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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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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娘

秋水漪的異常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信桃偷偷和信柳感嘆, “姑娘這麽喜歡王爺,若是不能得償所願,該有多傷心啊。”

信柳深以為然地點頭。

甚至連梅氏也察覺到了。

用完晚膳洗漱完後披著袍子坐在桌邊看賬本, 看著看著, 忽然長嘆一聲。

正就著燈光看書的雲安侯, 一臉莫名:“好端端的嘆什麽氣?”

梅氏放下賬本,“侯爺可知之前看門的守衛與我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雲安侯翻了一頁。

“他說,上元節那夜, 送漪兒回來的,是端肅王府的人。”

動作一頓,雲安侯終於將視線從書上挪開, 驚異道:“當真?”

“豈有假?送她回來的, 還是常年跟在端肅王身側的尚護衛和左護衛。”

梅氏道:“我本來還尋思, 說不準是漪兒偶遇了王爺,王爺派人送了她一程。可越想越不對, 那夜,漪兒分明是和進白一起出的府。”

雲安侯想起來了。

那日閨女確實是和長子一道出了門。

“我尋了進白打聽, 侯爺猜我聽到了什麽?”

雲安侯做出傾聽的表情, 順著梅氏的話問:“聽到了什麽?”

梅氏一拍大腿, “那夜進白剛出府便被漪兒趕走了, 他察覺不對, 折回一瞧, 正巧撞見漪兒進了端肅王府的馬車。”

“他們分明是約好了的。”

上元節, 妙齡少女不跟隨家中兄長, 反而與外男一道, 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雲安侯遲疑,“漪兒當真與端肅王……”

剩下話未盡, 梅氏卻是聽懂了。

“可不是,我打聽到端肅王這些日子出了城不知去向,侯爺沒發覺漪兒的精神勁也跟著走了?”

“可端肅王與瑩兒自幼便有婚約。”

梅氏走到雲安侯身邊坐下,“漪兒不喜端肅王,反正都是我秋家的姑娘,若他二人當真互生情意,侯爺……”

柔軟的手輕輕覆在雲安侯手背,梅氏眸中含了淚光,面色哀求,“侯爺便成全了漪兒吧。”

“瞧夫人這話說的,那也是我的女兒。我虧欠她十六年,她有所求,我定會依。”

雲安侯將書隨手扔開,握住梅氏的手。

梅氏破涕為笑。

“這段日子漪兒悶悶不樂的,我瞧著也不好受。正好進白高中,我想帶她去承明寺散散心。”

前些時日,秋進白在春闈中發揮得不錯,得了一甲前五,更在殿試中得了陛下青眼,被欽點為探花。

“順便……為瑩兒祈福。”

梅氏語調低了下去。

雲安侯攬她入懷,“夫人想去便去。”

……

出府那日天氣不錯,秋水漪脫下冬裝,換上了輕薄的春衫。

厚重的衣裳一脫,人輕快了不少,連帶著心情也多了幾分愉悅。

承明寺坐落在城外浮雲山上,山巔樹木蒼翠,浮嵐滾滾。

桃花始盛開,一簇簇粉色點綴在雲霧間,宛如美人遮臉,欲語還休。

到了山腳,前路被數輛馬車遮擋。

瞧著來承明寺還願的夫人姑娘倒是不少。

梅氏命忠叔稍等片刻,待前路通了再走。

秋進白入了翰林院,今日上值去了,此行只有她們母女二人。

秋水漪掛上車簾,目光靈動的四處梭巡,鼻尖輕輕一聳,草木清新之氣沁入肺腑,令人靈臺一清。

前頭馬車久久不動,秋水漪回頭,“娘,我們下去走走吧。”

梅氏應:“好。”

母女倆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剛站穩,一輛華貴非凡的馬車橫沖直撞而來。

秋水漪眼疾手快拉著梅氏後退,好險退了開去。

她柳眉一擰,眸中仿佛含著刀刃,厲聲質問:“你是誰家的馬夫?若是傷了人,你如何賠?”

“這位姑娘,抱歉,這馬夫是我剛聘來的,應是還未適應,回去我定會好好責罰。姑娘莫怪。”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姣美的臉。

少女膚色白皙,衣著華美,柳葉眉,瓊鼻櫻唇,氣質淡雅,宛如江南水鄉開在河面上的一朵清荷。

她身側坐了一位婦人,同樣身著綢緞,發髻上插滿了珠釵,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肌膚略顯粗糙,手上有繭,一看便是常年勞作慣了的。

她指著那馬夫罵,“你個挨千刀的,若是傷了哪位夫人姑娘,或是傷著老娘閨女和寶貝金外孫,仔細你的皮!”

