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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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怎麽樣?”

秋漣瑩打開牢門, 迎了上去。

秋水漪帶著滿身疲憊而歸,擺了擺手,什麽也沒說, 靠在角落裏歇氣。

知她辛勞, 秋漣瑩端起自己特地留下的水, 遞到秋水漪嘴邊,嗓音輕柔道:“喝吧。”

看了她一眼,秋水漪仰頭一飲而盡。

一碗水喝完, 仿佛久旱遇甘霖,瞬間活了過來。

喟嘆一聲,秋水漪對秋漣瑩道:“竹筏做好了, 明日便是雲夫人給韓子澄的最後期限, 你按我說的做, 到時候趁亂跑到後山,我們坐竹筏離開。”

說到這兒, 秋水漪只想嘆氣。

誰能想到,祈雲教的大本營, 竟然在一座四面環水的島上?

與其被韓子澄殺死, 不如賭一把, 搏出一條生路。

回來的路上, 她悄悄去了趟廚房, 秋水漪撕下一塊衣裳, 在上面畫出地形圖, 細細囑咐著秋漣瑩。

秋漣瑩聽得認真, 不時點下頭, “好,我知道了。”

“對了, 這是你要的東西。”

秋水漪又取出一樣東西,不明所以,“你要這個做什麽?”

秋漣瑩眼前一亮接了過去抱在懷中,聞言輕輕笑了笑,“是秘密。”

好吧,不說就不說吧。

秋水漪聳了下肩,將頭靠在墻壁上,怔怔出著神。

她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到底能不能逃出去,就看明日了。

沈遇朝。

口中無聲吐出這三個字,秋水漪緩緩閉眼。

她想和他有個結果,還想陪伴爹娘變老,想看著哥哥娶妻生子。

所以,一定要逃出去。

秋水漪握緊拳頭,暗下決心。

……

月色皎潔,竹影疏疏。

站在窗邊的人突然心口一縮,一種難掩的滋味在胸腔內蔓延,逐漸沿至全身。

沈遇朝陡然朝外高聲喚道:“左溢,影可回來了?”

一連串的腳步聲後,左溢出現在門口,“尚未。”

對面的門開了,牧元錫走出來,問道:“怎麽?”

沈遇朝沈下眉峰,低低道:“本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牧元錫也道:“我也是……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你去尋影。”沈遇朝神色難看得緊。

左溢道:“是。”

“不用了不用了。”尚澤氣喘籲籲跑上樓,“王爺,影回來了。”

一道人影飄然而至。

來人全身籠罩在黑暗中,無聲無息,與黑暗融為一體,仿佛飄蕩在夜中的鬼魂。

牧元錫周身一凜。

端肅王府果真藏龍臥虎,他方才竟絲毫不曾察覺此人的氣息。

沙啞嘲哳的嗓音從黑色鬥篷中傳出。

“找到了。”

沈遇朝驟然擡眼,帶了幾分急促道:“吩咐下去,連夜出發。”

……

陽光自狹小的縫隙中鉆了進來,落在少女白皙瑩潤的側臉上,令她蝶翼般濃密卷翹的睫毛抖了抖。

秋水漪掙紮著睜開眼。

牢房外站了個高大的身影。

是八哥,還有在船上嚇了秋漣瑩的那個少年。

“吃吧,吃完了好上路。”

八哥聲線冷漠,俯身放下一個食盒。

“你們想做什麽?”

怯怯的嗓音響起,順著聲音看過去,秋漣瑩站在牢房正中,神情帶著懼怕。

八哥輕蔑一笑,“當然是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他帶著那少年暫時離開,“給你兩刻鐘,趕緊吃。”

秋漣瑩拎起食盒,從裏頭取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遞了雙筷子給秋水漪,低聲道:“快吃吧,吃飽了才好逃跑。”

秋水漪點點頭,筷子剛伸出去,忽然偏頭看了秋漣瑩一眼。

怎麽感覺她今日,有些不太對勁?

秋漣瑩疑惑問:“怎麽了?”

“沒什麽。”秋水漪搖搖頭。

應當是錯覺,這不和平常一樣嗎?

