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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照英沒答話，只靜靜地看著他，周元溫不動聲色地偏開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問，“你……是去處理宮中事了？”
聞言，只聽對面幽幽地嘆了口氣，似乎眸中閃過一絲譏諷，“是啊，老皇帝多疑，如今又值多事之秋，太孫的死給了他當頭一棒，心頭悲慟之際若見我還活蹦亂跳礙人眼，他可就不痛快了。”
隨後他神色變了變，歸於平淡，“我的人偽造了一份脈案，言我病了，需要靜心療養，並由太醫院呈上這份脈案，安老皇帝的心，才讓我能帶你出來。”
“小侯爺當真有心。”
“況且……我的人查到近幾年他尤為註意你……”高照英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難以啟齒。
周元溫註意到了他神色的變化，似乎撞到了冰山一角，那角沈了沈，在海上浮動一兩分，卻並未動搖海下龐大的冰體。
少頃，他才斂了心緒，只輕笑著轉移話題，“小侯爺真是越發有趣了，難不成你以為他想納我做男妃？”
高照英喝茶的手一頓，被他這話嗆了一嗆，猛然進了水，激得他咳了幾聲，許久，他才古怪地側頭看那笑得雲淡風輕的人，“你……還真是什麽都敢說。”
“周公子這口才真是太好了，做翰林委屈了你，你不如去做說書人吧，保準生意興隆財源廣進，賺個盆滿缽滿。”
豈料周元溫挑了挑眉，只看了看他，便輕快地點了點頭，“嗯……有這想法，到時候小侯爺可要來捧場啊，看在昔日同窗的份上，我給你打對折。”
這人還真是越發讓人恨得牙癢癢，有著這樣一副尊容還做出如此情態，他簡直想把他攬在懷裏狠狠揉碎，叫他再不敢輕賤其身。
良久，高照英才搖了搖頭，把腦海裏那危險的想法拍散，他咽了咽口水，手裏卻握著空茶杯，想喝口茶卻發現那茶早已被他喝完，只覺口幹舌燥渾身燥熱。
周元溫見狀，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端起遞過去，“眼花了吧小侯爺？你那杯裏哪有水，喝這個——”
那雙手骨節分明，白皙如玉纖細美觀，煞是好看，被暗紅色胎釉茶杯襯得更加漂亮，高照英擡眼看了看他，倉促接過那茶杯，猛地灌了下去。
茶是傍晚烹的，到如今已涼得透徹，一杯涼茶下肚，高照英只覺身體的燥熱被壓下了幾分，意識回籠，“……幾日沒睡，是有些恍惚……”
“天快亮了，多少睡一會吧，總這麽熬，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周元溫伸回手，扶正了茶具，身體後靠，雙手環胸，兀自睡了。
這個夜似乎很短，短得呼吸之間便過去了，翌日周元溫醒來時，他已經身在一處陌生的屋舍中，這屋子格外簡樸，卻收拾得纖塵不染，桌椅案幾一樣不少。
他起身掀開被子，卻楞了一楞，身上已然換了幹凈的中衣，只是他昨日精神疲怠，睡得很沈，他是誰送過來的？衣服又是誰換的？
……難道？
電光火石間思緒百轉千回，但還不待他想清楚，門外便傳來咚咚的敲門聲，那輕佻到極致的聲音便穿透木門傳到他耳邊，“周元溫，醒了嗎？出來喝藥！”
周元溫聽著這話，摁了摁額頭，揉了揉眉心，深感尷尬，摸了件外袍披上便穿靴走過去推門。
一推開門，便看到那男人笑著端著一個食盒，他想上前接過，高照英卻避了避他的手，“你別動，我給你送進去。”
說著便擡腳邁步進了門，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便順勢坐了下來，打開那食盒端出一個白瓷小碗，那裏面盛著黃褐色的湯汁，散發著幽幽藥香。
周元溫也坐了下來，剛想伸手拿起藥碗，卻被一只手橫起擋住，他擡眸看去，卻見高照英笑著捏著一包蜜餞。
“這藥膳甚苦，喝完吃一顆吧，口中酸甜些總比苦澀要好受得多。”
看著面前這人遞過來的紙包，周元溫心下一暖，可聽他言語間卻又有些狐疑，“你怎知這藥膳甚苦……你嘗過了？”
“熬好閑來無事……就嘗了嘗，不過入口也不是很苦，嫌棄什麽？愛喝不喝不喝等死。”
這人如此別扭的模樣周元溫倒是有些陌生的熟悉，就好像……好像回到了少時，他們同窗而學、情意深厚的時候。
上書房年久失修，陛下登基以來國情並不好，戶部扯皮國庫空虛，是以沒有多餘的錢能撥出來重修上書房。
矮矮的宮墻上流連著幾只殘蝶，青綠色的琉璃瓦似乎格外吸引這些春的孩子。
“嗖——”
電光火石間，只見一枚石子飛了過來，精準地打散了那幾只蝶，亦驚走了一片飛鳥。
“好！”只聽有人拍手叫好，還夾雜著許多竊竊私語。
