽看？”
列拉金一頓，精靈眸微微收縮。
“你是最後見到阿加雷斯的魔吧，祂有沒有跟你透露什麽？”
阿蒙問。
其他三魔也同時看過來。
列拉金回憶了片刻。
祂的記憶中，阿加雷斯神色淡漠，望著窗外，良久未言。
道別之前，祂最後說的一句話是——
“希望這是對父親來說最好的選擇。”
關鍵詞是“希望”。好像祂也無法肯定。
列拉金把當時的對話完整地回想起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祂們。
“祂說希望嗎。”
祂們表情各異，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
西迪低眸，看著夢境無盡變化，語氣覆雜道：“不管怎樣，接下來的事情我們也不好幹涉了。”
祂們站在此處，足下說是夢境，其實看起來就像一片倒映星河的汪洋大海。
幼時，深淵無海，連河水都是汙濁的黑色，祂以為全世界都是這樣，貧瘠醜惡，不堪入目。父親卻笑著告訴祂們，外面有的是比深淵更美好的地方，有天空，有大海，尤其是大海。
說那是非常漂亮的地方，看一眼而已便永生難忘。
祂當時還小，聽父親說得那麽美好，便心生憧憬，纏著父親問很多外面世界的事情。
深淵是個殘酷的地方，弱肉強食，實力為尊，到處充斥著非常低劣的情感，祂本來敏銳，感知力強，尤其厭惡那樣的世界，總是煩躁不安，內心瘋狂地想攻擊什麽，不然祂就無法安定下來，而對祂來說，當時唯一的治愈便是祂的父親。無論祂如何躁亂，祂的父親總是平靜的，仿佛任何事情在他看來都是小事，或是可以包容的。對情感非常敏感的祂當然能看出來，父親的平靜一半是性格如此，一般是勉強的。父親為了讓祂們安心，總是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絕不讓祂們感到不安。
這樣的堅持讓祂更加移不開眼。
祂喜歡堅定的事物，待在父親身邊，好像自己也能跟著平靜下來，不受深淵那些躁亂的情緒影響控制。那時候，父親是祂唯一的珍寶。
盡管祂還有二十三個同胞，但祂從來不在乎。祂只要父親就夠了，哪怕是現在，祂的想法也絲毫不變。
“餵，我說西迪，你想什麽呢？”
西迪想到一半，突然間，祂行事大大咧咧的五哥走在祂面前，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祂。
西迪眉頭一皺。
馬爾巴士卻先祂一步，伸手捏指，猝不及防地彈了祂的額頭。
西迪倒退一步，面色頓黑，冷冷道：“你幹什麽？”
“在外喪彪就算了，在家要做咪咪。”
馬爾巴士燦爛一笑，渾身金光閃閃，過分亮眼。
西迪眉頭更皺。五哥動不動就彈魔腦袋的壞習慣還能不能改啊。
一旁的瓦沙克則說：“總而言之，擔心歸擔心，目前階段我們還是只能相信阿加雷斯和父親。”
“是的。”
列拉金點頭，“我剛剛試了一下，沒有阿加雷斯的允許，我們應該都進不去。”
“這樣吧。西迪，你留下來做預備手段吧，你說過，你的權能對阿加雷斯有效。”
馬爾巴士看著西迪的眼睛，毫不客氣的使喚弟弟。
要這麽說的話，西迪也沒有什麽意見，祂本來就準備守候在這裏。
最重要的是，跟祂們不一樣，之前就鍛煉過的祂現在可以免除鍛煉的環節。
瓦沙克看到祂們隱隱之間有火花，對西迪道：“我們家族同胞多，你有什麽困難盡管說，說不定我們就有解決方法。多依賴一下哥哥？”
西迪微妙地頓了下，終於意識到祂們一個個都變了，“你們以前可不是這樣子的。”
除了巴巴托斯外，可沒幾個魔有正兒八經的家族愛。
“魔當然是會變的。”
馬爾巴士理直氣壯。
“八千多年沒改變，這一兩個月時間反而改變了？”
“哈哈，跟長度關系不大。”
