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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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修斯望著祂, 嘴角也不禁上揚，輕聲問道：“想吃草莓嗎？”
奶牛貓歡快地回應：“喵喵喵！吃！”祂的喜悅幾乎要溢出, 仿佛隨時會跳起一支歡快的舞蹈。
可愛的女鵝真是治愈。在祂的陪伴下，修斯的煩惱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小艾尼也回家了，只剩下四個崽崽了，修斯心中湧起一股期待，仿佛大團圓的畫面就在眼前。
這是修斯期待已久的事情，但是突然間, 夢中看到的那個東西又在腦裏浮現，導致他陷入了一種低沈情緒。
這是不能跟孩子們商量的事情。修斯不禁想起王常爾, 還有洛傑、賈斯汀，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消息了，據說是去調查某些事情。修斯心中難免有些擔憂，他們真的平安無事嗎？
他深知，如果王常爾在, 那麽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王常爾不僅實力強大，更擁有令人信服的人格魅力，是真正的英傑。他擁有豐富的經驗和廣泛的人脈, 是無數人心中的楷模。
想到這裏，修斯不禁感嘆, 自己的好友已經達到了神王的境界, 而自己雖然也努力了八千多年, 但才僅僅達到79級。
不比較不知道, 一比較真嚇人。說不自慚形愧是不可能的。自己還是太慢了。實在是沒用。
這樣的爸爸，孩子們會感到自豪嗎？修斯眼神微暗, 但很快便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他知道，作為孩子們的父親, 他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祂們。
修煉之道最忌心浮氣躁，一旦急於求成，就有可能走火入魔。然而，修斯隱約感受到這個世界即將掀起一場軒然大波，沒有足夠的實力將難以應對。這種預感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死線將至”的緊迫與壓力。
作為一名建模師，修斯在日常的工作中經常會有死線帶來的壓力與緊張。然而，此刻他所面臨的“死線”絕對不是工作所能的比擬。它估計關乎整個世界的命運，關乎自己與孩子們的安危。
修斯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平安度過這一難關。他對於這個世界、對於自己的未來，都有著太多的未知。甚至對於自己的孩子們，他也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瓦沙克、薩米基納……好多崽崽在外不知道在做什麽，是升級去了嗎，應該是吧，但是不知道具體實況還是很擔心。
修斯微笑著，卻突然陷入了沈思，他的目光越過奶牛貓，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又選擇了沈默。
“父親喵？”奶牛貓非常俏皮。祂靈巧地完成了一個三層水果拼盤，中間巧妙地插著一個超人玩偶，周圍還擺放著幾個可愛的IP角色，整個作品充滿了童真與趣味。
修斯回過神來，輕輕撫摸著奶牛貓的頭，誇讚道：“我們的小艾尼真是太厲害了。”
奶牛貓被誇得滿心歡喜，幸福得仿佛要冒出泡泡來，祂搖搖頭，用稚嫩的聲音回應道：“父親更厲害喵，父親是這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喵！”
修斯聽後哈哈一笑，沒有過多解釋。幾分鐘後，他溫柔地抱起奶牛貓，將祂送回房間，跟祂們交代了幾句。待喵咪們都安頓好後，他獨自前往書房，準備在晚上七點左右試驗一下自己在夢中學習到的那些知識。
-
幾分鐘後。庭院內，喵咪集合，交頭接耳。
“父親在煩惱喵。”
“怎麽辦喵？”
“……我也不知道喵。”
四貓裏面矮子拔高子，年齡倒數第二小的灰貓成了成熟擔當。
祂們察覺到父親在升級過程中遇到了煩惱，但對於父親的升級問題，祂們並沒有太多有效的解決方案，無法給予父親實質性的幫助。
奶牛貓想了想，眼睛發光道：“我去陪父親學習喵！”
祂說著就要甩尾巴走了。
“等等，父親說暫時不要進去喵。”
灰貓抓住奶牛貓的尾巴。
奶牛貓頓時一個激靈，立馬轉頭，抓回尾巴，眼睛紅紅地盯著灰貓。
“是的喵，父親在全心全意學習的時候，我們不能打擾父親喵。”
小矮腳貓忽然插話，難得說出了長句。
奶牛貓雖然任性，但也不是不明事理，想了想後，選擇了止步，點點頭道：“你們說的對喵。”
小艾尼雖然任性，但不怎麽固執，尤其是祂才剛剛見到父親，對於任何關於父親的事情祂都覺得應該謹慎。祂不能讓父親討厭，不能給父親添麻煩，祂要是父親最乖巧最知心的好女鵝喵！
不過，要是祂們的哥哥姐姐方便溝通多好，這樣祂們就能問到應該怎麽做了。
灰貓看了眼私聊空間。
馬爾巴士一直沒有看私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空。
四哥薩米基納雖然在外面，但手頭也有事情在忙，祂們過去找四哥，能不能溝通上還是個問題。
想到這，灰貓轉頭看向了垂著腦袋、反應遲鈍的德文貓。