宛如市井潑婦,罵得那馬夫諾諾應是。

當真是對奇怪的母女。

罵完,那婦人又轉向秋水漪,賠罪道:“他不是故意的,姑娘莫怪、莫怪。”

秋水漪還未開口,梅氏已從驚魂未定中回過神來,低聲道:“這是懷平世子妃。”

秋水漪想起來了。

她讓信柳去給被洪三糟蹋的屠戶姑娘出主意,讓她想辦法賴上紀銳。

那姑娘手段倒是了得,讓爹娘去懷平郡王府時將自己帶上,又想法子調走紀銳身邊人,直接一碗藥給他灌下去,當日便與紀銳做了夫妻。

事發之後,那姜家夫妻賴在懷平郡王府不走,哭著喊著要紀銳負責。

紀銳恨毒了他們,自然不願。

端淑長公主也有些看不上這家人的做派,只松口給一個侍妾的名分。

姜晚娘衣衫淩亂地站在父母身後默默垂淚,一言不發地跑出了府。

妙齡少女衣衫不整,梨花帶雨地在大街上跑過,自然引人註目。

沒多久,全京城都知道被采花大盜糟蹋的姑娘轉頭又被他的同夥,懷平世子給糟蹋了。

一時間,懷平郡王府站在了風口浪尖,每日都有書生站在郡王府門前寫文章怒罵。

端淑長公主忍了一個月,壓著紀銳以側妃之位將姜晚娘迎進府。

到了姜家,卻得知姜晚娘已經有了一月的身孕。

姜家放言,若是想要這個孩子,必須給他家姑娘正妃之位。

懷平郡王府一行人直接傻了。

紀銳氣瘋了,提棍便要打殺了姜晚娘。

以往他做什麽,端淑長公主都依著,可他這次要殺的是自己的孩子,她盼了許久的孫子。

端淑長公主第一次在紀銳面前顯露出強硬的態度,命人將紀銳綁了,在姜家留了許久,回府便遞上了折子請立世子妃,沒過多久,風風光光地將姜晚娘娶了回去。

一個失了身的屠戶之女一躍成為當朝郡王世子妃,這樁大戲令京中人瞠目結舌。

事情傳到雲安侯府,連秋水漪也驚訝了許久。

如今見了人,更添了三分訝然。

這般有魄力的女子,竟生得這般柔情似水。

望著馬車內面帶淺笑的姜晚娘,秋水漪揚了眉,“不知這馬夫,是端淑長公主請的,還是世子請來的?”

姜晚娘是個極為聰慧的女子,否則也不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

秋水漪這一問,她立馬明白了其中的關竅,銀針般尖利的目光刺向那馬夫。

馬夫瑟瑟發抖,死死埋著頭,不敢看姜晚娘一眼。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胡氏目眥欲裂,沖上去將馬夫踹下馬車,身形靈活地跳下去,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身上,打得那馬夫連聲哀嚎。

一邊打,一邊罵:“你個喪良心的,敢害我女兒和外孫,看老娘不打死你!”

“親家夫人饒過小的吧,小的也是被逼無奈,是世子!都是世子逼的!”

胡氏嘴巴不停,“你不是個好東西,那紀銳也是個黑心肝的!一個世子,居然能做出殘害親子的事來,我呸!什麽狗東西,不讓他見識見識老娘的手段,老娘不信胡!”

梅氏出身富貴,何曾見過這般撒潑的夫人,一時目瞪口呆。

秋水漪給信柳信桃使了個眼色,兩個丫鬟反應過來,圍在胡氏身前,擋住他人窺伺的目光。

胡氏見了停下動作,順了口氣,口中道:“你這姑娘是個好心人,可惜老娘最不怕丟臉。反正傳出去,更丟人的是他狠心殺害親子的懷平世子!”

後一句音量極高,附近看熱鬧的人紛紛露出驚愕的目光,側頭竊竊私語。

這母女倆,都是聰明人。

周圍都是有臉面的人家,就算紀銳想方設法擺脫姜晚娘,可一個能殺害親子的人,哪家還敢將女兒嫁過去?

算是徹底將紀銳的後路斬斷了。

秋水漪心生佩服,“倒是我多管閑事了,嬸子見諒。”

胡氏這一個多月來也見了不少達官顯貴,但還是第一次見對她這般和藹的世家貴女,收了手,咧嘴笑了笑,無措地站在原地,看向自家女兒。

姜晚娘倒是還算鎮定,手輕輕放在尚未顯懷的腹間,眸中晦暗難明。

勉強勾唇,“我娘與市井人家打交道慣了,姑娘莫怪。”

秋水漪笑了,“嬸子性子爽利,能護住家人,這是好事才對。”

胡氏立即得意揚眉。

姜晚娘面色柔和不少,“我還有要事,需先走一步,往後若有機會,再與姑娘詳談。”

她掃了眼秋水漪等人身後的馬車,記住族徽,喚了聲胡氏,“娘,我們先回去吧。”

胡氏提溜著那馬夫回到馬車上,惡狠狠地威脅,“好好駕你的馬,我閨女和外孫若出了事,老娘要你全家狗命!”

馬夫唯唯諾諾地點頭。

懷平郡王府的馬車晃晃悠悠地原路返回。

至於回去之後,胡氏當著端淑長公主的面怒罵紀銳和馬夫,姜晚娘委屈落淚正巧被嘉儀縣主姐妹撞見。

姑嫂齊心協力添火,令抱孫心切的端淑長公主怒不可遏,直接將紀銳禁足一事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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