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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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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收徒

學姐說出這句話時很糾結。

畢竟那麽些天下來,她對隨寧也多少改觀了點,但沒想到會出來這碼事。

說真的,她暗自的心裏也犯嘀咕,因為她是跟何濤相處了好幾年的,平日裏都覺得他人還不錯。而隨寧是半路加進來的美術館,之前的名聲也不太好,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定然是更懷疑隨寧一些。

況且即使真不是隨寧做的,他們也得找出個兇手來,總之不能讓罪名落到自己頭上。

“隨寧,所以,是你做的嗎?”學姐盡量平心靜氣,“如果是的,現在承認也不算晚,我們會替你求情的。”

隨寧蒼白著臉色擡頭看他們,眼裏說不清是難過還是失望,看到沒有一人為他出頭,眸色逐漸灰頹了下去。

他低低道:“……不是我。”

“是不是你,找下證據就知道了。”另一個學長道,語氣裏怎麽聽都有點對隨寧的不滿。

何濤勸道:“隨寧,恐怕你當時也是一不小心,但確實是我親眼所見……”

眼見著隨寧面色愈發灰敗,像是放棄了所有希望,何濤心裏松了口氣。

他知道隨寧是個膽小的,還嘴笨,被汙蔑了也說不出什麽辯解的話。

眼角餘光掠了眼蘇之秋,看到男生白凈幼齒的臉龐上對他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何濤低頭攪了攪蘿蔔樣的手指,胸腔裏的整顆心臟的跳動似乎都加快了幾分。

“我……的確不是我。”隨寧抿著唇,踟躕許久,道,“監控,我們去查一下監控吧。”

但那個房間裏的監控確實壞了。

學姐為了面子,只能帶著隨寧過去。

烏泱泱一群人去了監控室,負責看守的那位學長不無可惜道:“我當時好像註意到了,何濤確實是上完衛生間進了核檢畫像的房間,之後還比隨寧先出來。”

怎麽看都是隨寧更有可能些。

他們打開電腦。

其他幾個地方的監控都完好無恙,而且果然如同學長所言,何濤比隨寧先一步出了房間。

“看吧,我就說……”

話音戛然而止,眾人都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只見原本那個壞掉的攝像頭,突然正常運作,正對著的就是房間裏才運過來的畫作們。它們完整無缺地被放在桌面上,幾分鐘後,隨寧出現在屏幕內。

男生清秀臉龐上的神色很平靜,是慣常工作時的表情,認真地低頭,珍惜地捧著畫像進行對比。

高清的攝像頭甚至能拍到他微微抿起的唇角,靜謐沈著的黑眸。

直直看了好幾分鐘,叫人不禁心湖泛起疑惑,這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對畫像做出大不諱事情的人。

接著,何濤進來了。

他掛著老實靦腆的笑,和隨寧交談了什麽,隨寧點頭,便去了房間的另一角工作。何濤則站在陽光處,左右看了片刻後,慎之又慎地找到一幅畫,滴上了那滴黑顏料。

期間他還緊張地看了好幾眼攝像頭,最後盯著攝像頭的那個眼神很慌亂。

然而隨之像是發現了攝像頭確實沒在拍攝,神色這才鎮定下來,還跟隨寧打了個招呼,自若走出了房間。

放到這裏,一切都昭然若揭了。

何濤先是楞了幾秒,然後驚駭地上前,嘴唇直打哆嗦:“怎麽可能,這,這怎麽可能……”

“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他忽地扭頭,以一種想吃人的表情上來就想拽住隨寧,兩眼都泛出了紅血絲。

隨寧一躲,小聲說:“我……我之前就發現了,那個攝像頭似乎好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它運行時,燈不會亮……”

所以何濤即使再三檢查,看到的也是一個沒亮燈的攝像頭,再加上這個攝像頭本就壞了一段時間,他就自然而然地就覺得攝像頭還是壞的。

學姐學長們都面色覆雜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嘆口氣,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隨寧一一看過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頗覺得有些好笑。

這群人都怎麽想的,還真是想沒有任何證據就給他戴上罪名嗎?

攝像頭當然沒有好,而是隨寧方才花了一百積分,換來了這段影像。

“既然有證據了,那就報警吧。”學姐也只能這樣說了,何濤像是喪失了全部力氣癱軟在地上,隨後其餘幾人躊躇看向隨寧,是一副想道歉又覺得拉不下臉的表情。

“隨寧,抱歉啦。剛才都誤會你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是那種人。”

這時候,蘇之秋突然開了口。他皺皺小鼻子,元氣的眼眸含笑看著隨寧,裏面像是盛滿了對隨寧從一至終的信任。

有了他開口,其他人也就順著臺階而下,紛紛說“是啊隨寧我們都知道的”、“我剛剛就想說了,就是沒找到機會而已”,統統閉口不談如果沒有監控隨寧會怎樣。

警察來了,很快帶走何濤。

“好奇怪,我的畫才到怎麽就被弄臟了呢?”