看著兩魔你來我往，阿蒙突然對西迪道：“怎麽，家族溫情反而讓你害怕了？”
從旁一看，馬爾巴士的熱情好像讓西迪有些招架不住。
好一對沒頭腦和不高興組合，聚在一起怕不是能說相聲吧？很好，家族會議的表演曲目確定了是吧。
西迪聞言立即否定，不以為然道：“溫情有什麽可怕的，阿蒙哥，你也變了。”
阿蒙笑了笑，倒是不反對這點。跟這些魔來往八千多年，即使沒有兄弟愛也有熟魔愛。
祂往左一看，發現瓦沙克已經原地睡下了，一副即將在此鎮守的作態。
瓦沙克道：“既然如此，我繼續守在這裏，西迪反正不能走，馬爾、阿蒙還有列拉金，你們看你們有沒有事做。”
馬爾巴士轉頭，感知了一下自己在無限試煉的本體，然後道：“我也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這邊交給三哥你可以吧？”
“可以可以，快去吧。”
瓦沙克攤攤手。
馬爾巴士笑了笑，於是轉身打開空間，忽然想到什麽，轉頭看了西迪一眼。
西迪冷目。
馬爾巴士瞇了瞇眼，道：“多笑一點吧，你就是成天板著這張臉，大家才會以為你會葫蘆娃。”
西迪楞了楞，心想什麽葫蘆娃。
但沒等祂吐槽，馬爾巴士便走進空間離開了，只留下最後一句：“父親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訴我。”
瓦沙克點了點頭，但是祂打哈欠的動作有些不靠譜。
阿蒙選擇留下來，一邊消化混沌之力，一邊守望事態發展。
一心兩用效率必然不太好，但是阿蒙執意這樣。
列拉金本來也想留下來，但是祂需要穩定一下實力。
列拉金猶豫的時候，瓦沙克從睡姿調整到坐姿，捏了捏眉頭，“嗯，造物神那邊來了好多神。”
列拉金頓時一怔。
西迪冷不丁道：“擔心打不過了嗎。”
瓦沙克搖頭，微微一笑道：“怎麽可能，方法有的是，我已經找幫手了。”
“哦？”
話音未落，“幫手”忽然出現了。
一道圓形的空間通道打開，從中走出了兩位神明。
祂們正是小光體與大光體。
確切的說，是小光體把大光體牽來的。小光體一個月前才是只能在地上亂爬的小嬰兒，現在已經可以走動了，正走在虛空中拉著祂生父的手。
看到五魔，小光體還親切地挨個喊哥哥。
五個魔哥哥的面色各有各的精彩。
怎麽說呢，乖巧的妹妹太稀少了。
列拉金看著祂們出現，內心閃過幾分詫異。
瓦沙克看向大光體，開門見山，直說：“是時候該加速了。”
聞言，大光體化身，變成一個俊美的男人，並且回答了瓦沙克。
“好，我會幫你們。”
祂一開口，聲音帶著無數回響，自帶莊嚴肅穆的宗教感。
西迪則道：“看來你也知道不少了。”
時間之神側過頭，註視著西迪。
“你為什麽會選擇站在我們這一邊？”
西迪好奇問。
時間之神道：“女兒承蒙照顧，還以恩情。”
西迪更覺不可思議，因為祂不覺得亞空間的神明會有這類親子溫情，按照亞空間神明的習慣，吃孩子或吃爹才是祂們的神性所在吧。
瓦沙克笑道：“不僅如此吧。”
西迪一頓。
時間之神點頭，“是的，我認為你們應該贏，所以才幫助你們。”
阿蒙也忍不住問：“怎麽說？”
時光之神回答道：“造物神殘酷、冷漠，我覺得無防，亞空間大多生物都跟祂一樣。”
瓦沙克打斷道：“你這麽貶低祂嗎，拿祂跟亞空間隨處可見的怪物比？”
時光之神表情不變道：“至少在我看來，差別不大。”
“哈哈。”
阿蒙沒繃住笑。
時間之神繼續道：“總之，祂是一種怎樣的神性，不是我關心的事情，我關心的是，祂的錯漏太多了。”
“哦？你對祂造的宇宙不滿意。”
西迪思考極快，直接一言概括。
時間之神看了祂一眼，點頭，然後直言：“情感之神，我以前見過你。”
西迪微楞了一下，震驚又不震驚。也是，祂的權能本來就很好認，只可能被聯想到情感之神。