四哥正在解的魔方是列拉金的記憶，列拉金本魔就在這裏，能不能讓列拉金解開呢？這樣不就能解放四哥了？
德文貓仿佛察覺到祂的視線，轉過腦袋，對上了灰貓的眼睛，回答道：“那個魔方我也不知道怎麽解開喵。”
灰貓傻眼。奶牛貓睜大眼睛，走近德文貓道：“可是那是你的記憶喵！”
德文貓微微蹙眉，好像努力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灰貓和奶牛貓對視一眼。
這時候，小矮腳貓低頭，忽然道：“我們……不能再隱瞞父親了喵。”
三貓頓時一楞，目光集中看向了小矮腳貓。
塞列為啥突然說這個？
小矮腳貓認真道：“父親在不安喵，因為我也經常不安所以我非常明白喵。”
祂擡頭，看著一雙雙綠眸，罕見地語氣強硬道：“我們得告訴父親我們的真實身份了喵。”
很多的不安、緊張與恐懼，皆來自於未知。因為對周圍、對世界太過未知，無法預知自己的處境，所以才會緊張不安。
雖然不知道一向情緒穩定的父親在夢中經歷了什麽看見了什麽，以至於醒來後心情有些不好，但是不管怎樣，這個問題也是遲早應該端上臺面的。
祂們互看一眼。
可是不隱瞞，也就是告訴父親祂們就是深淵君主，曾經統治過一個時代，黑歷史無數，同胞之間經常打架，尤其是三大惡魔別西蔔、布提斯、阿蒙。祂們三個任何一個的事跡在毫不“修飾”的情況下讓父親知道，父親又會是什麽心情？
祂們應該告訴父親真相。可是祂們能決定這件事嗎？
四貓各有思考。
連小艾尼都沈默不語。
小矮腳貓打破沈默，認真道：“得問一下布銳斯哥哥關於歷史重編的進度喵。”
毫無鋪墊地揭露祂們的身份，對父親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祂們無法判斷，萬一父親無法接受，傷心……
喵咪們垂頭，都看到了彼此的擔心。
灰貓認為不變勝於變，特別是在目前這種情況。宇宙之惡倒是查清楚了，一個千方百計就是想死的變態，然而還有一個暗地裏的造物神祂們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先別著急。”
灰貓目光投向封閉的書房，道：“要等等。”
-
星球彼岸，夢境邊緣。
宇宙之惡采取了精靈模樣，懸浮在一處真空地帶，靜觀星球內的事態發展。祂面無表情，眼神晦暗，低聲說道。
“祂們還是看出了我的真實目的嗎。我明明也沒有說出太多事情吧。”
宇宙之惡，或名阿諾羅，曾經還有過很多名字，多到連祂都不記得了，活得越久，記性越差，像逐漸老舊的機器，如果不持續性的修覆，祂就難以穩定精神，以至於丟三落四，顧此失彼，甚至徹底遺忘。
有時候祂都不知道自己曾經做過某些事。即使真實的記憶景象擺在眼前，祂也還是會有不真實感。
祂活得太久了，久到祂又爛又壞，無論是更換身體，還是擴容，任何手段都挽救不回祂早就爛掉的靈魂。
“你問我當年都做了什麽嗎。”
阿諾羅好像在跟誰說話，目光看著對面的宇宙虛空。
“勇者召喚一事不是我開啟的，是和睦女神開啟的，但和睦女神也不是開端，我回過神的時候，和睦女神就已經聯合六神建構起召喚魔法了。”
“我對勇者召喚並沒怎麽在意，不覺得他們能夠成功，但我的分.身阿諾德作為下一代賢者，兼當代最強魔法師，理應成為這個召喚魔法的執行者。也確實成了。”
阿諾羅侃侃而談。
“我不知道阿諾德在想什麽，那時候我對一切興致缺缺，我認為那條人類線並不具備顛覆我那位父的可能性，所以把主要權能都給了阿諾德。阿諾德是自由的，至少比我自由。”
說時，祂意義不明地笑了笑，接著道：“勇者召喚成功的事情我是之後才知道的，那時候我睡得自然醒，一醒來就聽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情報，其中最響亮的聲音當然是討論勇者的聲音。”
“七位勇者，來自異界，不同職業。”
有趣嗎？非常有趣。因為即使是祂都不知道，這些勇者究竟來自於哪個“異界”。沒辦法，祂睡過去了召喚儀式，錯過了太多關鍵時刻，而僅憑阿諾德的記憶很難往下推測。
“是的，對我來說，他們七人也是一種未知。剛剛好阿諾德跟在他們身邊，我也有了觀察他們的機會。”
阿諾羅捏了捏下巴，仿佛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況。
人生地不熟，初來乍到的七人勇者，以及處在危難之中水深火熱的人類國家。作為被拖下水的異界人，他們會怎麽看待這個國家及其高層，是暴怒，拒絕配合，還是妥協，為人類效力。
這是一個很值得觀察的事情。一開始當真發生了爭端，勇者裏面有很年輕的人，脾氣暴，仇恨把他召喚來這個世界的人類賢者。
情況一觸即發，合作還沒提出，就要陷入破裂的邊緣。人類，有脾氣是正常的。
祂一度以為這就結束了，勇者不會配合人類國家，獨自挑戰異世界，或被巨魔殺死，或被神明毀滅，人類國家失去一年的國運，大概率也會滅亡。
兩敗俱傷。非常合理的展開。
但幾天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想象。
他們居然合作了。
勇者好似原諒了召喚者們，選擇了合作。人類國家連忙抓住了合作機會，畢竟不管怎麽樣，勇者都是他們的希望。
“不可思議吧，我當時也認為。”
阿諾羅眼神淡淡，“後來我順著阿諾德的視線，發現了改變這一局面的人。”
造物者職業的勇者，名修斯。
“很奇怪我才發現？嗯……我一開始沒有註意具體職業，知道之後，我覺得這件事更加不可思議。”
阿諾羅語氣微微變化。
