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第30章

【.】

伏州,淩晨兩點。

電話鈴聲對於一個一小時以前才吃過安眠藥的人來說是一種酷刑,季丞川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起身接起電話。床頭燃得正亮的香薰蠟燭燭光跳動,忠心地送著讓人安心的清香。

“餵?”明明是來電,那邊反而先試探了起來。

不知道是什麽項目出了紕漏,季丞川嗓音低沈地回應:“嗯,說吧。”

“這個號碼是徐之寧給我媽媽的,請問您是徐之寧的什麽人?”

困意頓時去了九分,有如久旱逢甘霖,季丞川欣喜過頭,深夜裏嗓子發澀,卻還是強迫它勞作:“伴侶、家人、朋友,反正是很親的關系,他現在在哪裏,在你旁邊嗎,能幫我們視頻通話嗎?”

“他……出車禍了。”那邊聲音聽上去有些猶豫,“你現在能過來一趟嗎,我媽媽累倒了,我和爸爸沒法同時照顧兩個大人一個小孩。”

“在哪?”季丞川的聲音聽上去很冷靜,動作上也沒有猶豫,迅速起身穿衣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已是一身的冷汗,穿衣服的手也在抖,只有舉著手機的手穩當當地不肯有一點放松。

對方說了地址,又把徐之寧和聲聲的情況簡單描述了一下。季丞川趁著這個時間已經穿著齊整,拿上車鑰匙就下樓去。他一路疾行,但行動沈穩,連電梯都耐心等了。

到了地下車庫,季丞川準確地伸手拉車門把,第一下卻脫了力,沒拉開。

空氣再次湧入肺腑,他好似不知不覺中屏了一口長長的氣,心肺都嚇得忘了動。

他如獲特赦,從生死之憂裏驟然解放,大口地喘著氣,又哭又笑的。但顯然這次特赦並不令人安心,在遠方等著他的大人和小孩情況都不明朗。一個小時以前服用的藥物仍然固執地在體內作祟,季丞川狠狠地咬了下舌尖,用疼痛換清醒,重新敏捷地上車,導上航就直接出發。

快一年了,他失去徐之寧快一年了。

他都快討厭全人類了,一茬茬地瘋長,形成那麽龐大的人海,他差一點就找不到徐之寧了。

女兒……是個女兒,他和徐之寧的女兒,自己連抱一次的機會都沒有。她的眉目有多像徐之寧呢,現在會翻身了嗎,已經在認人的階段了吧?徐之寧你真夠狠心的,真的這輩子不打算讓我見一次嗎?

極度的緊張和怒意抵抗著藥物,心跳聲清晰可聽,季丞川咬牙,把油門踩到最高限速。

上午十點半左右,季丞川總算趕到徐之寧在的城市。這時電話又再次打了過來,季丞川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接通。

電話那頭換人了,是一個聽上去聲音蒼老疲憊的老阿姨,但她的語氣卻十分強硬。

“季先生是吧?不好意思,我的女兒擅作主張聯系了你。我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已經把小徐看作是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我自己照顧,你不需要跑這一趟。”

“我現在馬上到醫院,您費心了。徐之寧我找了快一年了,聽到他在醫院我魂都快嚇沒了。我必須親眼確認他的情況,誰說都沒用。要趕我走,我也得親眼看他表一聲態。”季丞川的語氣也沒有商量的意思。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語氣稍松:“來看小徐可以,孩子不能見。”

“為什麽?”季丞川語氣不善:“既然我的女兒也在醫院,我也必須確認她的情況。”

“不方便。反正今天最多見大人,不然就都不見。”那邊連理由都不找了,說完就掛了電話。

魯阿姨掛斷電話,白了站在一旁的老伴一眼,恨鐵不成鋼地指責他昨晚沒攔住女兒。老伴也冤枉,叫苦地表示他們父女倆也要上班,昨天忙了個通宵,女兒早上照常去上班了,自己反而請了假留下來幫忙。

老兩口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老伴的想法和魯阿姨不一樣,他苦口婆心地勸:“你以為你還年輕啊?別累慘了,整得以後沒精力帶自己的外孫。人家孩子父親來,那就是人家的家務事了,你管得這麽多幹嘛,別吃力不討好,到時候整得大家都不高興。”

魯阿姨別過臉去,冷言道:“我不跟你說,跟你說說不明白。”

“怎麽說不明白了?”老伴追問:“人家來看看小孩,應該的。那一個爸爸出事了,兩個人再怎樣鬧矛盾,孩子都是兩個人的,另一個父親怎麽也得照顧一下。”

“你都不知道這是什麽人!你就這樣說。”魯阿姨提高聲音,“他來見了孩子,就把孩子抱走了怎麽辦?那小徐醒了找不到孩子,那得多傷心啊。”

老伴語塞,覺得跟她就是說不明白。場面冷了一會兒,魯阿姨語氣放軟,但還帶著犟性子,“反正有我在,我不會隨便把聲聲交給他。”

“好好好。”老伴認命,“這飯點了,我到外面買兩份快餐。”

魯阿姨點點頭,看他走到門口了,又想起什麽高聲叮囑:“別抽煙!一會兒我去看小徐,你看看聲聲。”

老伴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魯阿姨先去看了聲聲,她在兒科病房裏,護士才給她換了尿不濕不久。聲聲認生,護士的氣味她不熟悉,邊換邊哭了一場,臉都哭紅了,還是護士拿來了徐之寧的衣服放在她的臉邊,哭聲才漸漸小了。

剛大哭過一場的臉看著就委屈,她手裏緊緊抓著徐之寧的衣服,小腿使勁地蹬,少見她這麽有活力。

魯阿姨摸摸她的臉,輕聲哄:“想爸爸了是不是?聲聲乖,爸爸醒了就來看你。”

昨晚徐之寧被送進醫院已經昏迷了,好在肇事司機沒跑,承諾只要不報警,所有醫藥費誤工費自己都墊了。

提心吊膽等了一個小時,檢查結果才出來。昏迷是因為腦震蕩,其他的外傷都還好,胳膊脫臼擦傷,小腿輕微骨裂,醫生給上了夾板就送到病房去了。

晚上十一點徐之寧還醒過一回,迷迷瞪瞪的,路都走不穩,跌跌撞撞要往兒科跑。他又不會說話,忽然醒過來往外沖還把夜間值班的護士嚇了一跳,魯阿姨接到消息從兒科急急忙忙趕過來,給他反覆用手語確認聲聲沒事,才把人哄回去睡覺。

一覺睡到現在都沒醒,魯阿姨從兒科病房過來,就看到他還在安靜地睡。魯阿姨拿了毛巾,在衛生間打濕了準備給他擦擦身體,再出來時就看見床邊已經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冷梆梆的,還帶著外面的涼氣。

這麽高大威武的一個身影,見了徐之寧卻好像洩了氣,肩膀縮了一下,沈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想觸摸他,又怕弄壞寶貝。

小心翼翼的,在床邊單膝跪下,牽了他的尾指,輕輕地把他的手勾到床沿,再把自己的臉貼上去,好像這一點肌膚相親熨平了這一路的風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