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光

1

是妖魔界與天界大戰的第一年。

天界理所應當地成為人人支持的正義方。

他們振振有詞：“妖盡是邪念聚集而生，當然為惡；魔都為墮落沈淪而成，固然成祟。”

除惡斬祟，何錯之有？

遂戰火瘡痍。

2

紫菀覺得他們說的不對，她從小就跟著花妖娘親和草妖爹爹懸壺濟世，救治了很多人類的性命，也從來沒幹過傷天害理之事。

所以妖不都是惡，至少他們不是。

可是在一個村莊待久了，他們就得換一個地方繼續生活，還得每天用易容術掩蓋與黑發黑瞳人類不同的別異模樣。

這一次，他們來到了魔界附近——岐疊山山腳的一處村莊。

“你們可以幫忙看看我爹爹嗎？”

在紫菀與爹娘架起小攤的第一天，一個黑發黑衣的小少年就過來詢問。

他叫晟昀鴻，只比紫菀小一歲，做起事來卻是與同齡孩子不符的沈靜穩重。

3

“抱歉，我們只能盡量救治。”

在紫菀爹說出這句對於只剩下唯一一位親人的九歲男孩來說過於殘忍的話之後，紫菀看見他眼裏的光慢慢黯淡下去。

晟昀鴻輕輕應了一聲，隨後禮貌地送別了他們。

“白大夫呀，我勸你們還是離他們遠一點，那家的主人可是個魔！聽說他可是殺過神仙的家夥！我都不知道怎麽神仙們還不來取他性命。”

4

怎麽神仙們還不來取ta性命。

這句話紫菀在人類口中聽過數次，然後真的有神龍不見首的神仙響應了他們的號召，將那些妖魔全家上下屠了個幹凈。

於是她眼睜睜看著憨厚老實待人和善的李大娘一家血流成河，至死也沒有揭發紫菀一家。

這次，她不能再旁觀慘劇的發生。

她和爹娘向鄉親們坦白了妖的身份，學著從文，寫了許多文章。

她反駁：“那些妖是因為人或神有了邪念才聚集而生，是攛掇操縱你們去作惡的惡妖才應該被斬殺，而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的我們，草木吸收天地之精氣而生的我們何錯之有！請明辨！”

5

是妖魔界與天界大戰的第五年。

一開始人們並不接受，甚至辱罵傷害紫菀，紫菀都不在意，爹娘和昀鴻都保護著她，她才能日覆一日地創作。

紫菀知道了昀鴻爹爹墮魔的真相。

晟原本是天界的武神，在下凡時他與一名女子共患難攜手渡過死劫，他幫助女子成神，然後娶了她。

可她在天界無權無勢沒有娘家撐腰，天帝便將自己的妹妹昭華公主硬塞給了他。

昭華公主本就喜愛晟，至此便更加妒忌昀鴻娘親，在她常用的食物茶水中加入慢性毒藥，於是昀鴻娘親在生下昀鴻後毒發身亡。

晟在征戰歸來後查明真相，怒殺昭華公主，隨後攜昀鴻殺出重圍，自己也身負重傷，迫不得已墮入魔界修魔道延長壽命。

所以魔不都是祟，至少他們不是。

6

紫菀將真相告知世人，引起天界註意，雖然天界將紫菀的文章封殺，但這遮遮掩掩的態度還是讓世人隱約猜到了其中緣由，於是紫菀的文章廣泛流遞於世間。

昀鴻也加入了妖魔大軍，誓死捍衛無咎無譽的妖魔們生存的權利。

7

“一起等天明。」”

“說好了，一起等天明。”

8

是妖魔界與天界大戰的第十年。

世間輿論倒向紫菀她們這一邊，天帝氣急敗壞，聚集了幾大支軍隊打算一舉拿下他們。

紫菀作為醫師被派遣到昀鴻的大部隊，在後方對傷員進行救治。

紫菀擔憂地看著昀鴻：“當心。”

昀鴻露齒一笑，就好像驅散了他們周身的黑暗：“放心。”

看著當時只到自己腰間的男孩如今比自己高了一個頭，少年高高豎起的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紫菀心中只剩下感慨，同時希望戰爭盡快結束，所有人都平安。

但現實總是事與願違。

9

兩方主將都身負重傷，就看誰對自己更狠一些了。

昀鴻在這時露了個破綻。

一道霜寒劍光在夜空下閃過，昀鴻的劍精準刺入他的心窩，而他的腹部也被敵方主將的紅纓槍創傷。

昀鴻強忍著劇痛抽出劍，敵人摔下馬匹。

主將倒而眾兵亂。

昀鴻被匆匆擡到後方，在看到紫菀的那一刻，他咧開嘴，露出布滿鮮血的牙齦。

“放心。”他道，隨後失力地合上雙眸。

滾燙的淚滴在昀鴻的傷口上，與鮮紅的血融為一體。

“你別死啊！說好的一起等天明呢？！”紫菀手下不敢停，參與救治的妖都驚訝地看著這個向來都是以沈靜穩重示人的領袖，淚流滿面卻不敢停下手去擦拭。

10

在全力救治過後，昀鴻還處於昏迷狀態。

11

三天後，紫菀作為代表出席會議廳與天界簽訂協約。

就在紫菀按下指印的那一瞬間，躺在病床上的昀鴻羽睫微顫。

一直守在床邊的手下趕忙讓人將這個消息告訴紫菀。

得知消息的紫菀在舉行完儀式後馬不停蹄地趕到家。

在踏入病房的那一刻，她看見少年擡眸淺笑，眼中有世間最溫柔的光。

12

從此天光大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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