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2-33

32

乍一見朱旭那張華美至極又張揚至極的臉時，松雪其實是沒太反應過來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茫然。

然後才是後知後覺的膽顫。

四年前那個荒唐又綺靡的午後，仙樂裊裊的昆侖峰頂，一地殘紅的空中雲閣，迷情香馥郁的氣息……所有的一切，縱然是作繭自縛，於松雪來說，卻也都是他想忘卻忘不掉的，噩夢一般的回憶。

最開始逃到下界的時候——那時還沒有撿到扶風神君，松雪躺在那張臨時搭出來的小草床上，總是會在半夜驚醒，而後喘著粗氣失眠到天亮。

他怕，怕朱旭找到他——於這種身份的神君而言，自己做的事足以讓對方把自己剮下一層皮了。

因為過度恐懼，他忽略了自己在這場歡好中感受到的快感，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

在撿到扶風之後，因為一心一意照顧神君的原因，這段回憶就被他有意識地遺忘了，慢慢地，他就混淆了自己私自下凡的原因：不是為了躲避朱旭的追殺，而是為了遇見扶風神君。

朱旭，這個人在松雪心裏可以說是雁過無痕，連個波紋都沒留下。

直到這一刻，在見到對方後，有可能被扒皮抽筋的恐懼才久違地自內心深處被喚醒。

好歹是活了小千年，面對如此令他驚懼的存在，松雪面上倒是還能不動聲色，實際上卻手腳冰涼，牙齒打顫。

眼見著面前的人遣退一眾仙娥，二話不說就欺身上榻，松雪驚得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他……究竟想要幹什麽？！

…………………………

華美的寢殿中空無一人，唯有殿中火紅的錦繡帷帳後傳來一些細碎的聲音。

是哭聲。

這哭聲十分微弱，不像刻意壓抑的結果，倒更像是因為體力耗盡氣力不足而導致的。

好在殿中無人，因為單憑這一個哭音，就足以撥亂許多人的心神了。

帳外風光尚且如此，更不用提帳內了。

許是因為帳內人的動作有些大，火紅的帷幔被無意中掀開了一角，於縫隙中露出一截纖細到幾欲折斷的腰。

即便是粗粗一晃，也可以感覺出那腰肢驚人的柔軟。

——一截細細的金鏈子正勒著這截纖腰，將其懸吊了起來。

一彎極為美妙的弧度被恰到好處地勾勒了出來。

斷斷續續的哭音越發微弱。

終於，一只有力的臂膀摟過這截瑟瑟的纖腰。

慵懶的聲音隨之響起。

“嘖，真倔。”

33

松雪已經快要精疲力竭到哭不出來了。

他本以為，朱旭捉住他後理應將他剝皮拆骨才對，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麽一遭等著他。

他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人竟然會對他做出這種事。

松雪一個人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朱旭，一個眼睛長在頭頂上，自恃血脈高貴便目中無人的家夥，怎麽可能會對自己有這種興趣？

可如今發生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是真的被朱旭囚禁了。

——以一個玩寵的身份。

一時間，他竟不知道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幸於不用再在水牢中受難，不幸於他絲毫不願雌伏於這人。

仔細說來，他其實並沒有什麽嚴格的貞操觀，換做以前，他可能歡天喜地就接受了玩寵的身份——雖身份低賤，但吃喝不愁，於他這種血統低微又貧苦交加的孤兒來說，何樂而不為？

可現在不同了，松雪想，我有一個一心記掛的人。

更何況這個人不再是曾經那個高不可攀又冷冰冰的符號般的存在，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會同樣惦念著自己的人。

鐘郎現在怎麽樣了？

聽水牢裏的獄卒閑聊，貌似是剛被接回峰極殿，因為神力不穩所以需要靜養。

他恢覆記憶了嗎？

他會不會回到小屋找自己，結果撲了個空？

我得想辦法找到他。

…………

細細的金鎖鏈被解了下來。

松雪懨懨地軟倒在榻上，一張小臉被埋在亂糟糟的頭發下，看不清容貌，更看不清表情。

他的臉本就不過巴掌大，經過水牢裏的一番折騰，如今更是小的可憐，下顎骨細巧到仿佛一捏就斷。

朱旭看著他這幅死魚似的樣子，真是煩躁極了。

他大費周章把這不知死活的小東西找到，又從水牢裏弄出來，可不是為了養一只不聽話的玩物的。

四天前，這小東西在他懷裏明明還柔軟可人；四天後就任他怎麽搓磨也沒有反應，只反抗得厲害，又踢又打又咬的，被壓制下去後就只剩哭了，不是故意的又是什麽。

偏偏就是這麽點貓兒似的哭聲，都能讓他心癢難耐，無法割舍。

朱旭活了千八百年，還從來沒什麽東西能讓他這麽上心。

他鳳眸微瞇，一手掐著松雪的下巴，語氣微冷：“行，算你厲害。”

“說吧，你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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