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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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她也覺得絕望,明明被折磨的人是晏時南,流淚的人卻是她。

那種陷入深海,再怎麽掙紮也無法浮出海面的脆弱無助感,總是無孔不入將她包裹。

再怎麽折磨晏時南也是,只是讓她心裏的難受有一個宣洩點罷了。

她之所求,心之所願,怎麽也沒辦法實現。

兩個半月過去了,這樣的日子她過夠了,有時候也覺得沒意思。

時常坐在臺階上發呆,想著岑敬辭是否也同她一樣這般無力,這般著急。

尋常的一天,她起床便見到晏時南著急跪在她床前。

說是他爹晏文槐病重了,他想去看看,給他買些藥。

棠溪苒自然是要答應的,她也沒有那麽刻薄,連別人父親病重這麽大的事,都不要別人去看。

再說,晏時南走了,她也落個清凈,還特地準許他多去幾天。

之前她想讓晏時南離開花隱居,免得整日看著心煩,可父親硬是要他二人住在一起。

如此一來,晏時南合情合理離開一段時間,想必沒有人會覺得不妥。

不過,晏時南似乎不敢相信她這麽輕易就答應了,詫異地楞了許久,反覆確認:“大小姐,你真的同意了?”

棠溪苒不耐煩道:“要走立刻走,等會兒我反悔了你就別想走了。”

晏時南好像真的很意外,似乎聽到了不可思議的話,走的時候還恍恍惚惚的。

晏時南走後,她又倒在床上,趁晏時南這幾天不在,她得好好想想出逃計劃。

不然就快到三個月,就算她沒懷孕還可以說懷不上。

但花隱居耳目眾多,要是父親又發現她和晏時南根本就沒睡一起,肯定又要找敬辭麻煩。

所以,在剩下的半個月時間裏,時間緊迫,必須得想到辦法。

可她已經想了兩個半月都沒想到,青黛又成了叛徒,被她調走了,其他人又不可信,沒人幫她與岑敬辭通風報信,實在是難。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大腦飛速轉動,想著所有可能的辦法,又一一被她推翻。

晚些時候,玉茗端著幾件新衣服:“大小姐,這是西城布莊今日送來的最新款式的衣服,您看看還滿意嗎?”

這是老規矩了,每月西城布莊都會按照她的尺寸,將當月最新款式的衣服送到花隱居。

“放桌上吧。”

棠溪苒正焦頭爛額,沒什麽心情去關心衣服這點小事,連看也沒看一眼。

玉茗放下衣服,又欣然說道:“大小姐,您肯定想不到,我剛聽送衣服的人說,上次您去祝壽的王大人一家剛剛被抄家了,好像是今早有人舉報王大人貪汙受賄,官府新上任的張大人又是個不怕事的,真就派人去王大人家搜查,說是搜出了好多罪證呢,然後就稟明皇上,被抄家了。”

棠溪苒一聽彈坐了起來:“真的假的?”

當時他們一家人那般不把她和相府放在眼裏,那般羞辱她們,沒想到這麽快就遭報應了,真是大快人心。

這真是這段時間,她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玉茗回答:“當然是真的,這事已經轟動全城了。”

棠溪苒眼裏發光:“那你知道是誰舉報的嗎?我真要好好感謝他,為我出了這口惡氣。”

玉茗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聽說是有人放了匿名舉報信。”

棠溪苒心中歡喜:“這樣啊,老天真是有眼,那王大人一家人那麽囂張,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仇家多了自然有被報覆的時候。”

這個消息真是讓她快意凜然,一下也有心情看看新衣服了。

她起身走到桌子邊,拿起一件新衣服正打算試一下,忽然從衣服中落下一張小紙條到桌上。

這是什麽?

她正想問玉茗,又忽然想到了什麽,迅速用衣服擋住紙條。

然後吩咐玉茗出去,她自己一個人試一下衣服就行了。

玉茗果然沒有看到紙條,也並沒有起疑,行禮過後就走了。

其實按說玉茗是她的貼身丫環,她應該信任她的,可是她現在處境艱難,還是小心為妙。

不管什麽事,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險。

她打開紙條,果然如她想的那樣,是敬辭買通了布莊的人,悄悄捎給她的。

只是這紙條上的內容,讓她大吃一驚,汗毛直立。

敬辭在紙條上說,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能夠一勞永逸。

不然就算他們逃跑成功,也會一直提心吊膽可能會被抓回來。

棠溪苒簡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這個辦法竟然是殺了晏時南!!!