“但也僅此而已。為什麽？對於這顆星球來說，造物者是從來沒有存在過的職業，但是其他星域裏是存在過的，光我的記憶裏面，就有一百多位吧，所以我當時還是不覺得什麽，比起他的職業，我更在意他的性格。當然，更準確的說，是阿諾德在意，阿諾德很喜歡他。”
“你問為什麽？因為阿諾德性格懦弱，對那種溫柔的人抵抗力比較弱吧。”
阿諾羅眨了眨眼，“你說不過是溫柔而已，為什麽有些人總能被這麽無聊的性質蠱騙？哈，那是在你看來吧，那樣的人放在人類裏面都很少見，特別是在那個環境下，人人緊繃，恐懼不安。”
“不過，阿諾德最後陷入了焦灼。因為他覺得應該幫助他的人沒有幫助他。”
“我對此沒有意見，隨便阿諾德怎麽做都行。但是那一天我卻在他身上看到了我那位父的身影。”
說到這，阿諾羅面容扭曲，眼神露出怨毒，“啊，怎麽能出現那麽可惡的身影？我旁觀的心思一下就收住了，我不能忍受祂和祂的關系物出現在我面前，所以我殺了他，同時這也是順從著阿諾德的心。”
“阿諾德當然沒有埋怨對方到要殺死的地步，但是那又如何，是我想殺。”
阿諾羅坦然說著當年的事，倒是跟別西蔔最初假定的一樣，祂一開始並沒有想那麽多。
殺意的出現沒有什麽太多的陰謀，僅僅由於對那位父的憎恨。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嗎？
其次，祂覺得七人勇者裏面必須死一個人，這樣才能激勵剩下的人發奮修煉，好好完成他們的勇者任務，畢竟任誰都能看出修斯對勇者團的重要性。祂對這條人類線興趣不大，但是協助起來亦不會手軟，萬一能成呢？
沒有向上限制的勇者會是不錯的棋子，不認為嗎？
所以就殺了。
做法很簡單，讓他不幸地掉下深淵，他就算能夠僥幸存活，以他當時的實力也絕無可能活著走出深淵，更別說還是造物者這麽雞肋的職業了。
阿諾羅眼神陰冷，“我是真沒想到他會活下來，還造出了那麽多非凡存在。”
“嗯？你還以為我是故意的？我怎麽可能是故意，不是所有舉動背後都有陰謀，不過我也承認，我當時是瞎了才沒有註意到魔神巴爾還有阿加雷斯。”
說到阿加雷斯的時候，阿諾羅不免渾身一顫，好像想起了一度被“全知”支配的恐怖。
“……啊，接著說吧，他墜落深淵之後，我就沒有再管了，但是阿諾德從那天之後就一蹶不振，心態徹底崩潰，最終尋死。於是阿諾德的靈魂合並到了我身上，導致我或多或少影響到了吧。”
“那時候，我不知道是被阿諾德影響，還是因為別的，經常心緒不寧，覺得深淵有什麽異常，我去看過幾次，搜查過好幾遍，但一直沒有發現什麽。”
沒發現，不代表沒有。祂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阿加雷斯屏蔽了祂的搜索。一直屏蔽了三年多，後來極其罕見地露出一次破綻，才讓祂發現了。
阿諾羅眼神深沈，繼續道：“我發現之後，當然要再殺一次，那一次我操縱了深淵，用了幸運之神的權能，最後應該成功了才對，可是沒想到，居然還活著。”
空氣微妙的安靜了幾秒。
阿諾羅接著道：“你問我為什麽那麽快收手？我以為他死了之後他的造物也會消失，所以就不管了，萬萬沒想到，祂們居然一個不漏地活到了現在。我疏忽了，不夠重視？你要這麽說也是吧，確實是疏忽，但或許我的疏忽是一種【認知篡改】後的結果呢？深淵君主阿加雷斯是有史以來最會認知操作的存在，我的那位父比之可能都要自愧不如。”
“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你可以說這都是我的愚蠢招致的，但我要提醒你，認知篡改是極其容易中招的，察覺到之後就為時已晚了，比幻覺系權能還要麻煩。”
阿諾羅好像說乏了，目光幽暗，投向了空間的對面。
也是這時，祂的交流對象才顯出身形。是一個銀色的高挑人形，雌雄莫辨，眉眼鋒利，五官漂亮。
祂在大陸上叫做異界神編號005，也叫變化之神，掌控一切性質變化，兼掌幾分時間之理。
三千多年前，阿諾羅以為祂沒有意識，於是嘗試篡奪，沒想到祂突然意識覆蘇，當場反擊祂，而且幾乎要了祂的命。
三千多年後的今天，這尊變化之神對近段日子的種種事件，尤其魔神巴爾的突然回歸感到不解，於是抓到祂了解情況。
祂是星球萬事通，古往今來的一切大多都知道，只要祂能夠記得起來的話。
變化之神了解完這些故事，銀眸微瞇，不作評論。或許是因為事情太覆雜了，開始覺得不應該糾纏進去。
“所以，你的事情祂們都知道了嗎。”
變化之神盯著阿諾羅。
祂口中的“祂們”不言而喻，指的是深淵君主。
阿諾羅肯定道：“差不多知道了吧。沒辦法，祂們本就差不多察覺到了。”
變化之神沈默，又問：“你為什麽主動過去。”
阿諾羅：“我像是主動過去的嗎。”
變化之神一頓，驀然想到了剛剛提到的“認知篡改”。
阿諾羅垂眸，緩緩道：“自那次真身見過阿加雷斯之後，我的腦子就不太對勁了，不能說被祂控制了，但絕對被祂影響了。”
變化之神眼裏閃過幾分驚愕，立刻規避了風險，不再談及這個話題，轉道：“倒是你的最終目的。”
“消滅嗎。”
阿諾羅表情古怪地一笑，“是啊，被祂們知道了。”
或許，只有曾經處在那種處境的祂們才能想到——關於“存續是詛咒，消滅才是祝福”這件事吧。
祂被設計成宇宙汙穢的集合之地，生來就是宇宙最醜惡的存在，聽著無數的詛咒聲蘇醒，在宇宙的罪惡中建立自我。
那時候的祂一無所知，對自己的存在方式，以及自己本身沒有一絲疑惑，覺得自己生來就如此，承受罪惡更是自己的職責所在。
大概幾十萬年左右吧，具體忘記了。
後來，祂意識到了。不是所有存在都跟祂一樣，除祂之外的存在即使處境最差，都比祂的情況好多了。
是的，祂學會了對比，跟宇宙中的其他存在一個個做對比，然後逐漸發現了。宇宙廣闊無垠應有盡有，而祂是整個宇宙體系中最底層、最醜惡的存在。