“別提我的舊名，我現在是西迪。”
祂提醒了一句。
時間之神又是點頭，好像根本不在意這些細節。
“好了，不說這些。”
瓦沙克看向時間之神，面色嚴肅道：“我們開始壓縮吧。”
壓縮，指把無限領域內的時間無限壓縮，為祂們爭取到盡可能長的鍛煉時間。這是只有時間之神才能做到的神跡。
時間之神轉頭看了眼小光體。
小光體眨了眨眼，對祂這個暴君一樣的父親還有些排斥，但這都是為了祂的人類父親。
祂會配合的！
時間之神把祂抱起來，“走吧。”
小光體元氣十足道：“好！”
說著，祂們便轉身走進了時空通道。
瓦沙克看著祂們的背影，內心逐漸有了把握。
造物神在招兵買馬，祂們難道不行嗎？呵呵，咱的魔脈也是有的！
而一旁的阿蒙若有所思道：“你覺得大戰的關鍵是什麽。”
西迪立即回答：“孰強孰弱。”
阿蒙點頭，“是吧。”
對方畢竟是沈澱了無盡歲月的神明，現在正統合著全宇宙力量，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弱者。
祂們有無敵的大哥，但是也要避免拖大哥的後腿，絕不能重蹈覆轍了。
“阿蒙，你還是去無限試煉吧。”
瓦沙克忽然說。
“……行。”
-
另一方。
創世神國烏雲籠罩，曾經各自統治過宇宙好幾萬年的遠古大神也紛紛出場。
十二星座神盡數集合，全部到達了中央宮殿。
此情此景，多像黎明教會的幕後雕塑。
無數的神明簇擁著唯一的“至高神”。
仿佛祂是神中之王，所有神明都應該信仰的存在。
祂們恐怖的神力在宇宙中形成了龐大的神性漩渦，引起空間扭曲，規則崩壞。
如果有人從地上往天上看，則會看見星空前所未有的璀璨輝煌，何止亮眼、晃眼，甚至能讓人瞎了眼。
大陸人類聯盟已經開始警告人類諸國，希望在這個關鍵時期，任何人都不要輕舉妄動，尤其不能私通神明。
有雲游詩人大膽揭露真相，稱那片神國之上供奉的“至高神”正是限制了人類發展的罪魁禍首。
人們知道這個消息，怎麽能不憤怒。
只是半天而已，大陸人類聯盟便收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請願書，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出征相關的。
他們被保護在星球裏面，對敵神的恐怖還沒有體會，認知不到，因此能如此熱血地請戰。
西蒙問諾爾曼蒂爾，“要說清楚嗎。”
諾爾曼蒂爾搖頭，“不必了，現在還不是我們的舞臺。”
雖然很殘酷，但現實就是——人類的生存與毀滅，暫時與人類無關。
諾爾曼蒂爾道：“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記錄歷史，然後學習積累經驗。”
西蒙眼神凝重，仿佛想說什麽，但還是同意了。
諾爾曼蒂爾走到陽臺，擡頭望著星空，低聲道：“如果我們的始祖神還活著，祂可能也會這麽想吧。”
西蒙微楞了一下，“人類始祖神嗎？”
這個名詞多久沒有聽見了。人類始祖神消滅那日到今天，已經過了八千多年。除了歷史學家或歷史研究者，誰還記得人類始祖神呢。
西蒙垂眸，不禁沈思了片刻。
隨後，他感慨道：“如果祂還存在，祂定會不懈追求發展，推動人類向上進化吧。”
“我也這麽覺得。”
諾爾曼蒂爾完全同意。
“對了，閣下知道勇者們去哪裏了嗎？”
“不清楚，但他們應該有他們的計劃吧。”
“議會長好像在找他們。”
“是嗎？”
-
另一方。夢境之下。光影變化。
“……這是哪裏。”
