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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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厚雲層中透出一點金光。

群山白雪被金光照耀,映了些許暖意。

一根枯枝向院內伸展,不堪重負般抖了抖。

雪簌簌而落,蓋在青石板上,很快化為一灘水漬。

布鞋輕踏而過,濺起幾點泥濘,緩步走進屋內。

剛跨過門檻,秋水漪腦子忽然“嗡”的一聲,腦海深處仿佛有千萬根銀針在紮,疼得她直冒冷汗。

陶碗脫手而出,“哐當”一聲摔成碎片,褐色藥汁淌了一地。

身體向後倒,她十指緊緊抓住門框凸起的棱,急促地喘著氣。

許久後,那股子疼痛才散去,秋水漪正要撐著虛軟的身體站起,腦子裏瘋狂鉆進無數內容。

她看到一本書。

女主出身雲安侯府,明媚燦爛,艷若朝陽,京中眾多貴女,她獨占鰲頭。

邂逅了皇帝的侄子、勳貴世家才華橫溢,但不受寵的庶子、身懷絕技的江湖人……等等。

他們毫無意外地,瘋狂愛上了她。

即便女主有一個先帝賜婚的未婚夫,仍不能阻擋他們追求真愛的決心。

不過,女主對未婚夫並無男女之情,知曉婚事無法更改,她心情郁郁,與婢女一道外出散心。

愛慕女主的重明教教主韓子澄得知她的行蹤,尋了一具與她容貌、身形皆相似的女/屍,意圖設計女主假死,好帶著心上人遠走高飛。

劇情到了這兒,似乎與秋水漪沒什麽關聯。

如果她撿回來的那個男人不叫韓子澄的話。

空蕩的堂屋一片寂靜,唯有微弱的呼吸聲越發短促。

驀地,輕微腳步聲闖了進來,來人腳步輕盈,但對秋水漪來說,卻如同急奏的鼓點,一下一下打在她心上,令她心中一緊。

“秋姑娘怎麽了?”

男人華麗磁性的嗓音此刻如同催命符,令秋水漪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借著低頭的動作遮掩神情,手放在額上,作頭疼狀,嗓音輕柔道:“方才不知怎的突然頭疼,驚擾到韓公子了。”

韓子澄望向面前的少女。

長睫如蝶翼,在眼下投射出一道暗影。瓊鼻弧度優美,雙唇如同花瓣般嬌艷欲滴。

這個角度,與他記憶中的那張臉更像了。

韓子澄眸中厭惡一閃而逝。

可惜,再像又如何?漣瑩永遠也不會做出這等嬌柔做作的神情。

她性子柔善,卻也鮮妍驕傲得如同枝頭月桂。

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間,盡顯靈氣灑脫。

贗品,果然只能是贗品。

想到此,韓子澄神色越發嫌惡,掃了一眼地上的湯藥,一開口卻溫柔無比。

“既身子不適,秋姑娘便快去歇著吧,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少吃一頓也無妨。”

秋水漪提著的氣松了一半,面上羞愧,“是我怠慢韓公子了。公子好生歇息,我先回去了。”

她單手撫胸,感受著胸腔內急急跳動的心臟,匆匆離開。

走出堂屋,仍能感受到那黏在她身上的視線。

惡心粘膩,滿懷惡意。

令她如芒在背。

……

回了房坐在床上,秋水漪這才驚覺手中全是細汗。

她拿了塊帕子擦幹凈,大腦瘋狂運作。

是再一次被當成女主替死鬼去死,還是拼命尋一條生路?

秋水漪活了三世。

第一世,她家境殷實,最大的煩惱便是爸爸媽媽更喜歡姐姐,對她愛搭不理。

七歲那年,她被綁架,代替姐姐死在綁匪手中。

第二世,她父母雙亡,自幼在孤兒院長大,努力學習上了大學,畢業後參加工作,生活按部就班。

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普通女孩。

直到深陷大火,她才得知自己生活在一本都市言情文裏,成為了男女主play的一環——

因側臉和女主長得有幾分相似,代替女主被反派扔進熊熊燃燒的大火中,女主借機順利死遁,男主開啟追妻火葬場。

前兩世的結局在腦中交織,秋水漪面色不斷變換,定格在了猙獰上。

第二世死後,她渾渾噩噩的,意識混沌,依稀感覺自己好像又重生了。

再有意識時,她是被餓醒的。

嬰兒的啼哭聲引起路過村人的註意,她被爺爺抱了回去。

到現在,已經十六年了。

秋水漪深深吸了口氣,側目看向窗外。

遠方雪山連綿,鼻間好似縈繞著淡淡冰雪之氣。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

以前看小說時,秋水漪總是不明白,不論正反派,在籌劃女主假死時用來代替她的女/屍都是從哪兒來的。

事情落到自己頭上,她反而不想明白了。

活了三世,她怎麽就擺不脫這個命呢?

秋水漪狠狠咬牙。

誰的命不是命,她憑什麽要為素不相識的人去死?

韓子澄憑什麽隨隨便便就能決定她的生死?

這該死的替死鬼,她不做了!

打定主意,秋水漪猛地站起,直奔櫃子。

從櫃子最深處拿出一個老舊的荷包,秋水漪把荷包掛在身上,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衣物,背著包裹便推開房門往外走。

行至院中,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看向韓子澄住的房間。

沒動靜。

她舒了口氣,白氣在空中縈繞,淡淡散去。秋水漪提步,腳步輕快而迅捷。

過了籬笆,身後驟然響起一道令她汗毛倒豎的聲音。

“秋姑娘要去何處?”