是被祂的造物神設計的。
祂意識到這件事的一開始，其實還沒有多大感覺，只是覺得有點不理解。
可能是有原因吧？存在即合理，智慧的那位父不會出錯的。那位父造出自己，一定是為了更好地維持宇宙，讓世界更加安寧。祂不在底層，也會有誰在底層，只是碰巧是祂而已。
想當年，祂真就是這樣一廂情願地自我解釋。在無限的循環解釋中，一直忍受著那種處境，直到終於有一天崩潰。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一天，一切都那麽普通。祂心血來潮去了一個星球，用著人類的外表。
祂想祂偽裝得那麽完美，沒有人能認識祂，一定能夠完美地融入人類。不過，祂還是擔心的，所以準備了十年多吧，觀察他們，學習他們，他們的文明、思想、生活習慣……還有很多東西。
祂的生命太久遠，總要找一些消遣，那段時間對祂來說就是一種消遣。本該如此。然而投入的時間以及付出的心血，逐漸在祂心裏意義非凡。
終於有一天，祂結束了觀察，下定決心融入人類的種族，任何一切都準備好了，語言、體膚、衣裝等等。但是還沒走近鄉村就被扔了石頭，幾個人類小孩惡狠狠地盯著祂，好像看到了世間最醜惡最扭曲的怪物，瘋狂地咒罵祂，讓祂死，讓祂滾。
祂的存在過於惡臭，甚至讓幾個人類小孩吐了。
——得是見到了多汙穢的存在，他們才會如此反應？
祂當時楞住了，沒有想到是這種結果，僵在原地好久沒有反應過來，而人類小孩不會因此放過祂，他們還找來了大人，大人比他們殘酷多了，把祂當成什麽野獸了吧，刀啊劍啊往祂身上捅，一斧頭砍祂脖子，要把祂剁碎之類的。
祂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他們都殺了，順便整顆星球都消滅了。
回想起來，那天就是祂覺醒的日子吧。應該記在腦子的日歷裏，時間一到祝福自己生日快樂，痛苦開始。
一旦開始質疑自己的存在之後，一切就無法收拾了，之前還能忍受的痛苦，變得逐漸無法忍受，連麻木都做不到，更可笑的是，祂無法自行放棄自己的“職責”，因為那是“設定”好的，祂死也沒有用，只要意識存在，世間的汙穢都會奔祂而來，有身體尚且還能分散，沒身體之後，惡心程度只會翻倍。
最終，祂向祂的父發起了叛逆，然後無數次的失敗。在祂的父面前，祂就像一個愚蠢的叛逆小鬼，幼稚地挑戰，然後慘敗收場。偏偏即使如此，那位父也不會消滅祂，因為宇宙不能沒有祂的存在，就像一個家裏不能沒有垃圾桶。
所以……真絕望。
不管是誰，任何存在都行，只要能夠帶給祂毀滅，祂一定歡迎。
然而卻一直沒有誰出現。沒有誰能夠抹除祂那位父的設定。
阿諾羅垂眸，眼神絕望又疲憊，透著深不可測的黑暗，沈默了十分鐘才繼續道：“發現就發現吧，也不會有太大變化。”
變化之神對“變化”這個詞似乎有所感觸，道：“很難說。”
阿諾羅：“是嗎。”
變化之神：“祂們之前會想殺你，但現在只會想讓你一直活著。”
“……”
阿諾羅眼神暗了，身體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懼，忽然劇烈顫抖，哀聲道:“已經不能再活了。”
——已經承受不住了。
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裏的妒忌一閃而逝，憑什麽祂的父如此殘酷，而祂們的父卻如此溫柔。
變化之神不置一詞，最後問了兩個問題，“你的父在哪裏，祂現在要做什麽。”
阿諾羅頓了下，良久沒有回答。
-
與此同時，俄狄浦大帝國半夜，書房中。
修斯沈心學習，目光幾乎定在了書桌上，幾個小時紋絲不動，像在發呆，但是眼神卻是亮的。他外溢出來的魔力鋪散在整個書房空間，性質反覆變化，有時候是火，有時候是水，甚至還有各種混合。
他進步了，對魔力的把控顯然更上了一層樓，但是他覺得還不夠，還要逼迫自己努力。以往他明明知道勞逸結合的道理，可是一種莫名的心慌迫使他不得不抓緊時間。
他不知道，門縫略微張開，露出了四雙深淺不一的綠眸。
四貓心中擔憂。灰貓對魔力比較敏感，更能感覺到祂父親的魔力中蘊藏的心情。
不能視而不見了！
祂們互看一眼，同時決心行動，連德文貓都舉起了雙爪。
修斯好似終於回過神，正要翻開一頁，忽然間桌子櫃裏冒出一顆灰色貓頭。
他頓時一驚，“因波斯？”
還沒等反應過來，地板又傳來一道喵聲。他低頭一看，發現是奶牛貓眼睛閃閃地看向他。
“艾尼……”修斯楞住，面前又聽到一道喵聲，轉頭一看，是給自己端上熱茶的德文貓。
“列拉金……”
他瞳孔微顫，再聽到一聲喵，轉過眸子，只見書頁上面坐著一只小矮腳貓。
祂爪爪短短，卻伸向了他，撓著空氣道：“父親累不累喵？”
修斯一頓，不由自主地抓住了祂的爪子，亦壓不住心底湧現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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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斯望著祂, 嘴角也不禁上揚，輕聲問道：“想吃草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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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的女鵝真是治愈。在祂的陪伴下，修斯的煩惱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小艾尼也回家了，只剩下四個崽崽了，修斯心中湧起一股期待，仿佛大團圓的畫面就在眼前。