修斯好不容易站穩，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好像回到了剛剛穿越的時候，頭頂是瘋狂燃燒的烈日，面前是一望無際的血色沙漠，火熱的風吹到臉上，好像置身於燒烤爐，又熱又疼。
人類的國家臨近日神的統治地帶，缺水少糧，非常艱苦。
他們才穿越進來，面臨的就是這樣的幻境。
對如今的修斯來說已經不覺得什麽了，但是舊地重游，難免會有些觸動。
他是為了找二崽才進入夢境，但為什麽好像入了自己的夢？不然怎會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記憶場景。
就在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男聲。
“修，你在這裏做什麽？”
修斯一楞，當即回頭，果然看見了年輕版的王常爾。
王常爾眨了眨眼，笑問：“在看風景嗎。”
修斯下意識地點頭。
“你還真是喜歡看風景。”
王常爾轉身，手扶在城墻上，稍微擡起頭，仿佛在感受這股熱浪。
他說的沒錯。修斯在現世的時候就經常到處旅游看風景，前提是假期足夠以及有錢的話。
他這個人沒有太多興趣，除了打游戲就是徒步看看風景，更何況在工作要求上，他也需要多觀察多經驗。任何時候，閱歷永遠不嫌少。
“但是，我覺得這風景很殘酷，沒什麽好欣賞的。”
王常爾的眼神忽然變了，說話的語氣十分覆雜。
幾天前，巨獸與人類搏殺，橫屍無數，死者流淌的血染紅了那片沙漠。他們也參與了那場戰鬥，浴血奮戰，好幾次以為自己要沒命了，最後能活下來真的要感謝人類氣運護體。
那是王常爾第一次親身參與戰爭，一開始的時候，他驚慌失措，根本接受不了，但局勢逼人，他被迫爆發戰士潛能，搏殺巨獸，力戰巨魔。
游戲與現實的最後一層薄膜就此撕破了。
王常爾見證異界的殘酷，忍不住道：“創造出這個世界的神……如果祂存在的話，那祂肯定是一個心理變態。”
修斯頓了下，不由道：“是嗎。”
“祂用矛盾創造了世界，所以到處是紛爭。如果有機會見到祂一面，我拼死也要打祂一拳，告訴祂，祂錯了，這個世界錯了，我們不應該這樣，世界也不應該這樣。”
王常爾眼神晦暗，罕見地暴露情緒，可見到底有多厭惡。
修斯看著王常爾，理解他的心情，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也覺得現在這樣不行。”
不僅神與神之間的秩序在崩壞，神自身也在崩壞，後者是前者的原因。
修斯忽然道：“這是一個正在壞滅的世界。得修覆才行。”
王常爾一臉詫異，疑問道：“怎麽修覆？”
“……”
修斯沈默，放低了雙眸，仿佛真的在思考如何修覆。
王常爾走近，繼續問道：“修，宇宙那麽大，你怎麽修？”
修斯楞了一下，正要擡頭看王常爾，周圍的景色卻突然變了，換成了另一個場景，魔法研究室內。
眼前的人變成了葉青頤。
“修哥，你怎麽了？”
葉青頤轉過頭，手上還在施展附魔。
“常爾……”
修斯下意識出聲，但欲言又止。
葉青頤歪了歪頭，放在手中的短刀，“常爾哥嗎，他剛剛走了，還叮囑我給你搞一些防身的魔法道具。”
修斯終於回憶起來，下意識道：“麻煩你了。”
“不用。”
葉青頤笑了，又仿佛想到什麽，眉頭微蹙，安慰道：“他們說的話你不要在意，我們是七人勇者，每個勇者位肯定都有存在的原因，他們只是還不知道而已。修哥是造物者，我覺得這是非常厲害的職業，在游戲裏算是隱藏職業？”
剛剛穿越的一兩個月裏，經常有異界人討論他們的職業問題。
葉青頤知道異界人私下輕視“造物者”職業，多次當眾教訓過他們。
修斯對此非常感謝來著。
而下一秒，場景又變了，葉青頤變成了陳靈希。
陳靈希朝他跑來，喊道：“修哥，你在這裏做什麽，明傑喊你過去打牌。”