敬辭說只要晏時南一死,就再也沒有人能橫在他們中間。

那個時候只要他們執意要在一起,就算是他爹,也再沒了理由阻攔他們在一起。

看著紙條上的一字一句,棠溪苒跌坐在凳子上,敬辭怎麽會想到這麽惡毒的辦法。

就算他們再想在一起,也不能幹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她就是再恨晏時南,也不會真要他的命。

她不是什麽善良之輩,但也做不出這樣極端的事情來。

堅定這個想法,她毫不猶豫又來到書桌前,提筆給岑敬辭寫下一張回信的紙條。

她要告訴他,她知道他真的很想名正言順和她在一起,但是殺人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做的,這是原則性的問題。

她想他們現在應該是好好想辦法怎麽逃走,而且她父親已經鐵了心要拆散他們,還以敬辭為要挾,必須讓她和晏時南在一起。

所以,一旦他們想到辦法逃走,就不能再回頭,必須真正遠走高飛,跑到一個她爹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回來,這樣才是真的一勞永逸。

之前她還天真地想著,等她和敬辭生米煮成熟飯,再生個孩子,過段時間回來,她爹就會接受。

可是看她爹瘋魔的樣子,恐怕為了他的面子,也不會承認這個私生子,說不定還要她把孩子過到晏時南名下,對外宣稱是她和晏時南生的孩子。

至於敬辭,真到那個時候,她爹定然不會再容下他,不知會使出什麽手段。

所以,她認為他們只有遠走高飛,不再回來才是唯一能永遠在一起的辦法。

寫完紙條,她又將紙條塞進衣服中,叫來玉茗,謊稱衣服不喜歡,讓她退還給布莊。

她想,敬辭一定也會理解她的想法,一定會想出其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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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時南帶著晏文槐外出到城外最有名的妙手醫館看病時,路過王大人府上,往日的氣派繁華景象已然不見。

現在全是官兵包圍,處處貼滿了封條,許多圍觀群眾指指點點,一片蕭條淒涼。

他早上離開花隱居時,先是去官府匿名投了舉報信,那時官府還未開門,他將信塞進門縫中,並沒人知道是他放的。

上次他和棠溪苒去給王大人慶生時,他就發現壽宴上的諸多擺件都是外邦物品,價值不菲。

而且一看就是外邦皇室物品,應該是外邦進貢給皇上的,居然堂而皇之出現在他的壽宴之上。

別人忌憚他的官威,不敢舉報他,可他不怕。

他本就是賤命一條,什麽都不怕,在意的人被他們那樣羞辱,怎麽能忍。

再說,打倒這種貪官汙吏,也是一件益國益民的好事。

眼下,出了這口氣,他心裏爽快許多。

“當今皇上難得聖明一次。”

晏文槐冷不丁說出這句話,讓晏時南摸不著頭腦:“爹,皇上不是一直都是個明君嗎?百姓都很愛戴稱讚他的,你為何這麽說?”

晏文槐黯然道:“治理國家他的確做得很好,可管理他的妃嬪就一塌糊塗了。”

“怎麽說?”

晏文槐凜聲道:“後宮中李貴妃恃寵而驕,只手遮天,掀起多少風浪,迫害了多少妃子和皇子,至今未能有一位皇子能活過十歲,皇帝卻渾然不覺,難道不是一塌糊塗?”

晏時南皺眉,語氣遲疑:“爹,你怎麽會知道後宮之事?”

晏文槐意識到自己一時嘴快,連忙尷尬一笑:“我也是道聽途說,或許是別人閑來無事亂傳的。”

晏時南點點頭,是啊,他爹同他一樣,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落魄奴才罷了,怎麽可能會知道宮中秘事呢。

一陣冷風刮過,晏文槐被風吹得又劇烈咳嗽,他這肺癆是多年來的老毛病了,只是這段時間愈發加重。

晏時南扶住快要咳嗽得站不穩的晏文槐:“爹,我背你吧,距離城外還有一段路,你肯定走不過去的。”

說著,他彎腰背上晏文槐,雖然他現在也是瘦弱不堪重負,但是他常年幹重活,這點不算什麽。

背他的父親至少他心裏是開心的。

晏文槐被晏時南背著,他能感受到他是很吃力的,想到他在花隱居所受的苦楚,將他折磨成這樣脆弱。

眼眸酸澀:“那棠溪苒簡直不是人,根本不拿你當姑爺看,你都成什麽樣了,連府中最低等的奴才都不如,我看著真心疼。”

晏時南沒有說話,只是迎著風默默往前走。

好久,他才平靜地說出一句:“爹,等你這次病好了,我們就離開相府怎麽樣?天大地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晏文槐道:“離開?老爺會同意嗎?”

晏時南沈聲:“他不會同意的,所以我們找機會悄悄離開。”

只有他離開了,一切的矛盾才會化開。

他和父親再也不用卑微地活著,也能做個堂堂正正的平民百姓。

沒了他,棠溪苒自然能達成和岑敬辭在一起的心願。

那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至於棠溪盛,他是不會放過他的,所以他們得找個隱秘的地方,隱姓埋名過日子。

晏文槐咳了咳:“好,我都聽你的,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這相府的破姑爺誰愛當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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