這是修斯期待已久的事情，但是突然間, 夢中看到的那個東西又在腦裏浮現，導致他陷入了一種低沈情緒。
這是不能跟孩子們商量的事情。修斯不禁想起王常爾, 還有洛傑、賈斯汀，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消息了，據說是去調查某些事情。修斯心中難免有些擔憂，他們真的平安無事嗎？
他深知，如果王常爾在, 那麽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王常爾不僅實力強大，更擁有令人信服的人格魅力，是真正的英傑。他擁有豐富的經驗和廣泛的人脈, 是無數人心中的楷模。
想到這裏，修斯不禁感嘆, 自己的好友已經達到了神王的境界, 而自己雖然也努力了八千多年, 但才僅僅達到79級。
不比較不知道, 一比較真嚇人。說不自慚形愧是不可能的。自己還是太慢了。實在是沒用。
這樣的爸爸，孩子們會感到自豪嗎？修斯眼神微暗, 但很快便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他知道，作為孩子們的父親, 他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祂們。
修煉之道最忌心浮氣躁，一旦急於求成，就有可能走火入魔。然而，修斯隱約感受到這個世界即將掀起一場軒然大波，沒有足夠的實力將難以應對。這種預感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死線將至”的緊迫與壓力。
作為一名建模師，修斯在日常的工作中經常會有死線帶來的壓力與緊張。然而，此刻他所面臨的“死線”絕對不是工作所能的比擬。它估計關乎整個世界的命運，關乎自己與孩子們的安危。
修斯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平安度過這一難關。他對於這個世界、對於自己的未來，都有著太多的未知。甚至對於自己的孩子們，他也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瓦沙克、薩米基納……好多崽崽在外不知道在做什麽，是升級去了嗎，應該是吧，但是不知道具體實況還是很擔心。
修斯微笑著，卻突然陷入了沈思，他的目光越過奶牛貓，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又選擇了沈默。
“父親喵？”奶牛貓非常俏皮。祂靈巧地完成了一個三層水果拼盤，中間巧妙地插著一個超人玩偶，周圍還擺放著幾個可愛的IP角色，整個作品充滿了童真與趣味。
修斯回過神來，輕輕撫摸著奶牛貓的頭，誇讚道：“我們的小艾尼真是太厲害了。”
奶牛貓被誇得滿心歡喜，幸福得仿佛要冒出泡泡來，祂搖搖頭，用稚嫩的聲音回應道：“父親更厲害喵，父親是這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喵！”
修斯聽後哈哈一笑，沒有過多解釋。幾分鐘後，他溫柔地抱起奶牛貓，將祂送回房間，跟祂們交代了幾句。待喵咪們都安頓好後，他獨自前往書房，準備在晚上七點左右試驗一下自己在夢中學習到的那些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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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庭院內，喵咪集合，交頭接耳。
“父親在煩惱喵。”
“怎麽辦喵？”
“……我也不知道喵。”
四貓裏面矮子拔高子，年齡倒數第二小的灰貓成了成熟擔當。
祂們察覺到父親在升級過程中遇到了煩惱，但對於父親的升級問題，祂們並沒有太多有效的解決方案，無法給予父親實質性的幫助。
奶牛貓想了想，眼睛發光道：“我去陪父親學習喵！”
祂說著就要甩尾巴走了。
“等等，父親說暫時不要進去喵。”
灰貓抓住奶牛貓的尾巴。
奶牛貓頓時一個激靈，立馬轉頭，抓回尾巴，眼睛紅紅地盯著灰貓。
“是的喵，父親在全心全意學習的時候，我們不能打擾父親喵。”
小矮腳貓忽然插話，難得說出了長句。
奶牛貓雖然任性，但也不是不明事理，想了想後，選擇了止步，點點頭道：“你們說的對喵。”
小艾尼雖然任性，但不怎麽固執，尤其是祂才剛剛見到父親，對於任何關於父親的事情祂都覺得應該謹慎。祂不能讓父親討厭，不能給父親添麻煩，祂要是父親最乖巧最知心的好女鵝喵！
不過，要是祂們的哥哥姐姐方便溝通多好，這樣祂們就能問到應該怎麽做了。
灰貓看了眼私聊空間。
馬爾巴士一直沒有看私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空。
四哥薩米基納雖然在外面，但手頭也有事情在忙，祂們過去找四哥，能不能溝通上還是個問題。
想到這，灰貓轉頭看向了垂著腦袋、反應遲鈍的德文貓。
四哥正在解的魔方是列拉金的記憶，列拉金本魔就在這裏，能不能讓列拉金解開呢？這樣不就能解放四哥了？