給秋漣瑩夾了塊肉,秋水漪道:“快吃吧。”

秋漣瑩彎眼笑了笑,眼中蘊著星光,又仿佛是水光。

一頓飯用完,八哥和那少年去而覆返。

打開鐵門,瞧了秋漣瑩一眼,八哥大手一揮,“蝠兒,將她帶走。”

名喚蝠兒的少年嘻嘻笑著上前,鉗制住秋漣瑩的手,不由分說拉她出去。

秋水漪懵了,這是做什麽?為什麽是秋漣瑩?

怔楞間,她看見秋漣瑩忽然偏頭,眼中含著淚光,無聲對她說了三個字。

活下去。

秋水漪驟然清醒。

她終於發現秋漣瑩身上的異樣感從何而來了。

挺翹白皙的鼻尖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顆小小的黑點。還有她身上的衣裳……那分明就是她的!

秋水漪突然開始顫抖。

秋漣瑩是想假扮成她,替她去死?

為什麽?她已經規劃好了一切,為什麽不按計劃來?偏要自作主張?!

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秋水漪胸膛劇烈起伏,激得她紅了眼眶。

她猛地張唇,聲未出,卻見秋漣瑩對她拼命搖頭,含淚的眼中蘊著祈求。

秋水漪忽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你幹嘛一直往後看?”蝠兒不滿道。

八哥嘿嘿一笑,“過了今日就再也看不見了,你讓她看看怎麽了?”

“也是。”蝠兒嘟囔了一聲。

三人的身影在秋水漪眼前消失。

她靜默而立,面無表情。

片刻後,“啪啪”的腳步聲從外而來,一道略顯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來人依舊是那襲黑色衣裙,面罩黑布,露在外面的眼睛美麗而冰冷。

她緩緩開口,是一貫的暗啞。

“漣瑩姑娘,請隨我來。”

望著茯苓,往日恩怨齊齊湧上心頭。秋水漪心中有股怒氣在上下亂竄,恨不得立即宣洩而出。

她冷聲道:“隨你去哪兒?你們把我妹妹帶到哪去了?”

茯苓垂首恭聲道:“姑娘放心,是個安全的地方。”

置於秋漣瑩的下落,她只字不提。

秋水漪冷眼望著她,陡然深深吸了口氣,告誡自己冷靜。

冷靜,冷靜下來。

只有冷靜之後,才能想出對策,救出秋漣瑩。

吸氣吐氣好幾個來回,秋水漪出了牢房,冷漠道:“還不帶路?”

“是。”

茯苓越過秋水漪,走在前頭。

地牢外竟無人留守,仍由茯苓和秋水漪大搖大擺地離開。

一路上,她走的多是小路,沒撞見一個人影。

越走,秋水漪越覺得熟悉。

這不是……通往後山的路嗎?

韓子澄是想讓茯苓送秋水漪坐船離開?

他安排的船,定比她做的那個竹筏安全。

思緒翻轉間,餘光瞥見一條小路。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條小路通往的,正是廚房。

望了眼茯苓的背影,秋水漪驟然開口,“茯苓,你老實告訴我,韓子澄究竟把我妹妹帶去哪兒了?”

茯苓低聲道:“漣瑩姑娘,有些事,您還是當做不知道的好。”

“你們要殺她?”

秋水漪驟然提高音量,嗓音激動憤怒,“殺人兇手,把我妹妹還給我。”

“您與她才相處幾日?過不了多久,您會忘了她的。”

“忘了?”秋水漪冷笑一聲,“我絕不會忘記,韓子澄是殺害我妹妹的真兇。”

“還有牧家三十多條人命,他說殺就殺,如此行徑,與畜生何異?他這個劊子手,活該下十八層地獄!”

秋水漪的聲音越發激動,話音裏充斥著對韓子澄的憎惡。

“公子都是為了您!”茯苓低低一吼,“你不知道公子為了保住你的命,付出了多少代價!他甚至忤逆了將他養大的夫人,不惜陽奉陰違,也要救你出來!”

秋水漪冷冷呵了一聲,“我讓他救了?況且,不是他將我綁來的?惺惺作態的下賤東西。”

“你!”茯苓憤怒轉身,“不準罵……啊!”

