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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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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的恨意

周閣老府上極其簡樸,只見廊邊玉立著兩侍花仕女,“今日護養過元輔大人府上的花,下次再來便不會這般難了”。

“唉……蒔花不難,你瞧這府上的周公子——”

“碧珠,休要胡言!”聞言那仕女慌亂住嘴,安靜修剪花枝。

畢竟誰人不知如今的周夫人並非元溫生母,自虢國夫人死後,元溫喪母意志消沈,身體日漸差下去。

如今的周夫人出自沈相府,精於打理算計,初嫁進府便收拾得上下妥妥貼貼,冷落元溫,甚至遺忘。

可憐八鬥才高成了幾張廢紙,鎖死在了邊角小院。

從此周元溫再無人問津,更不必說病了如何,沈氏頂多派個大夫草草了事,好幾次她們定期來蒔花都看見那大夫偷懶敷衍,心中可憐卻無法開口。

“你們幹什麽呢!”一聲響亮的男聲從中周元溫小院傳來,“晏清還病著,你們竟如此懶散,這就是你們的醫者仁心嗎?’

葉退之好歹也是個官,貴人開口斥責他們豈能不怕?此言一出,侍人和大夫驚恐之下跪成一片,“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

“都給本官滾!”葉退之怒不可遏,眉頭緊鎖間似乎要把這些狗仗人勢的東西都通通打死,隨後對自己的隨從道,“去東宮問太孫借幾個大夫,遞母親的牌子。”

那小廝領命剛出去,便見周元溫靜靜站在木廊邊靜靜地望著他,臉色似乎更慘淡了。

“退之,何必多費口舌,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曉,能活幾年是幾年,在這幾年裏,設計還我河山海晏河清,死而無憾了。”

他這語氣極其輕松,隱隱有些高興,似乎給那張泛白的臉潤上了幾分顏色。

葉退之剛想說什麽,便聽一個高調的女聲傳來,那人帶著笑,可卻無端叫人覺得有幾分難嗆似的,“呦!葉大人好大的威風!”

兩人擡眸望去,只見一位中年婦女被一群人簇擁著走來,這婦人貴極雅極,一雙丹鳳美眸忽亮忽暗。

周元溫神色微變晦暗不明,可很快斂了斂思緒,他不動聲色地拉過葉退之,像她拱了拱手,“夫人見諒,退之一時沖動忘了分寸,就算是下人沖撞也萬不該擅自作主,但此事因我而起,請夫人降罰於元溫吧。”

話音剛落,周沈氏便笑了笑,“溫兒這是說的什麽話!”

“母親不會計較的,方才也不過是不明狀況瞎動氣,如今都清楚了便過去了。”周沈氏狀似端莊地笑著,似乎大度得很。

隨後看向葉退之,笑道,“葉大人見諒,我這個人吧,只要碰見‘僭越’便會動氣,如今好在都解釋清楚了,以後老爺和葉大人也好相處別生嫌隙不是好了,今日賬目還未對完,我先走了。”

“夫人慢走”。

風風火火來,風風火火去。

一番你來我往把葉退之身邊的小廝都整蒙了,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周元溫的心腹趙理,“趙大哥,這…是啥意思”

那趙理從小跟在周元溫身邊,早已見慣這種局面,聞言,諷刺地笑了笑,“呵……她明著是沖葉大人發火,實則是嫌公子麻煩,她說葉大人僭越,公子便說下人沖撞,把事推了出去,而且公子從不喊她‘母親’,她不過是急於確立正位,好讓大家都忘了夫人。”

“夫人”二字趙理咬得極重,似有萬般不甘。

小廝傻傻地問”虢國夫人周劉氏?”

言到此處,小廝立刻住口了

虢國夫人曾名動京城,只是昭豐八年因為貽誤軍情,帝大怒,下令賜死,當時元溫不過十五歲。

虢國夫人的事至今都是禁忌,提不得說不得。

“對了退之,你今日找我可有何事

葉退之微楞,隨後嘆了口氣,語氣極緩極沈,擡頭能看見他眼中的擔憂之色,“瓊林小宴要開了……他也在,太孫的意思是讓你去一趟。”

“好。”周元溫只笑著。

“如今我也不好說你什麽了,大夫那邊我留神物色,你想做什麽便去做吧。”

言罷轉身,微微搖了搖頭,擡步出了長廊。

望著葉退之的背影,周元溫神色凝滯了良久,似乎眸中蘊藏著什麽覆雜情愫一般,旋即神色忽而一變,那溫潤之色漸漸退了下去,“出來吧。”

院子裏幾乎是憑空出現一個人影,那人身著暗青短袍,面容普通到扔到人群中完全不會顯眼,這樣一個人在致遠小院藏了這麽久,倒當真不會被人發現。

只見這人健步走來,下跪抱拳,“公子!”

周元溫轉身面向他,他只覺面前一陣掌風微動,那男子迅速躲閃,原來周元溫不知什麽時候猛地出手,那男子險些被這一掌拍到,捂住胸口,回神道,“公子的功力越發深厚了”。”

“近日身子越發露出端倪,為防出事,你再拿些藥來。”周元溫面色冷淡道,語氣無一絲溫度。

那男子一見他表情,頓時嚴肅下來,從袖中拘出一枚暗紅色藥盒,恭恭敬敬遞上去。周元溫拿過,二話不說直接吞下一粒,頓時一陣痛感從身體各處傳來,他腳步有些踉蹌,險些站不住,那男子趕忙上前扶住他,面露憂慮之色,“公子……”

“這藥固然能掩飾身形和武功,可終歸傷身,若夫人在天有知……”

男子猝然住口,因為周元溫容色更淡了。

“陳舟,做好你自己的事便好。”

“……是……屬下知錯。”陳舟立刻抱拳躬腰道。

“事辦得如何了”

“公子放心,屬下多日巡查暗訪,縱使那張大人再狡猾,也還是露出了些蛛絲馬跡。”說著,陳舟從袖中拿出一沓信封,遞了過去。

周元溫翻了翻,“還不夠,吞並地產是滔天大罪,他絕不會把證據直接放在表面上,必有後手。”頓了頓,又言“再探。”

屯田戍邊最忌兼並土地,一旦此法施行,可保幾年太平,但一旦力度過猛絕對適得其反。

這江山之基…也就不穩了。

“還有一事……”陳舟皺著眉,“您上次疑心的那人……的確鬼鬼祟祟懷有二心,被發現後倉皇逃出,被咱們的人抓回……主子想如何處置?”

“吃裏扒外,殺。”周元溫摸了摸腰間藏著的薄刃,神色冷冽。

陳舟了然,領命退下。

突然心口一鈍,周元溫吸了口涼氣,眉頭緊鎖,臉色微微泛白,嘴唇微搐,他蹲下來想緩解疼痛,不自覺地蜷起身子,冷汗打濕衣袍。

不知過了多久,那疼痛漸消,他顫抖著擡起眼簾,映入眼簾的是精致的小院子,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蘭花擺在窗下。

“阿娘!”十五歲的周元溫親眼看著周劉氏被大理寺帶走。

冰冷的一道聖旨讓筆挺的蘭花瞬間枯萎,再興不起花骨。

周劉氏握住少年周元溫的手,眼眶含著淚,眼中盡是不舍與決然,“溫兒,以後你要好好的,阿娘給你的東西都收好。”

說著,她肩頭微顫,似乎在極力忍耐著心頭的痛楚,“娘知你之才高於同齡人,但往後阿娘不在,你孤身一片葉,必經不起風霜,京城風太大,你要記得用衣服把自已裹好,溫兒,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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