隨著這句話進來的,是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頭子。

他頭發花白,身形說不上高,還有點駝背,說話嘀嘀咕咕的,然而其他人一看到他就安靜了,“老師。”

這位性格怪僻的畫家姓郭,其實年齡已經過了六十歲,但近來才在畫界聲名鵲起,而和他這樣傳奇的人生相得益彰,他怪才的名聲幾乎才傳出去就雷徹整界人人皆知。

和他一同進來的,還有林深白。

隨寧見到後走進來的男人時眼眸才輕微亮了亮,神色流露出不自覺的期盼,還有疑惑。

怎麽林深白也過來了?

看起來還和這位畫家郭老認識的模樣……

學姐顫顫巍巍地解釋:“老師,證據就在這裏了……剛才弄臟您畫的人也被找到了……”

“什麽?竟然有這種人在?!”郭老氣得直撫胡須,“他知道我畫一副畫要多久嗎?足足半個小時啊!都夠我下多少局圍棋了!”

隨寧訝然,這位郭老怎麽和傳聞裏的性格不一樣啊?

好像相比起畫被毀了,他更生氣的是自己那為作畫而耗費的半個小時不翼而飛了,搞得他還要再作一副,沒了玩圍棋的時間。

郭老吹胡子瞪眼一陣,無奈地擺擺手。

“算了算了,也不怪你們。下班吧。”

大家雖然也都有些疑惑,但對解放求之不得,一個個跑得飛快。

林深白噙著閑散適意的笑,招招手,意思是讓隨寧過來。

“你先陪郭老一下。”林深白低聲說,“待會我再過來。”

接著男人兩條長腿邁著,依然是那副散漫冷淡的模樣,走到了蘇之秋面前。

蘇之秋雙眼一亮,迫不及待跟了上去。

而隨寧轉首,和郭老若有所思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出於對老人和前輩的尊敬,隨寧問郭老想去哪,沒想到郭老說在這裏就行。

“來,聽說你成績還不錯,在我面前露一手?”

聞言,隨寧不好意思道:“沒……其實不算很好,跟老師您相比還是差遠了。”

蘇之秋才是班裏的第一,原主也不差,是個前五,但放在這位畫了大半輩子的畫家面前可能就不夠看了。

而隨寧也是會畫的。

不知為何,他拿起畫筆時有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對色彩尤為敏感,像是知道哪個地方該用什麽顏色,畫到哪種程度才最驚艷最飽滿,兩種顏色怎樣疊加才最合適……

他像是天生就知道該怎麽做,天生就是做這個的。

但這次他在郭老面前作畫,不過選了最保守的畫風,是原主的畫風。

像個寂靜躲在黑暗的註視者,很平板地畫出了窗外的暮夜綠樹,還有眾多居民樓裏的星點燈火。

郭老知道他成績尚可,來之前看過這座美術館裏所有學生的畫,門清每個人會有怎樣的繪畫作風,而就算是這裏資歷最老的學長學姐,被外人說天資最聰穎的蘇之秋,在他眼裏都差了點味道。

他一生跌宕起伏,見過無數大風大浪,追求色彩的極致沖突與癲狂,對平和求穩的畫風最是不屑,這群生來家境優渥幸福的學生裏沒一個人能入他眼的。

這次隨寧的畫也並不出意料,不是他愛好的類型。

“我來給你改改。”郭老心下並沒失望,笑瞇瞇地執起畫筆,在黑暗的夜幕裏增加了一絲壓抑的深藍色調,霎時間多了分矛盾沖突感,像是要來場狂風驟雨,但下方的居民樓又那麽安靜溫暖。

隨寧深深地看了眼那霧霾藍似的天幕,頭霎時間很痛,像回到了什麽難以拔身的記憶中。

他享受了十幾年的榮光,最後卻被所有人甩下,雨夜裏也沒人回頭看他一眼。

既然已經那麽糟糕了,何不妨變得再糟糕一些,隨寧呼吸不穩,像是那場大雨淋在了他身上,執起畫筆的手都有些顫抖,開始作畫。

在他的筆下,天空變得更加陰暗詭譎,深綠色樹叢裏像是藏著能叼走人性命的野獸,空氣裏似乎都藏著陰冷的風暴因子,燈是亮的,但卻像隨時都會熄滅。

有場山洪就要來了,而這些人還在歡聲笑語地作樂呢。

諷刺意味激烈到像是能透出畫紙,直把人拽進去了,誰能看出來這出自一位正值青年的大學生之手。

任誰看都忍不住想,他經歷了些什麽,才能作出來這麽陰暗的畫。

郭老起初是漫不經心看的,後來卻越看越震驚,到了最後,面色已然變得凝重起來。

隨寧直到畫完,才從那種暗黑忘我的狀態裏拔身,楞了楞,自己也很茫然地看著這幅畫,腦海裏餘痛未消。

“你……”郭老激動到語氣都在顫抖,“你願不願意當我的徒弟?”

作者有話說:

感謝xunye的推薦票,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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