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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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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

冷宮不愧是冷宮,明明是春天,卻還是冒著一股子滲骨的涼意。

偏偏這裏除了一些破爛不堪的舊家具,什麽都沒有。

她凍得染上了風寒,整日拖著病重之軀,也不會有人會來給她診治。

每日除了會有一個小太監為她送飯,她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

有時她想向小太監打聽一下外面的事情,比如岑敬辭出宮了沒有,她家人回京了沒有,宋楚寧怎麽樣了。

可小太監每次都是把飯放下就鎖門走了,完全不搭理她。

久而久之,棠溪苒也就不問了,冷宮中的人都是被皇帝厭棄的,自然是不受待見的。

一個人在冷宮中待久了,與世隔絕久了。

棠溪苒漸漸感到極致的孤獨感,她感覺自己就是身處在一座孤島之上,喊天天不靈,喊地地不應。

有的時候她也會繃不住,對著宮門哭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雖然她知道永遠不會有人回應她,或許她已經被遺忘了吧。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記得她呢?

她只能每天望著天空,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離開冷宮,獲得自由。

她的病越來越重了,整日咳嗽不已,身體無力,臉色慘白,有時候甚至連去門口取飯的精神也沒有。

她知道她的病不光是身體原因,更多的是心郁難解,抑郁成疾造成。

她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倒也不慌張,就隨它去。

經歷了這麽多,她相信生死有命。

老天若要她死,她阻止不了,老天若要她活,她也死不了。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呢?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她到底還是沒死下去。

既然沒死,那姑且得活著。

想來這個冷宮就是她人生最後的歸宿了,總不能一直這麽臟亂不堪的。

從前,她最討厭臟亂的東西。

那時的她怕是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如此坦然地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

她身體好點時,便動身開始打掃宮殿。

她的動作很慢,每次打掃不了一會兒身體就受不住了,就只能停下休息。

每天打掃一點,日積月累,冷宮也勉強像個人住的地方了。

一日,因夜裏刮風,院裏的老樹掉落好多枯葉。

棠溪苒只能拿著一把比她人還大的掃帚一點點掃院子。

掃到一半,她聽到墻角處傳來很小聲的聲音。

她走過去察看情況,竟發現不起眼的地方居然有一個很小的狗洞。

她都驚詫了一會兒,竟然沒人發現這裏有個洞,難道不怕她把洞鑿得越來越大,然後逃出去嘛。

仔細一看,原來洞外滿是雜草,遮擋住了,怪不得沒人發現。

本來就不會有人註意冷宮的建築,再加上雜草覆蓋,沒發現也是正常。

“棠溪苒,你在裏面還好嗎?”

棠溪苒還以為剛才的聲音是什麽蛇蟲老鼠弄出來的,畢竟它們是這裏的常客。

沒想到是有人在喊她,聽這聲音,像是宋楚寧。

她著急問道:“宋大人?是你嗎?”

“是我,你還好嗎?”

確認外面的人真是宋楚寧,棠溪苒幾欲流出激動的淚。

多久了,這是她第一次和人對話。

這個人,還是她一直牽掛的宋楚寧。

她多少次做噩夢,夢到晏時南將他殺了。

還好,宋楚寧還活著,

此刻,她的內心激動興奮的心情快要溢滿出來:“宋大人,我很好,能聽到你的聲音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很擔心你,你怎麽樣了?”

外面傳來哀嘆聲:“我被陛下貶到了辛司坊,做了苦力,今天出來幹活,有了機會偷偷溜出來,我很擔心你,所以過來看看你”

辛司坊做苦力?!

棠溪苒聽說過這個地方,都是一些有罪之人去的地方。

那是一個暗無天日,慘無人道的地方。

那裏的人幹得都是整個宮中最苦最累最臟的活兒。

稍有不慎,非打即罵,人命在那裏不過比草還賤。

比起那裏,似乎冷宮也不算什麽了。

棠溪苒心疼道:“宋大人,謝謝你,你在辛司坊受了不少苦吧,都怪棠溪穎,一定是她陷害了我們,不然我們都不會淪落至此。”

宋楚寧笑笑:“還好,我本來就是一個練武的粗人,吃點苦不算什麽的,反倒是你在冷宮裏無人問津,環境惡劣,一定很難熬吧?”