她捂住眼睛,兩行血淚從緊閉的眼眶中緩緩流下。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茯苓痛苦嘶吼。

“啪嗒——”

小小的竹節滾落到草叢中,眨眼便不見了蹤跡。

這兩日出入廚房,秋水漪就地取材,特地調制了一款“藥水”。

可惜,就這麽點,一下全用了。

她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繞到茯苓身後,用力砸了下去。

茯苓眉間痛苦的神色一僵,身子緩緩倒了下去。

秋水漪扔下石頭,拍了拍手,奮力朝廚房奔去。

廚房沒人,她極為輕松地潛了進去。

竈裏的火已經熄了。

取出前兩日偷出來的火折子,秋水漪打開蓋子,輕輕一吹。

明亮的火光襯著清麗的眉眼,莫名多了絲冷意。

望著角落裏堆成小山的面粉,秋水漪眉目越發清冷。

……

被壓著走向“刑場”,秋漣瑩面上惴惴,心中卻極為安寧。

也不知漪兒現在可逃走了?

走吧,走吧。

別管她了。

快走吧。

出神間,“刑場”到了。

四周的人圍成圈,將她圍困在正中間。

韓子澄與一個女人並肩坐在高臺之上。

秋漣瑩仰頭看去,眼中掠過一絲驚艷。

沒想到,漪兒口中的雲夫人,竟生得這麽好看。

高臺上的女人一襲紅衣如火,嬌艷明媚。身形凹凸有致,不施粉黛已顯出傾城之色。她一手支頤,眉間帶著慵懶之意,一個眼神,便透出無盡的媚色。

“澄兒,時辰到了,你自去吧。”

雲夫人柔柔一笑。

韓子澄恭敬應道:“是,姑姑。”

他拾級而下,一步步向秋漣瑩走來,面色平靜而冷漠,帶著對生命的漠視。

秋漣瑩斂眉,害怕自己眼中的恨意洩出。

眼前落下一層陰影,韓子澄漠然道:“抱歉了,想報仇,下輩子吧。”

秋漣瑩閉上眼,安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韓子澄伸手,八哥將刀遞上,而後與蝠兒一同退下,

雙手捏著刀柄,韓子澄舉刀。

刀鋒即將揮下時,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令他心神俱震,近乎目眥欲裂。

漣瑩……怎麽會是漣瑩?!

雲夫人的嗓音幽幽飄來,“澄兒,怎麽還不動手?莫非……”話音急轉直下,她陰惻惻道:“你舍不得了?”

“姑姑,我、我……”

韓子澄握緊刀柄,眼中掙紮。

“怎麽回事,公子為何不動手?”八哥低聲詢問。

蝠兒一聳肩,“我怎麽知道?”

秋漣瑩睜眼,目光與韓子澄對上,心尖霎時一顫。

她被認出來了!

“澄兒!你是想讓姑姑去死嗎?”

雲夫人的怒喝聲傳入耳中,韓子澄面色痛苦,“姑姑,您別逼我了!”

“那你現在就殺了她!”

“我、我做……”

“轟——”

巨大的聲響打斷了韓子澄的掙紮。

宛如山崩地裂,地動山搖,整個地面都在顫動。

人群瞬間慌亂不已。

“發生什麽事了?”

“是地龍來了嗎?”

“那、那邊有煙!”

有人突然指著某個方向,驚叫道。

火光沖天,黑煙飄向天空,活似烏雲蓋頂。

喧囂過後,一道驚恐的叫聲響徹雲頂。

“救火啊!”

……

秋水漪用最快的速度前行,將所有含著恐懼的尖叫聲甩在身後。

城中人的註意力都被突如其來的爆炸與火光吸引,一時竟無人註意到她。

也不知道秋漣瑩現在如何了,希望能趕上。

落葉飄飄,如蝶翩躚,落在她發間、肩膀。

“啪——”

腳步落地,掀起一層灰土。

秋水漪急急停下,沖勁太大,險些一頭栽下。

她抿住唇,周身泛冷。

有個背影攔住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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