少年周元溫有些心驚讚嘆，聞聲望去尋那打出石子的主人，卻見那身著暗紅袍子的少年眉眼飛揚，握著的彈弓還微微回彈，蕩在他手間，意氣風發讓人移不開眼。
這人……他好像見過？
還不待他想起來，那少年便走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收起彈弓雙手交叉，笑著向他行了個禮，“周小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少年周元溫這才想起來，這人是當時京郊馬場那跑馬少年，當時他一箭射歪險些驚了觀禮女眷，是自己沖過去拍偏那箭的。
沒想到在這能遇見，倒也是緣分，於是回禮道，“高公子有禮。”
“你是……要去找先生？”少年高照英見他抱著兩本書，其中一本還打開翻到一頁，密密麻麻寫滿批註。
“嗯，先生留的課業有幾句不大懂，便想來向先生請教，高公子可是下學要回去了？”順著，周元溫看著他手中的彈弓，神情有些覆雜。
見狀，高照英尷尬地收了收彈弓，“那個……這只是我閑來無事做著玩的，不是課上做的！”
見這人如此糾結，周元溫卻只是溫潤一笑，“自然，高公子文治武功都得先生誇讚，想來也是不拘於此的，高公子人品，又怎會做出課上神游之事呢。”
話音剛落，高照英便笑了，直拉著他一起去找了先生，少年高照英其實策論學得並不好，於是每日下學總是悄悄截住去尋先生的周元溫，插科打諢地問幾句，然後托著腮看著周元溫一本正經地給他講。
一邊講還時不時地側過頭看看高照英，不出意外地每次都會中道崩殂——睡得不亦樂乎。
每次這時，周元溫總會輕聲長嘆，看著他安靜睡去，嘴角不自覺地漾起一抹淺笑，當斜陽避過亭子的紅木框照在這人身上時，他便會輕輕拍醒這少年，“走了臨安，該回寢殿吃飯了。”
少年高照英便慢悠悠地搜搜惺忪的眼睛，反應過來後，摸著後腦勺，幹笑兩聲，“又……又睡著了哈……”
斜陽篩下樹影，少年尚未長成，卻在草長鶯飛的春日裏種下一顆名為戀慕的種子，只是這種子埋得深，多持久的雨露也無法澆灌的到。
直到那一天。
“轟隆隆——”天公不作美，聚起黑壓壓的黑雲，遮蔽日月，黯淡無光，突然閃電雷鳴駭人得很，緊接著便下起了大雨。
少年周元溫正在房中溫習著先生教過的古文，突然那燭臺晃了晃，他連忙用手扶了扶，卻不慎被蠟燭淚燙傷了手，起了一片紅。
不待他找藥塗抹，門便被“嘭”地一聲拍開了。
刺目的閃電雷鳴直直地劃開夜幕，雨中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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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照英沒答話，只靜靜地看著他，周元溫不動聲色地偏開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問，“你……是去處理宮中事了？”
聞言，只聽對面幽幽地嘆了口氣，似乎眸中閃過一絲譏諷，“是啊，老皇帝多疑，如今又值多事之秋，太孫的死給了他當頭一棒，心頭悲慟之際若見我還活蹦亂跳礙人眼，他可就不痛快了。”
隨後他神色變了變，歸於平淡，“我的人偽造了一份脈案，言我病了，需要靜心療養，並由太醫院呈上這份脈案，安老皇帝的心，才讓我能帶你出來。”
“小侯爺當真有心。”
“況且……我的人查到近幾年他尤為註意你……”高照英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難以啟齒。
周元溫註意到了他神色的變化，似乎撞到了冰山一角，那角沈了沈，在海上浮動一兩分，卻並未動搖海下龐大的冰體。
少頃，他才斂了心緒，只輕笑著轉移話題，“小侯爺真是越發有趣了，難不成你以為他想納我做男妃？”
高照英喝茶的手一頓，被他這話嗆了一嗆，猛然進了水，激得他咳了幾聲，許久，他才古怪地側頭看那笑得雲淡風輕的人，“你……還真是什麽都敢說。”
“周公子這口才真是太好了，做翰林委屈了你，你不如去做說書人吧，保準生意興隆財源廣進，賺個盆滿缽滿。”
豈料周元溫挑了挑眉，只看了看他，便輕快地點了點頭，“嗯……有這想法，到時候小侯爺可要來捧場啊，看在昔日同窗的份上，我給你打對折。”
這人還真是越發讓人恨得牙癢癢，有著這樣一副尊容還做出如此情態，他簡直想把他攬在懷裏狠狠揉碎，叫他再不敢輕賤其身。
良久，高照英才搖了搖頭，把腦海裏那危險的想法拍散，他咽了咽口水，手裏卻握著空茶杯，想喝口茶卻發現那茶早已被他喝完，只覺口幹舌燥渾身燥熱。
周元溫見狀，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端起遞過去，“眼花了吧小侯爺？你那杯裏哪有水，喝這個——”