棠溪苒道:“我其他還行,就是心裏牽掛我的家人他們,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有沒有順利回京,晏時南有沒有為難他們?”

宋楚寧道:“這個……我倒是聽說了。”

棠溪苒聽到宋楚寧說知道情況,焦急道:“那你快告訴我。”

“你要有心理準備。”

聽宋楚寧這意思,棠溪苒心底一沈,預料到一定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你說。”

“你爹因路途艱難,環境惡劣,又奔波勞累,在回京路上重病而亡,其他人已經回京,不過被陛下軟禁在相府之中。”

聞此驚天噩耗,棠溪苒難以接受,當即癱坐在地,一顆心臟仿佛破碎成渣。

她忍不住大哭,可又不敢哭出聲,害怕被人發現她和宋楚寧見面。

只能用力捂住嘴巴,顫抖著啜泣。

她的爹爹,是她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雖然她的爹爹也逼迫她做過很多她不願意做的事,但她知道,他對她是最真心的。

沒了爹爹,以後,她就是孤兒了,再也沒有親人了。

宋楚寧安慰道:“節哀順變,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好好活下去,你應該好好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

棠溪苒的眼中瞬間染上絕望和痛恨:“這一切都是拜晏時南所賜,如果不是他,所有的不幸都不會發生,我爹爹也不會死得這麽淒慘,我也不會連爹爹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宋楚寧楞了楞,又繼續說:“還有一事,買兇殺人一事調查出真正的幕後主使是岑敬辭,他還親口承認之前給你下藥一事是他為了攀上你做的,只是陰差陽錯被陛下誤打誤撞,陛下已經將其斬首示眾。”

棠溪苒還沈浸在父親逝世的悲痛中,又聽到岑敬辭的消息。

更是雪上加霜,原來都是岑敬辭幹的。

其實她早該想到的,岑敬辭不愛她,都是為了榮華富貴才接近她。

買兇殺人一事,除了她,最恨晏時南的人就是岑敬辭。

只是那時她深愛著他,他說什麽她都相信,被他蒙蔽了。

棠溪苒撕心裂肺,眼中盡是蝕心腐骨的痛。

她這一生就這麽被這兩個男人毀了,毀得面目全非。

岑敬辭已死,也算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而晏時南這個混蛋還活得瀟灑自在。

她恨吶,她被困在這個鬼地方,沒有機會報仇。

如果她能出去,一定豁出命去也找晏時南報仇雪恨。

讓他也嘗嘗眾叛親離,無人問津,失去所有的滋味。

外面又傳來宋楚寧的聲音:“我得走了,你不要太傷心了,如今照顧好自己才是頭等大事,後面有機會我會再來看你。”

棠溪苒咬咬唇:“謝謝你,處境如此艱難,還偷偷來看我,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宋楚寧走後,一切恢覆了死寂。

棠溪苒又低聲哭了好久,直到淚水都哭幹了,才又起身拾起地上的掃帚繼續掃地。

報仇的種子在她心中生根發芽,本來她已經擺爛,放棄掙紮,想好了就在冷宮中度過下半輩子。

可連她最親的人都被晏時南害死了,這個仇不報,她就是死了也無顏面對爹爹。

所以她必須要報仇,為了爹爹,也是為了她自己。

望著緊閉著的宮門,她連冷宮都出不去,又何談報仇呢?

對了,可以從狗洞出去,她可以找個尖銳的東西,慢慢將狗洞砸大,她就能鉆出去了。

不過,就算她出去了,她又能如何報仇呢?

出了冷宮,她應該很快就會被抓回來吧。

她怎麽可能是晏時南的對手。

不行,貿然出去不僅報不了仇,還會引起晏時南的防備心,恐怕只會讓她的處境更加艱難。

看來報仇一事,還得從長計議,計劃周全才能實施。

而且,只能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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