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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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忤逆

秋水漪猛一下站起, 冷銳的目光射向祝澤興。

祝澤興微瞇著眼,“怎麽,秋二姑娘想抗旨不尊?”

似乎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 秋水漪微垂著頭, 一副膽怯懦弱的模樣。

“既是陛下的旨意, 小女豈敢不尊?只是……”

她落了淚,看向秋漣瑩,哽咽道:“祝統領也看見了, 我姐姐自認罪孽深重,在昨日自盡未果,看在我們一心悔過的份上, 祝統領可否給我們一個體面?”

“哦?”祝澤興挑眉, “二姑娘想要什麽體面?”

“能否, 能否讓我們自行了斷?”秋水漪泫然欲泣,一雙杏眸含著淚水, 分外可憐。

“漪兒!”梅氏難以置信地喊道:“你在說什麽胡話?”

“娘,已經到了這個份上, 我和姐姐是非死不可了。”秋水漪眼淚滾滾, 柳眉緊蹙, 面帶哀色, “與其死在刀鋒下, 還不如讓我們自行了斷。”

“漪兒, 你是想要娘的命啊。”

梅氏痛不欲生。

“娘。”

懷中秋漣瑩悠悠轉醒。

半昏半醒間, 她聽了不少話, 大致了解發生了何事。

輕輕拉住梅氏的手, 她低聲道:“聽妹妹的。”

梅氏哭著搖頭。

看著姐妹兩人,祝澤興嗤了一聲, “行。”

他解下腰上長刀,隨手扔下,“那便請姑娘上路吧。”

“祝統領,可否讓我與姐姐進屋?”秋水漪含淚請求,“我不願當著我母親的面自盡。”

祝澤興眸光一厲,冷聲道:“你想耍花樣?!”

秋水漪慘然一笑,淚流滿面,“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還有什麽花樣可耍?”

她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滲出,身子顫抖,抽噎道:“我只是不忍母親親眼見到女兒死在眼前,統領若是疑我,大可自行檢查,看看我究竟留了什麽後手!”

話到最後,嗓音裏滿是悲意,令聽著不忍。

祝澤興垂著眼掃了眼秋水漪與癱軟在地的秋漣瑩母女,側頭對身後金吾衛使了個眼色。

那人立即領會,帶著一隊金吾衛進了屋。

屋內頓時一陣劈裏啪啦聲。

秋水漪捂臉哭泣,梅氏與秋漣瑩母女相擁,院子裏跪了一地的丫鬟,似是預料到兩位主子的未來,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祝澤興眼不見為凈地別開眼。

快到一炷香時,金吾衛們從屋子裏退出,對著祝澤興搖頭,“統領,裏面一切正常,並無暗室與地道。”

祝澤興頷首,“兩位姑娘,請吧。”

秋水漪擦幹淚水,對他行了一禮,“多謝祝統領成全。”

她對秋漣瑩伸出手,“姐,我們走吧。”

秋漣瑩搭上她的手。

她起身時,秋水漪微不可察地對梅氏搖了搖頭。

梅氏一頓。

兩人牽著手走進屋中,步履從容。

身後驟然爆發出肝腸寸斷的哭聲。

“我的女兒啊!”

信桃和碧婉對著秋水漪二人的背影跪下,哭得滿臉是淚。

祝澤興皺著眉,“去。”

金吾衛們將明輝院團團圍住,絲毫不給二人逃跑的機會。

門關上,隔絕了所有或痛苦或悲傷或審視的目光。

秋水漪問:“姐,你信我嗎?”

秋漣瑩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笑,重重點了下頭,“我信你。”

“好。”秋水漪笑了,“別怕,等醒來,一切都結束了。”

【系統,能不能加快兌換假死藥的速度?】

系統道:【按正常速度不可以。但我能用特殊通道,直接對接主系統。只是……】頓了頓,它道:【我的能量不夠。】

【你需要什麽?】秋水漪一下抓住了重點,【我的壽命?】

【不錯。】

【你要多少?】

系統沈默片刻,【十年。】

【好,我給你。】秋水漪毫不猶豫。

【宿主,您確定嗎?】系統道:【一旦兌換完假死藥,您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壽命。】

秋水漪很冷靜,【我確定。】

壽命還可以再賺,但今天這禍若是避不開,她和秋漣瑩必死無疑。

【好。】

既然她已經做出選擇,系統便不再規勸,【宿主壽命減少十年。正在將您的請求傳達給主系統。】

【倒計時:五分鐘。】

秋水漪尋了兩條白綾。

【三分鐘。】

她將白綾系在房梁上。

【一分鐘。】

站在凳子上,秋水漪和秋漣瑩相視一笑。

【申請已通過,宿主是否確定用十年壽命換取兩份假死藥?】

秋水漪無聲道:【我確……】

“住手!”

……

“秋家女禍國殃民,賜死。”

天鴻帝的嗓音落下,朝臣大喜,紛紛道:“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雲安侯的聲音淹沒在歡呼中,他微垂著頭,一縷發絲滑落,遮住了他晦暗的神色。

“誰想殺了本王的王妃?”

有道男聲自殿外傳來,如同驚雷一般,令朝臣們面露驚愕。

“王爺,沒有通傳,您不能進!”

“王爺,您不能進啊!”

在太監們的阻攔聲中,有道身影自殿外而來。

朝臣們齊齊看去。

來人一身錦緞褶皺不堪,袍角遍布泥濘。俊朗的五官一派冷肅,額角散著一綹碎發,衣領處微微散開,一看便是風塵仆仆而來。

他一步步踏入殿內,渾身上下充斥著外人難以窺見的煞氣。

“端肅王!你持劍面聖,是想造反不成?”

