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媽媽懷上沈知韻的那年，我剛滿四歲。臨盆前的一個月，親戚來家裏做客。舅舅把在玩玩具的我拉到人群中間，笑著問我：“月月，等你媽媽生了妹妹，就不愛你了，你怎麽辦？”我手裏拿的娃娃一下子掉下來：“媽媽不會不愛我的！”他笑嘻嘻地捏我的臉：“要是妹妹比你可愛，媽媽就只喜歡妹妹不要你咯。”

小孩子不經事，我哇地一下哭出聲來，一邊推他一邊往媽媽身上撲：“媽媽，媽媽，舅舅說的是真的嗎？”身邊的爸爸一下把我擋住：“別碰到媽媽的肚子了。”我碰不到媽媽，一邊哭一邊嚎，惹得周圍一圈人止不住地笑。在那片笑聲裏，媽媽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月月，媽媽生妹妹都是為了你好。一個人多孤單啊，以後就有人陪你玩了。”

沈知韻出生那天，我從幼兒園放學回來。家裏的門敲了半天沒開，樓下的張奶奶幫我給爸媽打了電話，打了好幾通都沒有接。日薄西山的時候，舅舅忽然騎著摩托車出現：“月月，快上來，你媽媽在醫院裏生妹妹，大家都忙著，剛剛才得了空，你快跟我去醫院裏看妹妹。”

我被他抱上摩托車，一路疾馳。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舅舅帶著我走進去，把我放在玻璃窗前，指著一個小床上的嬰兒說：“月月看，那就是你妹妹。”剛出生的嬰兒沒睜眼，皺皺巴巴的，我覺得沒什麽看的，但是爸爸和舅舅他們站在那裏說個不停。一會兒說：“鼻子像我。”一會兒說：“臉有點像姐姐小時候。”我看著小床上的沈知韻，心想：她一點也不像我，還有點醜。我的肚子在叫，可是好像沒有人聽見。

我轉身，看見了從鄉下趕過來的奶奶，我想：她也是來看妹妹的吧。但是她沒有走到玻璃窗前，她走過來，在我面前駐足，牽住了我的手，摸摸我的頭，問我：“月月餓了吧，奶奶先帶你去吃飯吧，我們走吧。”聽到奶奶說的話，爸爸和舅舅恍然大悟似的，這才意識到我剛從幼兒園放學回來，連飯都沒吃呢，於是連忙對奶奶說：“那你們趕緊去吃點東西吧，快去吧。”

奶奶牽著我走出醫院，在傍晚的街道上，我們走進一家餛飩店，奶奶看著我吃下一碗餛飩：“月月吃飽了嗎？”我點點頭，於是她付完錢又牽著我走出了餛飩店。我和奶奶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問我：“有了妹妹高興嗎？”我想我是應該高興的，可不知道為什麽高興這兩個字此時卻說不出口。奶奶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她笑呵呵地說：“月月在奶奶心裏永遠是獨一無二的。”我擡頭，望了望奶奶滄桑而又慈祥的臉，又望了望天上掛著的明月。

我牽緊了奶奶的手，奶奶對我是一直很好的。她住在鄉下，節假日會來看我們，或是我們去鄉下看她，有時我也會在奶奶家住一段時間。每次見面，奶奶總會笑瞇瞇地摸我的頭，拿出好多好吃的讓我吃。我想，以後奶奶會不會更喜歡妹妹呢？這一天，我有點不快樂，我有妹妹了，我也沒感覺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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