那雙手骨節分明，白皙如玉纖細美觀，煞是好看，被暗紅色胎釉茶杯襯得更加漂亮，高照英擡眼看了看他，倉促接過那茶杯，猛地灌了下去。
茶是傍晚烹的，到如今已涼得透徹，一杯涼茶下肚，高照英只覺身體的燥熱被壓下了幾分，意識回籠，“……幾日沒睡，是有些恍惚……”
“天快亮了，多少睡一會吧，總這麽熬，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周元溫伸回手，扶正了茶具，身體後靠，雙手環胸，兀自睡了。
這個夜似乎很短，短得呼吸之間便過去了，翌日周元溫醒來時，他已經身在一處陌生的屋舍中，這屋子格外簡樸，卻收拾得纖塵不染，桌椅案幾一樣不少。
他起身掀開被子，卻楞了一楞，身上已然換了幹凈的中衣，只是他昨日精神疲怠，睡得很沈，他是誰送過來的？衣服又是誰換的？
……難道？
電光火石間思緒百轉千回，但還不待他想清楚，門外便傳來咚咚的敲門聲，那輕佻到極致的聲音便穿透木門傳到他耳邊，“周元溫，醒了嗎？出來喝藥！”
周元溫聽著這話，摁了摁額頭，揉了揉眉心，深感尷尬，摸了件外袍披上便穿靴走過去推門。
一推開門，便看到那男人笑著端著一個食盒，他想上前接過，高照英卻避了避他的手，“你別動，我給你送進去。”
說著便擡腳邁步進了門，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便順勢坐了下來，打開那食盒端出一個白瓷小碗，那裏面盛著黃褐色的湯汁，散發著幽幽藥香。
周元溫也坐了下來，剛想伸手拿起藥碗，卻被一只手橫起擋住，他擡眸看去，卻見高照英笑著捏著一包蜜餞。
“這藥膳甚苦，喝完吃一顆吧，口中酸甜些總比苦澀要好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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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只聽有人拍手叫好，還夾雜著許多竊竊私語。
少年周元溫有些心驚讚嘆，聞聲望去尋那打出石子的主人，卻見那身著暗紅袍子的少年眉眼飛揚，握著的彈弓還微微回彈，蕩在他手間，意氣風發讓人移不開眼。
這人……他好像見過？
還不待他想起來，那少年便走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收起彈弓雙手交叉，笑著向他行了個禮，“周小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少年周元溫這才想起來，這人是當時京郊馬場那跑馬少年，當時他一箭射歪險些驚了觀禮女眷，是自己沖過去拍偏那箭的。
沒想到在這能遇見，倒也是緣分，於是回禮道，“高公子有禮。”
“你是……要去找先生？”少年高照英見他抱著兩本書，其中一本還打開翻到一頁，密密麻麻寫滿批註。
“嗯，先生留的課業有幾句不大懂，便想來向先生請教，高公子可是下學要回去了？”順著，周元溫看著他手中的彈弓，神情有些覆雜。
見狀，高照英尷尬地收了收彈弓，“那個……這只是我閑來無事做著玩的，不是課上做的！”
見這人如此糾結，周元溫卻只是溫潤一笑，“自然，高公子文治武功都得先生誇讚，想來也是不拘於此的，高公子人品，又怎會做出課上神游之事呢。”
話音剛落，高照英便笑了，直拉著他一起去找了先生，少年高照英其實策論學得並不好，於是每日下學總是悄悄截住去尋先生的周元溫，插科打諢地問幾句，然後托著腮看著周元溫一本正經地給他講。
一邊講還時不時地側過頭看看高照英，不出意外地每次都會中道崩殂——睡得不亦樂乎。
每次這時，周元溫總會輕聲長嘆，看著他安靜睡去，嘴角不自覺地漾起一抹淺笑，當斜陽避過亭子的紅木框照在這人身上時，他便會輕輕拍醒這少年，“走了臨安，該回寢殿吃飯了。”
少年高照英便慢悠悠地搜搜惺忪的眼睛，反應過來後，摸著後腦勺，幹笑兩聲，“又……又睡著了哈……”
斜陽篩下樹影，少年尚未長成，卻在草長鶯飛的春日裏種下一顆名為戀慕的種子，只是這種子埋得深，多持久的雨露也無法澆灌的到。
直到那一天。
“轟隆隆——”天公不作美，聚起黑壓壓的黑雲，遮蔽日月，黯淡無光，突然閃電雷鳴駭人得很，緊接著便下起了大雨。
少年周元溫正在房中溫習著先生教過的古文，突然那燭臺晃了晃，他連忙用手扶了扶，卻不慎被蠟燭淚燙傷了手，起了一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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