德文貓仿佛察覺到祂的視線，轉過腦袋，對上了灰貓的眼睛，回答道：“那個魔方我也不知道怎麽解開喵。”
灰貓傻眼。奶牛貓睜大眼睛，走近德文貓道：“可是那是你的記憶喵！”
德文貓微微蹙眉，好像努力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灰貓和奶牛貓對視一眼。
這時候，小矮腳貓低頭，忽然道：“我們……不能再隱瞞父親了喵。”
三貓頓時一楞，目光集中看向了小矮腳貓。
塞列為啥突然說這個？
小矮腳貓認真道：“父親在不安喵，因為我也經常不安所以我非常明白喵。”
祂擡頭，看著一雙雙綠眸，罕見地語氣強硬道：“我們得告訴父親我們的真實身份了喵。”
很多的不安、緊張與恐懼，皆來自於未知。因為對周圍、對世界太過未知，無法預知自己的處境，所以才會緊張不安。
雖然不知道一向情緒穩定的父親在夢中經歷了什麽看見了什麽，以至於醒來後心情有些不好，但是不管怎樣，這個問題也是遲早應該端上臺面的。
祂們互看一眼。
可是不隱瞞，也就是告訴父親祂們就是深淵君主，曾經統治過一個時代，黑歷史無數，同胞之間經常打架，尤其是三大惡魔別西蔔、布提斯、阿蒙。祂們三個任何一個的事跡在毫不“修飾”的情況下讓父親知道，父親又會是什麽心情？
祂們應該告訴父親真相。可是祂們能決定這件事嗎？
四貓各有思考。
連小艾尼都沈默不語。
小矮腳貓打破沈默，認真道：“得問一下布銳斯哥哥關於歷史重編的進度喵。”
毫無鋪墊地揭露祂們的身份，對父親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祂們無法判斷，萬一父親無法接受，傷心……
喵咪們垂頭，都看到了彼此的擔心。
灰貓認為不變勝於變，特別是在目前這種情況。宇宙之惡倒是查清楚了，一個千方百計就是想死的變態，然而還有一個暗地裏的造物神祂們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先別著急。”
灰貓目光投向封閉的書房，道：“要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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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球彼岸，夢境邊緣。
宇宙之惡采取了精靈模樣，懸浮在一處真空地帶，靜觀星球內的事態發展。祂面無表情，眼神晦暗，低聲說道。
“祂們還是看出了我的真實目的嗎。我明明也沒有說出太多事情吧。”
宇宙之惡，或名阿諾羅，曾經還有過很多名字，多到連祂都不記得了，活得越久，記性越差，像逐漸老舊的機器，如果不持續性的修覆，祂就難以穩定精神，以至於丟三落四，顧此失彼，甚至徹底遺忘。
有時候祂都不知道自己曾經做過某些事。即使真實的記憶景象擺在眼前，祂也還是會有不真實感。
祂活得太久了，久到祂又爛又壞，無論是更換身體，還是擴容，任何手段都挽救不回祂早就爛掉的靈魂。
“你問我當年都做了什麽嗎。”
阿諾羅好像在跟誰說話，目光看著對面的宇宙虛空。
“勇者召喚一事不是我開啟的，是和睦女神開啟的，但和睦女神也不是開端，我回過神的時候，和睦女神就已經聯合六神建構起召喚魔法了。”
“我對勇者召喚並沒怎麽在意，不覺得他們能夠成功，但我的分.身阿諾德作為下一代賢者，兼當代最強魔法師，理應成為這個召喚魔法的執行者。也確實成了。”
阿諾羅侃侃而談。
“我不知道阿諾德在想什麽，那時候我對一切興致缺缺，我認為那條人類線並不具備顛覆我那位父的可能性，所以把主要權能都給了阿諾德。阿諾德是自由的，至少比我自由。”
說時，祂意義不明地笑了笑，接著道：“勇者召喚成功的事情我是之後才知道的，那時候我睡得自然醒，一醒來就聽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情報，其中最響亮的聲音當然是討論勇者的聲音。”
“七位勇者，來自異界，不同職業。”
有趣嗎？非常有趣。因為即使是祂都不知道，這些勇者究竟來自於哪個“異界”。沒辦法，祂睡過去了召喚儀式，錯過了太多關鍵時刻，而僅憑阿諾德的記憶很難往下推測。
“是的，對我來說，他們七人也是一種未知。剛剛好阿諾德跟在他們身邊，我也有了觀察他們的機會。”
阿諾羅捏了捏下巴，仿佛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況。
人生地不熟，初來乍到的七人勇者，以及處在危難之中水深火熱的人類國家。作為被拖下水的異界人，他們會怎麽看待這個國家及其高層，是暴怒，拒絕配合，還是妥協，為人類效力。
這是一個很值得觀察的事情。一開始當真發生了爭端，勇者裏面有很年輕的人，脾氣暴，仇恨把他召喚來這個世界的人類賢者。
情況一觸即發，合作還沒提出，就要陷入破裂的邊緣。人類，有脾氣是正常的。
祂一度以為這就結束了，勇者不會配合人類國家，獨自挑戰異世界，或被巨魔殺死，或被神明毀滅，人類國家失去一年的國運，大概率也會滅亡。
兩敗俱傷。非常合理的展開。
但幾天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想象。
他們居然合作了。
勇者好似原諒了召喚者們，選擇了合作。人類國家連忙抓住了合作機會，畢竟不管怎麽樣，勇者都是他們的希望。
“不可思議吧，我當時也認為。”
阿諾羅眼神淡淡，“後來我順著阿諾德的視線，發現了改變這一局面的人。”
造物者職業的勇者，名修斯。