秋水漪全身僵硬,緩緩回頭。

韓子澄姿態慵懶地靠在門框上,俊美到有些邪肆的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居高臨下,桃花眼一眼不錯地盯著她。

那一瞬間,秋水漪有種錯覺,盯著她的不是一個俊美的男人,而是一條毒蛇。

她第一萬次後悔把韓子澄撿了回來。

七八日前,她在荒郊野外遇見昏迷的韓子澄。

男人面容精致,因失血過多導致面色蒼白,使他多了一分羸弱,無端惹人憐惜。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衣料皆為上等,腰間玉佩更是價值千金。

若是救了他,報酬應該不會少。

此刻,秋水漪真想穿回去,打醒那個財迷心竅的自己。

這撿回來的哪是財神爺啊,分明是個閻王。

韓子澄仍在看她,明顯在等回覆,秋水漪動了動,周身逐漸回暖,她半垂著眼瞼,唇邊蕩起輕緩的笑。

但若是熟悉她,便能發覺她眉眼帶躁,語速也快了不少。

“家裏柴火快不夠了,我去請徐叔家借一些。”

韓子澄從頭到腳將她掃了一遍,嘴角溢出意味不明的笑。

“請人幫忙……背著包袱做什麽?”

頭皮一緊,秋水漪深吸一口氣,濃密長睫顫動間,洩出幾許赧然。

“麻煩徐叔這麽多次,總歸不好,我給徐嬸她們做了幾雙鞋。”

“是麽?”韓子澄眉尾一挑,尾音拉長。

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秋水漪抿唇點頭,“當然。”

睨了她兩眼,韓子澄忽地以拳抵唇,低低咳了兩聲。

寒風一吹,面色泛白,“柴火的事不急,待我痊愈,親自為姑娘取來。”

“只是……”

韓子澄目光緊盯著她不放,眸色黑沈,唇角揚起,話音輕柔無比。

“要勞煩姑娘為我再煎一副藥了。”

秋水漪還能說什麽。

現下撕破臉,吃虧的只能是她。

畢竟,這可是只剩一口氣還能反殺敵人的反派男二啊。

捏著包袱的手逐漸收緊。

秋水漪乖順應下。

“好。”

……

一通忙活下來,天色已經暗下。

秋水漪躺在床上,摸著幹癟的肚子,眉頭擰著。

她一整日都心神不寧,坐在韓子澄對面如坐針氈,根本沒用多少飯,此刻才覺腹中饑餓。

灌了幾口涼水,她焦灼地在屋內徘徊。

明日就是她在劇情裏的死期,不能坐以待斃。

秋水漪吸氣吐氣。

感覺燥意退了不少,她拎起放在一旁的包袱,直奔房門。

手放在門栓上,未等她動作,外頭說話聲由遠及近。

秋水漪周身一凜,僵硬地停留在原地,不敢再動。

“都準備好了?”

是韓子澄的聲音。

“稟公子,已經布置妥當。明日秋姑娘的馬車一過松柏林,我們的人會馬上將她帶離。”女聲嘶啞難聽,恭敬回答。

“如此甚好。”韓子澄嗓音含笑。

“只是,公子……”

“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作甚?”

“公子,您為了漣瑩姑娘與人爭風吃醋,還受了重傷,消息傳回後,夫人震怒,命您即刻回去。”

夜色濃重,冰天雪地下,農家小院格外寂靜。

許久,男人淡聲道:“明日接了漣瑩,立即動身。”

冬日寒風吹過,帶來刺骨冷意,韓子澄以拳抵唇,低低咳了兩聲。

茯苓緊張的聲音逐漸遠去。

“公子,外頭風大,還是進去吧。”

“吱呀——”的關門聲在夜中分外清晰。

秋水漪等了許久。

耳畔一片寂靜,再無半點聲響。

她動了動凍僵的手,將開門的動作放得極輕。

躡手躡腳地走出去,一擡頭,渾身血液似乎都被凍結了。

正堂燈火通明,襯得一院雪色多了絲暖意。

身材高挑、一身黑衣,面上蒙了一層黑布的女子提著燈籠立在院中。她前方,男人身披黑色大氅,俊美的容顏在月色下艷如惡鬼。

見秋水漪面色呆滯,韓子澄愉悅地笑出聲。

“本公子居然還有看走眼的時候。”

他動了下手指,茯苓立即上前。

秋水漪倏地回神,扭頭就跑。

下一瞬,離她還有幾步遠的茯苓驟然出現在眼前,一手死死鉗制住秋水漪的肩膀,另一手在腰間一探,摸出一包藥粉,不由分說往她嘴裏塞。

秋水漪拼命抵擋,然茯苓力氣極大,不管她如何掙紮,那藥始終入口了一大半。

體內力氣似被抽幹,秋水漪手腳無力,虛弱地倒在地上,如同一只任人宰割的綿羊。

韓子澄走近,目光睥睨。

仿佛在他腳下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只螻蟻。

“新制的軟筋散,一沾即中,作為第一個試用的人,你該感到榮幸。”

秋水漪盛滿怒火的眼睛死死瞪著他,掩在袖中的手緩緩收緊,一字一字道:“你要害我。”

“答對了。”韓子澄低笑出聲,“不過,可沒有獎勵。”

蒼白的手輕輕一拂,茯苓立即拎著秋水漪,將她關在柴房內。

冬夜淒冷,秋水漪昏昏沈沈地臥在寒冷的柴房地上,努力縮起身體抵禦寒意。

身子輕顫,眼皮越發沈重。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秋水漪聽到一句冰冷的、久違的電子音。

【避險系統綁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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