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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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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召司

這半年兗王府對外廣招廚子, 做菜花樣越來越多。郝春和撇下姜喬生拔腿往飯廳走,抓起筷子坐下來悶不吭聲就開始吃飯。

姜喬生從紅閣一路廝殺坐上閣主之位,自然也是爭強好勝的。她坐下來在碗裏挑挑揀揀, 還咬著筷子斜眼瞧著郝春和,顯然沒死心。雪客坐在旁邊顯出點拘謹, 吃完就催促姜喬生出門理事。

姜喬生在院子裏轉,被他跟在屁股後面硬生生念叨得煩起來, 發了好一頓脾氣後甩手氣沖沖出門。

聞遙瞧著她的背影,靠在椅背上笑。

趙玄序踱步走過來, 立在聞遙身邊,伸手覆在她後心:“幾日連日奔波,累嗎?”

從汴梁去到姑蘇, 從姑蘇回來又立馬進宮。基本連軸轉, 行程著實忙了些。

“嗐。”聞遙伸手抓起桌上的花生,慢慢搓:“這才什麽強度,不累不累。”

趙玄序:“有時候身體察覺不到累,心卻可以。”

聞遙挑眉:“這麽文藝的話,居然從你嘴裏說出來。”

“因為我知道啊。”趙玄序一本正經, 按著聞遙的背:“只要看見外面那些蠢貨,我就覺得煩累。”

聞遙:“那你怎麽辦?”

“不上朝, 不見他們就可以了。”趙玄序把疲懶怠政說得理直氣壯:“事情都可以交給張鋆和高少山。”

“你可真是好老板。”聞遙牙齒間咬著顆圓滾滾的花生,擡頭瞧著趙玄序樂。

趙玄序垂頭盯著她看了會,忽而毫無征兆彎下腰,拇指輕輕卡住她的下巴湊過來在嘴角親親, 然後牽起聞遙的手拉她起來往外走:“阿遙, 走,我們去泡池子。”

聞遙早發現趙玄序喜歡洗澡。他這個人, 不殺人的時候很有些龜毛,整整齊齊幹幹凈凈,細致又講究,一天洗兩三遍澡。聞遙起初還以為趙玄序是殺人殺多了怕身上有味兒,可後來在她身邊,趙玄序不常殺人,卻也是天天洗兩三遍澡。

貓一樣,隔段時間就要給自己舔一次毛。

她被趙玄序帶著走到一個院子裏。院子外長著一棵榕樹,院子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有一方往上冒熱氣大水池子。半圓玉雕的管子架在旁邊,幾個女侍提著水桶往玉管裏面加熱水。

聞遙環顧四周,認出來這是她與趙玄序第一日重逢時相見的院子。那時候她抱著試探的想法趴在那顆榕樹上,看著趙玄序動手幹脆利落擰斷侍女的頭。

她盯著熱水池看了半晌,不由感慨:“時間過得真快,我剛來的時候,哪能想到會和你談戀愛。”

女侍提著水桶下去,沈默守在院子外。趙玄序烏發披散,撚著衣帶解開掛在一邊,外袍被他脫到手臂彎,層層堆疊。聽到聞遙的話,趙玄序轉過頭盯著聞遙:“我就不一樣,我一直在想怎麽和你在一起。”

聞遙不是個薄面皮,聽著這話都有點不好意思,心道男朋友怎麽這麽會說好聽話。她耳朵尖發熱,看著趙玄序脫到僅剩一件內袍,身上肌肉線條緊實流暢,長腿邁開踏到水裏。

“阿遙。”趙玄序之下而上瞧著聞遙:“過來。”

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聞遙也不在忸怩,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脫掉踩著池邊下去。滿池熱水,裏面不知加了什麽,散發著一種清清淡淡的香。聞遙頭一回聞,覺得還蠻好聞。她扒拉自己的頭發,掬起一捧水湊到鼻子邊上嗅。

趙玄序踩著池底靠過來。

兩人純白的衣袖被攪動的熱水溫柔托起,纏綿縈繞成一團。趙玄序把聞遙手臂握在手裏,從手指頭開始一根根揉捏。

他力道不輕不重,聞遙整個人一僵:“你幹什麽?”

“活血化瘀,舒緩疲勞。”趙玄序低笑,把下巴靠在聞遙肩頭:“找白讓學的。”

“不愧是我男朋友。”聞遙漸漸放松下來,覺得被他按過的位置酥麻一片,開始誇他:“又會煮粥又會按摩,厲害!”

她念叨許多遍,趙玄序已經知道“男朋友”大概是什麽意思。他欣然接受聞遙的誇讚,貼在她臉頰邊笑,唇齒呼吸間熱氣簇簇打在聞遙耳朵軟肉上。

兗王殿下以一種極其專業的手法,從聞遙的手腕骨順著捏到小臂又捏到肩胛骨。聞遙泡在熱水裏面,渾身暖洋洋,閉著眼睛舒舒服服快要睡過去。忽然,她感覺她的頭發被輕輕扯了一下。

聞遙撩起一只眼皮,單瞇著眼看。見趙玄序伸手撈起兩人飄在水池裏的發絲,取出兩小縷打了個結。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無端想到這句詩,趙玄序眉眼霎時漫上奇異天真的溫柔。他的手穿過溫熱流水,扣住聞遙手指輕輕地搖,絮絮道:“送給我吧。”

聞遙當即覺得趙玄序可愛到爆。

她帶著趙玄序往池邊靠,在兩人脫下的外袍中摸索取出匕首,幹脆利落將那打結的發絲削斷,放到一邊。

“送你了,收著吧。”

翌日,聞遙剛練過兩遍劍,兗王府八百年沒外人來訪的大門就被敲響了。管事跑來找聞遙,聞遙收劍入鞘,挑眉:“找我,誰啊?”