“很奇怪我才發現？嗯……我一開始沒有註意具體職業，知道之後，我覺得這件事更加不可思議。”
阿諾羅語氣微微變化。
“但也僅此而已。為什麽？對於這顆星球來說，造物者是從來沒有存在過的職業，但是其他星域裏是存在過的，光我的記憶裏面，就有一百多位吧，所以我當時還是不覺得什麽，比起他的職業，我更在意他的性格。當然，更準確的說，是阿諾德在意，阿諾德很喜歡他。”
“你問為什麽？因為阿諾德性格懦弱，對那種溫柔的人抵抗力比較弱吧。”
阿諾羅眨了眨眼，“你說不過是溫柔而已，為什麽有些人總能被這麽無聊的性質蠱騙？哈，那是在你看來吧，那樣的人放在人類裏面都很少見，特別是在那個環境下，人人緊繃，恐懼不安。”
“不過，阿諾德最後陷入了焦灼。因為他覺得應該幫助他的人沒有幫助他。”
“我對此沒有意見，隨便阿諾德怎麽做都行。但是那一天我卻在他身上看到了我那位父的身影。”
說到這，阿諾羅面容扭曲，眼神露出怨毒，“啊，怎麽能出現那麽可惡的身影？我旁觀的心思一下就收住了，我不能忍受祂和祂的關系物出現在我面前，所以我殺了他，同時這也是順從著阿諾德的心。”
“阿諾德當然沒有埋怨對方到要殺死的地步，但是那又如何，是我想殺。”
阿諾羅坦然說著當年的事，倒是跟別西蔔最初假定的一樣，祂一開始並沒有想那麽多。
殺意的出現沒有什麽太多的陰謀，僅僅由於對那位父的憎恨。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嗎？
其次，祂覺得七人勇者裏面必須死一個人，這樣才能激勵剩下的人發奮修煉，好好完成他們的勇者任務，畢竟任誰都能看出修斯對勇者團的重要性。祂對這條人類線興趣不大，但是協助起來亦不會手軟，萬一能成呢？
沒有向上限制的勇者會是不錯的棋子，不認為嗎？
所以就殺了。
做法很簡單，讓他不幸地掉下深淵，他就算能夠僥幸存活，以他當時的實力也絕無可能活著走出深淵，更別說還是造物者這麽雞肋的職業了。
阿諾羅眼神陰冷，“我是真沒想到他會活下來，還造出了那麽多非凡存在。”
“嗯？你還以為我是故意的？我怎麽可能是故意，不是所有舉動背後都有陰謀，不過我也承認，我當時是瞎了才沒有註意到魔神巴爾還有阿加雷斯。”
說到阿加雷斯的時候，阿諾羅不免渾身一顫，好像想起了一度被“全知”支配的恐怖。
“……啊，接著說吧，他墜落深淵之後，我就沒有再管了，但是阿諾德從那天之後就一蹶不振，心態徹底崩潰，最終尋死。於是阿諾德的靈魂合並到了我身上，導致我或多或少影響到了吧。”
“那時候，我不知道是被阿諾德影響，還是因為別的，經常心緒不寧，覺得深淵有什麽異常，我去看過幾次，搜查過好幾遍，但一直沒有發現什麽。”
沒發現，不代表沒有。祂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阿加雷斯屏蔽了祂的搜索。一直屏蔽了三年多，後來極其罕見地露出一次破綻，才讓祂發現了。
阿諾羅眼神深沈，繼續道：“我發現之後，當然要再殺一次，那一次我操縱了深淵，用了幸運之神的權能，最後應該成功了才對，可是沒想到，居然還活著。”
空氣微妙的安靜了幾秒。
阿諾羅接著道：“你問我為什麽那麽快收手？我以為他死了之後他的造物也會消失，所以就不管了，萬萬沒想到，祂們居然一個不漏地活到了現在。我疏忽了，不夠重視？你要這麽說也是吧，確實是疏忽，但或許我的疏忽是一種【認知篡改】後的結果呢？深淵君主阿加雷斯是有史以來最會認知操作的存在，我的那位父比之可能都要自愧不如。”
“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你可以說這都是我的愚蠢招致的，但我要提醒你，認知篡改是極其容易中招的，察覺到之後就為時已晚了，比幻覺系權能還要麻煩。”
阿諾羅好像說乏了，目光幽暗，投向了空間的對面。
也是這時，祂的交流對象才顯出身形。是一個銀色的高挑人形，雌雄莫辨，眉眼鋒利，五官漂亮。
祂在大陸上叫做異界神編號005，也叫變化之神，掌控一切性質變化，兼掌幾分時間之理。
三千多年前，阿諾羅以為祂沒有意識，於是嘗試篡奪，沒想到祂突然意識覆蘇，當場反擊祂，而且幾乎要了祂的命。
三千多年後的今天，這尊變化之神對近段日子的種種事件，尤其魔神巴爾的突然回歸感到不解，於是抓到祂了解情況。
祂是星球萬事通，古往今來的一切大多都知道，只要祂能夠記得起來的話。
變化之神了解完這些故事，銀眸微瞇，不作評論。或許是因為事情太覆雜了，開始覺得不應該糾纏進去。
“所以，你的事情祂們都知道了嗎。”
變化之神盯著阿諾羅。
祂口中的“祂們”不言而喻，指的是深淵君主。
阿諾羅肯定道：“差不多知道了吧。沒辦法，祂們本就差不多察覺到了。”
變化之神沈默，又問：“你為什麽主動過去。”
阿諾羅：“我像是主動過去的嗎。”
變化之神一頓，驀然想到了剛剛提到的“認知篡改”。
阿諾羅垂眸，緩緩道：“自那次真身見過阿加雷斯之後，我的腦子就不太對勁了，不能說被祂控制了，但絕對被祂影響了。”
變化之神眼裏閃過幾分驚愕，立刻規避了風險，不再談及這個話題，轉道：“倒是你的最終目的。”
“消滅嗎。”
阿諾羅表情古怪地一笑，“是啊，被祂們知道了。”
或許，只有曾經處在那種處境的祂們才能想到——關於“存續是詛咒，消滅才是祝福”這件事吧。
祂被設計成宇宙汙穢的集合之地，生來就是宇宙最醜惡的存在，聽著無數的詛咒聲蘇醒，在宇宙的罪惡中建立自我。
那時候的祂一無所知，對自己的存在方式，以及自己本身沒有一絲疑惑，覺得自己生來就如此，承受罪惡更是自己的職責所在。
大概幾十萬年左右吧，具體忘記了。