人群之中,徐治一眼瞧見沈遇朝握在掌中的劍,厲聲呵斥。

沈遇朝瞥了他一眼,“方才,便是你在叫嚷著,要殺我王妃?”

“端肅王!”徐治氣急,“你為何不解下兵器?”

“那自是為了……”

沈遇朝溫和一笑,炎炎夏日,仿佛有清涼春風迎面吹來,驅散心中躁氣。

“懲奸除惡。”

“唰——”

利刃出鞘,寒光一現,徐治不可置信地捂著脖子。

猩紅血珠滴答滴答砸在光滑地面,他瞳孔收縮,喉嚨間發出“嗬嗬”聲響,似在震驚沈遇朝竟敢當著天鴻帝的面殺他。

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徐治的身體轟然倒下。

“啊!”

他的屍體倒在身旁大臣身上,嚇得他發出一聲驚叫,驚慌地向後躲去。

“徐、徐大人死了!”

有膽小的大臣抖著嗓音道出這一事實。

“端肅王!”虞侯憤怒地指責,“大殿之上,當著陛下的面,你竟然誅殺朝廷重臣!難不成,你真想造反?”

“一個媚上欺下的東西,竟也被虞侯稱為重臣?”沈遇朝揚眉,輕輕一笑,“本王有理懷疑,虞侯與那姓徐的東西是一夥的。”

“你!”虞侯氣得指著沈遇朝,怒道:“本王想為慘死的幼子討個公道,徐大人一心為了江山社稷,我二人乃是不謀而合。”

“你們確實是不謀而合。”沈遇朝含笑道:“不謀而合地,與前朝餘孽勾結,動搖大殷江山。”

“端肅王!說話做事,可是要講究證據的。”虞侯氣紅了眼,“空口無憑,你憑何汙蔑我勾結前朝餘孽?”

“空口無憑,你又憑何汙蔑本王王妃與她長姐是妖女?”沈遇朝揚唇,眼裏湧動著森森冷意,“你可是親眼看見了?”

“我、我……”虞侯啞口無言,嘴硬道:“我兒因秋家女而死,她如何不是妖女?”

“受了情傷便要死要活的,那是你兒子無用。”沈遇朝緩步朝虞侯走去,兩側大臣自發讓出一條路,戒備地望著他手中還在滴血的劍。

“要本王說,分明是你兒子因愛生恨,見不得秋大姑娘與太子恩愛有加,故意以命陷害於她。”

“你血口噴人!”虞侯恨得雙目充血,“這京中這麽多人為了秋漣瑩而死,難不成他們是故意商量好的,用這麽多條命,只是為了陷害她?”

沈遇朝煞有其事點頭,含笑道:“當然有可能。”

“你!”

虞侯氣得直抖。

雲安侯見此一幕,心中暢快不已。

這人方才咄咄逼人,如今被沈遇朝三兩句刺得啞口無言,令人好不暢快。

只是……

那至高無上之人,從沈遇朝出現開始,便再也沒有開口。

兩個女兒的命,始終握在他掌中。

“簡直荒謬至極!”

沈遇朝看向說話之人。

是老陵安伯。

他的兒子周乾,自刎於雲安侯府門前。

老陵安伯已退隱多年,這次歸來,想必是為了兒子。

沈遇朝瞧了他兩眼,驟然發笑。

“你笑什麽?”老陵安伯沈著臉。

“本王笑伯爺說得對。”沈遇朝含著笑音道:“確實是荒謬至極。”

老陵安伯惱怒不已,活了這麽多年,他如何看不出來,沈遇朝口中的荒謬與他的,指代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陛下,端肅王殿前失儀,公然誅殺朝廷大臣,忤逆聖命,請陛下降罪!”

沈默片刻的虞侯驟然跪地,沈聲對龍椅上的天鴻帝道。

天鴻帝眸色沈沈,默不作聲。

沈遇朝勾唇,“虞侯暗中與前朝餘孽勾結,臣請誅殺此獠,以儆效尤。”

“沈遇朝!”虞侯怒吼,“你拿出證據來,本侯究竟怎麽與前……”

話音未落,血濺三尺。

沈遇朝收劍,彎腰對著瞪大眼的虞侯輕輕一笑,“你的手腳確實幹凈,但本王不解,你平日裏並不寵愛那幼子,怎麽這次,非要給他討個公道?”

虞侯張嘴,劇烈的疼痛襲來,他痙攣兩下,死不瞑目。

眼睜睜看著沈遇朝殺了兩人,大臣們驚懼不已。

丞相怒斥道:“端肅王!陛下在此,你莫要囂張!”

“阿朝!”賢王不讚同地望著他,“你過界了,快向陛下請罪。”

沈遇朝並未回覆兩人,而是看向高臺之上的帝王,“建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陛下的要求,臣應了。今日,臣唯有這一個請求,還請陛下放過秋家姐妹。”

建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

天鴻帝指尖一顫,瞳孔驟縮。

他竟然從始至終就知道!

“城外已集結三萬沈家軍,剩餘七萬正在路上,三日後,隨臣出征平亂。”

天鴻帝眸色狠厲。

“你在威脅朕?”

三萬沈家軍,若是沈遇朝一聲令下,隨時能攻入京城。

到那時,恐怕將他拉下這把龍椅的,就不是前朝餘孽,而是他親手養大的狼崽子了。

“臣不敢。”

沈遇朝單膝跪地。

天鴻帝掀了掀唇。

是他看走了眼,兩頭狼生下的,怎麽可能是條溫順的狗?

天鴻帝閉眼。

冷淡的聲音落下。

“朕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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