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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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擦得幹幹凈凈的馬靴輕捷有力地踩在人行道上,伊萬布拉金斯基從不低頭看路,卻總能靈巧地避開路上所有的小水窪。結著薄繭的指頭飛快地從路旁的籬笆尖上掠過,和戰馬科斯嘉一樣雪白的圍巾,仿佛是被奔跑的他所帶起的一朵雲,在伊萬身後快活地飛揚。路上遇見的所有姑娘,都忍不住向這個年輕英俊的戰士多看兩眼。

懷著青年人不自覺的虛榮心,伊萬心知肚明自己很容易吸引人。他就算是徒步奔跑,也會像騎馬一樣瀟灑自如。可是科斯嘉被他留在駐地了——因為現在他不是在莫紮伊斯克的田野上,而是在莫/斯/科城內。10月底的時候,隨著新的部/隊源源不斷地補充上來,最高統帥部開始從前線抽調回一些部/隊,以使他們得到暫時的休整。伊萬所屬的騎兵連和王耀所屬的步兵連就在其中。

這無疑合伊萬的心。前些天繁忙的戰鬥令他疲憊不堪,常常是剛回到駐地就蒙頭大睡。哪怕娜塔莎十天裏給他寫了三封信,以不失自尊的嬌嗔口氣抱怨他為什麽不來咫尺之遙的步兵連看她——她剛剛分配到那裏當衛生員,他也實在沒有精力應允這個被寵壞了的小妹妹。

更令他高興的是:就算調回莫/斯/科,兩個連的駐地也還離得很近,尤其是連長將與步兵連聯絡的任務交給他的時候:“順道你可以看看妹妹,不過可別耽擱太久。”

伊萬在不觸犯紀律的前提下,一點點拖延著在步兵連停留的時間。哪怕有幾次娜塔莎抽不出時間來見他——也許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步兵連令他想念的不僅是娜塔莎一個人……

“伊萬,你下次過來的時候能不能騎飛雲……不,是科斯嘉?”

當伊萬在又一個黃昏來到步兵連,辦完公事的時候,王耀借著送他出門的機會,陪他一起走到了連隊駐地外面的街心公園裏——伊萬回騎兵連的必經之路——然後說出了埋藏內心已久的請求。

11月初的莫/斯/科,秋天已經乘著白鶴的翅膀飛到了遠方。冬將軍威嚴地邁步行進在大街小巷,幾乎沒有行人打擾他的沈思默想。

“啊,原來你的朋友在你心中竟還比不過一匹小白馬,我可傷心啦。”伊萬以他特有的那種天真爛漫的玩笑口吻回答。

王耀尷尬地笑了笑:“真對不起……”他說話向來謹小慎微。他知道伊萬在城內是不可以騎馬的,可是自從初遇伊萬時那個難忘的黃昏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看見過那匹和飛雲一樣美麗的千裏良駒……

前幾次重逢的時候,伊萬不是沒有留意到王耀那欣喜之餘略顯失落的眼神。素來開朗快活、口無遮攔的他,生平第一次開始思考自己剛才是在開玩笑呢,還是真的有點傷心。想到自己有可能在蠻不講理地妒忌最親密的夥伴科斯嘉,他心裏酸澀起來。

他生來是個驕傲的人。他喜歡躍馬馳騁,喜歡縱情高歌,喜歡將自己的畫拿給大家看,喜歡在城裏的人行道上輕捷地奔跑;同時還要以孩子般天真爛漫的態度,來表明自己絕不是有意炫耀。這不僅是出於青年人無所顧忌的愛好,還因為他心知肚明:自己在做這些擅長之事時總能迎來旁人的欽佩或傾慕。他希望人家為他自身的魅力而著迷,而非他擁有的什麽身外之物——比如說科斯嘉。

可是這個相識不久的異國朋友呢?盡管王耀也算是個俊美的年輕人,但伊萬相信,假如他們倆站出來讓全莫/斯/科的女孩子挑,一定會有一大半人選擇威風凜凜的騎兵戰士萬尼亞。當然啦,空/軍比海軍拉風,海軍比陸軍拉風,只在陸軍裏面選的話,那麽騎兵可比步兵神氣活現多了。但最主要的原因,還在於王耀本身並不是一個張揚的人。他沈靜內斂的氣質並不惹人註目,在莫/斯/科讀了三年書,他甚至還不習慣俄/羅/斯人的日常禮節。每當步兵戰士在戰鬥任務勝利後相互擁抱和親吻時,他總會為這種對他來說是過分的親密鬧了個大紅臉。

——可是戰友們是怎麽評價他的?“無論是沖鋒還是偵察,你都會希望和他一起。”

這是前線上能夠給一個人的最高評價了。

當伊萬為了緩和王耀剛剛的尷尬,開玩笑地擁抱了他一下的時候,不出所料地,他那不太自在的表情又落入了伊萬的視線:

“咳,在我的祖國,有一句老話叫‘入鄉隨俗’,可是你們的擁抱啦,親吻啦,我卻怎麽都習慣不了……”

“果然是這樣!你們連的小夥子就是這麽和我形容你的!”伊萬笑嘻嘻地說,一面提起了王耀在步兵連鬧過的一些趣事。果不其然,他又看見這個黑發年輕人的臉微微地紅了。

“怎麽我的事情你都知道!”

“伊萬想要知道的事情,沒有打聽不到的!”伊萬笑得像一個惡作劇成功了的小孩子,“中/國/人都像你一樣不大開玩笑嗎?”

“開玩笑什麽的,我們倒是喜歡。可是擁抱和親吻,在我們那裏,只和最親愛的人才這樣……”

王耀真不知道這場談話會尷尬成什麽樣子,幸虧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的一個熱情而惶恐的聲音,轉移了他們的註意力:

“娜塔莎……娜塔申卡,您聽我說……”

未完待續

順便說說,白鵝妹妹的正名是娜塔麗婭,娜塔莎是小名,娜塔申卡則是愛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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