打牌，是指……麻將？
修斯忽覺不可思議，而下一秒，場景再變幻，他身邊出現了賈斯汀。
賈斯汀拍桌，怒懟面前的幾人，“別太離譜了，你們作弊了吧，修哥評評理啊，這兩個人簡直不是人！”
陳靈希哈哈地笑了。
修斯以為自己在經歷幻境，回過神才知道不是，這都是貨真價實的記憶，是屬於他們七人的異界冒險時光。
但這應該不是他的記憶，而是……阿加雷斯的記憶。
他已經記憶模糊的過去，阿加雷斯一直記著，好像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在守望他們了。
他家二崽太聰明。可能也是因為作為爸爸的他太沒用了，所以不得不聰明。
想到這裏，修斯面前的場景徹底變了，變成了深淵的景象。
那時候孩子們都還小，很多都沒有他膝蓋高，或在地上跑來跑去，或在空中飛來飛去，有性情安靜的，也有性情非常活躍的，他跟祂們一對上視線，祂們便會笑著叫父親。
時間一到，巴爾或是薩米基納就會過來帶走祂們。
年幼的不聽話，像布松，祂小時候最常抓著巴爾的尾巴哭鬧，好像完全不怕被電到，又或者是電習慣，已經免疫了。
小艾尼更是會直接挑戰巴爾，模仿巨魔齜牙咧嘴，裝出一副兇樣，淘氣的不得了。
大多時候巴爾會把祂們直接帶走，但祂們如果太執著，巴爾也拿祂們沒辦法。
修斯還記得那一次，祂們集體跑來舉報巴爾的教學方式太斯巴達。
他一時間左右為難，而巴爾知道之後，整整沈默了三天，之後便把任務交給了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起初看起來很靠譜，但在祂手下，祂們甚至堅持不了三天，轉頭又來舉報，說是阿加雷斯的教學太炸腦子，桀派甚至哭著控訴腦子要壞掉了。
他再次左右為難，而阿加雷斯知道之後，整整沈默了七天，之後便把任務交給了瓦沙克。
盡管巴爾和阿加雷斯不說，但對於被弟弟妹妹舉報這件事……祂們可能也會傷到。
教育任務最後才交給了薩米基納。
這個過程中，他當時既然不會戰鬥，又不會魔法，幾乎沒能派上什麽用場，因此難受過一段時間。
現在他學會了魔法，孩子們倒是已經不用他教了。
修斯垂眸，眼神略微覆雜。幾秒後，他對著虛空輕聲道：“阿加雷斯，你在看著嗎。”
虛空沒有回應。
深淵的場景一瞬變得模糊，孩子們的幼崽畫面仿佛跟他隔了一層薄膜。他既看不清晰，也觸摸不了。
他在畫面中尋找阿加雷斯的身影，卻完全找不到祂。
所有崽崽都在的家族畫面裏，唯獨少了阿加雷斯。
修斯沈默了片刻，心想這裏是阿加雷斯的記憶，那麽在阿加雷斯的認知裏，祂應該在哪裏？
這片記憶對阿加雷斯來說意味著什麽，是不是很重要？為什麽？
或許是父子之間有感應吧。
修斯很快想到了。
“你還在為當年的事情自責嗎。”
“你還在反思當年的選擇是否正確嗎。”
修斯輕聲詢問，隨後鄭重道：“那是我的選擇，如果有錯，錯的也是我，你不要停留在這裏，沒有存在是一生不會犯錯的。”
夢境一片寂靜。
忽然間，像雨水砸落湖面，夢境輕輕地泛起了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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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之外，瓦沙克忽然感覺到一股魔力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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