後來，祂意識到了。不是所有存在都跟祂一樣，除祂之外的存在即使處境最差，都比祂的情況好多了。
是的，祂學會了對比，跟宇宙中的其他存在一個個做對比，然後逐漸發現了。宇宙廣闊無垠應有盡有，而祂是整個宇宙體系中最底層、最醜惡的存在。
是被祂的造物神設計的。
祂意識到這件事的一開始，其實還沒有多大感覺，只是覺得有點不理解。
可能是有原因吧？存在即合理，智慧的那位父不會出錯的。那位父造出自己，一定是為了更好地維持宇宙，讓世界更加安寧。祂不在底層，也會有誰在底層，只是碰巧是祂而已。
想當年，祂真就是這樣一廂情願地自我解釋。在無限的循環解釋中，一直忍受著那種處境，直到終於有一天崩潰。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一天，一切都那麽普通。祂心血來潮去了一個星球，用著人類的外表。
祂想祂偽裝得那麽完美，沒有人能認識祂，一定能夠完美地融入人類。不過，祂還是擔心的，所以準備了十年多吧，觀察他們，學習他們，他們的文明、思想、生活習慣……還有很多東西。
祂的生命太久遠，總要找一些消遣，那段時間對祂來說就是一種消遣。本該如此。然而投入的時間以及付出的心血，逐漸在祂心裏意義非凡。
終於有一天，祂結束了觀察，下定決心融入人類的種族，任何一切都準備好了，語言、體膚、衣裝等等。但是還沒走近鄉村就被扔了石頭，幾個人類小孩惡狠狠地盯著祂，好像看到了世間最醜惡最扭曲的怪物，瘋狂地咒罵祂，讓祂死，讓祂滾。
祂的存在過於惡臭，甚至讓幾個人類小孩吐了。
——得是見到了多汙穢的存在，他們才會如此反應？
祂當時楞住了，沒有想到是這種結果，僵在原地好久沒有反應過來，而人類小孩不會因此放過祂，他們還找來了大人，大人比他們殘酷多了，把祂當成什麽野獸了吧，刀啊劍啊往祂身上捅，一斧頭砍祂脖子，要把祂剁碎之類的。
祂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他們都殺了，順便整顆星球都消滅了。
回想起來，那天就是祂覺醒的日子吧。應該記在腦子的日歷裏，時間一到祝福自己生日快樂，痛苦開始。
一旦開始質疑自己的存在之後，一切就無法收拾了，之前還能忍受的痛苦，變得逐漸無法忍受，連麻木都做不到，更可笑的是，祂無法自行放棄自己的“職責”，因為那是“設定”好的，祂死也沒有用，只要意識存在，世間的汙穢都會奔祂而來，有身體尚且還能分散，沒身體之後，惡心程度只會翻倍。
最終，祂向祂的父發起了叛逆，然後無數次的失敗。在祂的父面前，祂就像一個愚蠢的叛逆小鬼，幼稚地挑戰，然後慘敗收場。偏偏即使如此，那位父也不會消滅祂，因為宇宙不能沒有祂的存在，就像一個家裏不能沒有垃圾桶。
所以……真絕望。
不管是誰，任何存在都行，只要能夠帶給祂毀滅，祂一定歡迎。
然而卻一直沒有誰出現。沒有誰能夠抹除祂那位父的設定。
阿諾羅垂眸，眼神絕望又疲憊，透著深不可測的黑暗，沈默了十分鐘才繼續道：“發現就發現吧，也不會有太大變化。”
變化之神對“變化”這個詞似乎有所感觸，道：“很難說。”
阿諾羅：“是嗎。”
變化之神：“祂們之前會想殺你，但現在只會想讓你一直活著。”
“……”
阿諾羅眼神暗了，身體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懼，忽然劇烈顫抖，哀聲道:“已經不能再活了。”
——已經承受不住了。
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裏的妒忌一閃而逝，憑什麽祂的父如此殘酷，而祂們的父卻如此溫柔。
變化之神不置一詞，最後問了兩個問題，“你的父在哪裏，祂現在要做什麽。”
阿諾羅頓了下，良久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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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俄狄浦大帝國半夜，書房中。
修斯沈心學習，目光幾乎定在了書桌上，幾個小時紋絲不動，像在發呆，但是眼神卻是亮的。他外溢出來的魔力鋪散在整個書房空間，性質反覆變化，有時候是火，有時候是水，甚至還有各種混合。
他進步了，對魔力的把控顯然更上了一層樓，但是他覺得還不夠，還要逼迫自己努力。以往他明明知道勞逸結合的道理，可是一種莫名的心慌迫使他不得不抓緊時間。
他不知道，門縫略微張開，露出了四雙深淺不一的綠眸。
四貓心中擔憂。灰貓對魔力比較敏感，更能感覺到祂父親的魔力中蘊藏的心情。
不能視而不見了！
祂們互看一眼，同時決心行動，連德文貓都舉起了雙爪。
修斯好似終於回過神，正要翻開一頁，忽然間桌子櫃裏冒出一顆灰色貓頭。
他頓時一驚，“因波斯？”
還沒等反應過來，地板又傳來一道喵聲。他低頭一看，發現是奶牛貓眼睛閃閃地看向他。
“艾尼……”修斯楞住，面前又聽到一道喵聲，轉頭一看，是給自己端上熱茶的德文貓。
“列拉金……”
他瞳孔微顫，再聽到一聲喵，轉過眸子，只見書頁上面坐著一只小矮腳貓。
祂爪爪短短，卻伸向了他，撓著空氣道：“父親累不累喵？”
修斯一頓，不由自主地抓住了祂的爪子，亦壓不住心底湧現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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