“是百裏將軍。”

管事引著聞遙一路走出去到會客廳,裏邊坐著兩個男人,手邊各自放著一盞茶。在兗王府喝茶顯然叫這兩人很不習慣,茶是一口也沒動。聞遙邁步走近,兩人站起,朝著聞遙拱手:“聞統領。”

聞遙認出其中一人是驃騎將軍百裏丞。

她見過百裏丞兩面,一次在寸英山一次在賀神節刺殺現場。那日混亂中,百裏丞一眼認出紅閣追殺令,被紅閣刺客的梅花刀一刀穿透左肩。刀上抹了正兒八經的毒,厲害得很。這幾個月百裏丞都在調養,在朝堂上遠沒有前段時間踴躍。

至於他身後背著一把長劍的中年男人,聞遙沒有什麽印象。

百裏家是走秦王的路子進的朝堂,不折不扣的秦王黨。而如今趙玄序在表面上雖然還是兩不相幫,但朝廷人心浮動,不少人都覺得兗王偏向於雍王。所以百裏丞上門來找她,聞遙著實是驚訝。

聞遙在上首坐下,接過管事遞過來的茶,格調拿捏穩穩當當:“百裏將軍找我?”

“本該在寸英山就謝謝聞統領維護天水臉面。”百裏丞是個聰明人,武夫的狂和官場人的狡猾被他很好結合在一起,絡腮胡下心眼比蜂窩還要密。他開口,客客氣氣,說的不是朝廷而是江湖:“聞統領武功蓋世,當日一眾江湖弟兄即便不知統領的身份,也對統領心服口服。”

聞統領謙虛:“客氣客氣。”

“沒有沒有。”百裏丞一揮手:“我天水朝哪哪都需要人才,寸英山那次也是打著擢拔人才入朝為官的旗子。聞統領,奈何效果不佳啊。”

聞遙只是笑笑,低頭喝茶,不接這話。

廟堂之事歸於廟堂,江湖之事歸於江湖。兩者涇渭分明、互不沾染幾乎就是江湖鐵律。故而上回寸英山,來的都是些小魚蝦,有名有號的一個都沒有來。

那還招什麽?招一群廢物不如不招。

就在這時,百裏丞身後的男人一直看著聞遙,一拱手,鄭重說道:“星夷劍,久仰大名。”

星夷劍、星夷劍主,這才是江湖人見著聞遙打的招呼。譬如劉素靈、虞樂,她們即便知道聞遙在替兗王做事都沒有喊聞遙聞統領。

聞遙放下茶盞,擡眼看過去:“你是?”

“我姓百裏,是江湖之中的無名劍客。”這位百裏家的劍客正是寸英山時站在秦王身後為江湖申辯之人。他沒有像百裏丞一樣繞彎子,而是直言不諱,說道:“我自年少起就在江湖上行走,見過許多人,他們都是百姓,都吃不飽飯。我的劍可以懲惡揚善卻不能填飽他們的肚子,可見有些事也不是游俠仗劍能夠解決的。後來我便改了志向,從老家來到了汴梁。聞姑娘以為,何為“俠”者?”

“我只是個用劍的,不清楚這些。”聞遙一攤手,說道:“不過兄臺若讓我猜,我猜是鳴天下所不平。”

“正是如此。”百裏劍客忽而激動起來,高聲道:“如今天水周圍強國環繞,北遼虎視眈眈。若只顧著老規矩守在江湖,不曾為國著想為國效力,那就不配為俠,只是太平盛世裏的地痞流氓!”

聞遙聽懂了。

她手肘一移,身子往前傾斜一些,說:“所以你們這次過來,是要我再辦一次比武大會,把其它人都請過來?”

“是要借聞統領的名頭,不過不是比武。”百裏丞見聞遙態度松動,連忙開口道:“我已上奏陛下籌辦武召司推選江湖人才,武召司每三月推舉人入朝為官。”

也就是武人的國子監。

“江湖強者為尊。”百裏丞說:“在星夷劍的名號比什麽都好使。如果武召司能夠掛著聞統領的名,想來會有更多少年英才趕赴汴梁。”

聞遙一點頭:“可我已經在為兗王做事。”

就這一句話,百裏丞就敏銳地察覺到聞遙松了口風。他趕忙道:“聞統領若是覺得麻煩,那就只是掛提司腰牌,名號而已。只要您肯出面說話,各門各派都會賣您一個面子。總歸是不傷江湖根本,也有利於天水國事,還請聞統領多加思慮。”

這番話說的倒是誠懇。

聞遙指尖一抹茶盞,忽而道:“百裏將軍來找我,秦王殿下可是知曉?”

百裏丞深深看了聞遙一眼,坦言道:“知曉,此事我沒有瞞著。雍王、相王,滿朝文武都知曉。聞統領,今日百裏丞只是一個說客。”

“好!”聞遙撫掌,站起來:“你說的很對,有些事情不是江湖人靠著手裏一把劍能夠解決的。這件事,我應下了。”

百裏丞與那百裏家的劍客瞬間大喜。

百裏丞一拱手,說道:“後日便是春蒐,屆時陛下當會過問此事。我百裏丞就先在此謝過聞統領深明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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