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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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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篇7

十月中旬。

“同學們,我校高一學生會開始招人了,每個班都有三個名額,為了公平起見,就投票選舉!大家拿出紙和筆,寫下三個自己最為推崇的同學名字,然後班長統一收,當場唱票揭曉!”

曹華在班會課上宣布了這一消息。

在全班竊竊私語小聲討論之中,這一輪的投票落下帷幕。

杜簡西以全票支持位居榜首。

周釧以四十一票位居第二。

以三十九票位居第三的是……

杜簡西面不改色地說道:“——沈亦白。”

“咦——”

班級上出現了許多雜音。

有不平為什麽自己沒選上的,有無語這個看臉的世界的,有質疑沈亦白能力的。

三陽一中的學生會不是空殼,是真的握有極大實權,甚至能與教課老師平級。

所以能進入學生會的人都是通過層層篩選、出類拔萃的人才。

正因如此,沈亦白被投選入學生會的門檻就有了一些爭議。

“嗯?沈亦白嗎?可以啊,進宣傳部或者組織部都不錯。”

此時曹華如此說道。

班級詭異地安靜了三秒。

嘶。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如果是這樣,沈亦白入學生會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三陽一中平日大小型活動不斷,元旦晚會、新年慶典以及學校壽誕等都有大型表演。

而宣傳部與組織部都是需要招攬他人的職位,不說別的,沈亦白往那一坐,回頭率可不百分百?

課後杜簡西問沈亦白:“你想去嗎?”

沈亦白不答反問:“你想擔任什麽職位?”

“我?老班是想要我一舉奪魁,拿下主席。不過那是我想當就能當上的嗎?”

“周釧呢?”

杜簡西顯然是沒想到會在沈亦白口中聽到別人的名字,覺得這是他一個很大的進步了,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欣慰:“副主席或者紀律部的吧,不過有點懸,那家夥早幾天就準備好演講稿了,還在挑選演講時候的禮服。”

沈亦白垂眸陷入沈思。

杜簡西就撐著腦袋慢慢等回覆。

“那我去試試…不過不能保證能進去。”

“試試也好,你也可以和我課上的狀態一樣,冷著一張臉去辦事。”

說著,杜簡西又小聲地說:“如果有人糾纏你,你又甩不掉,你就拉學生會的同僚當擋箭牌,他們不會介意的。”

“…這樣好嗎?”

“當然,會內成員互幫互助,非常合理。”

“噗嗤。”

沈亦白終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杜簡西歪頭看著他:“笑起來多好看,平時為什麽不笑,一直憋著呢?”

沈亦白瞳孔猛地一震。

——“你為什麽不笑!!笑,快笑!”

——“我那麽的愛你,你卻一個笑容都不給我!你為什麽不笑啊!”

昏沈中回蕩在耳邊的尖銳叫聲,一遍又一遍近幾瘋魔般的話語,無論洗多少次都無法祛除的皮膚觸感。

沈亦白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讓他無數次想要逃離的家。

整日整夜,他將自己鎖在房間,神經一刻也不敢放松。

用厚厚的被單緊緊裹住自己,縮於床上的一角,聽著門外的和睦融洽,再如何想要求救也發不出聲音。

“啪嗒啪嗒……”

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小亦白,別天天待在房間裏啊,出來玩玩好不好啊?我帶你去游樂園玩怎麽樣啊?”

披著人皮的惡魔臉上猙獰著笑容,像是看見了什麽美味大餐似的,垂誕欲滴,貪婪地張著嘴巴,散發著惡臭的氣息。

別過來…

求求你別過來…

別靠近我……

“亦白?”

“亦白!”

“沈亦白!”

沈亦白猛地睜開眼,心有餘悸地大口喘著氣。

“你怎麽了?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杜簡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沒事,沒事。”

沈亦白搖搖頭,擡眸,驀地發現周圍圍了好些人。

那些人的眼裏不是讓他所畏懼的好奇、新穎,而是擔憂、關心。

他們不會傷害他。

“真的沒事?身體不舒服和我說,不要勉強。”杜簡西說完,才發現自己身後站著好些人,就有些擔心沈亦白會因此感到不適。

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到了沈亦白不再刻意收緊的聲音:“我沒事,不用擔心我,謝謝。”

周圍的氣氛一滯。

然後——

“謝什麽謝啊,都是同學!多大點事!”

“嘿——沒什麽事,別去喊老師了!”

“班長說的沒錯,不能拿身體開玩笑,有事就說,千萬別憋著哈!”

“我還是第一次聽沈亦白道謝誒,怪不好意思的。”

……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說著,又開始嬉皮笑臉、嬉戲打鬧起來。

杜簡西聽了一會,滿意地點點頭。

但眼見上課預備鈴都響了,他們還在嘰嘰喳喳說個沒停,瞬間起身怒道:“都給我回座位上去!上課準備工作要做好!別上課翻半天抽屜書包都找不到書和試卷!”

見班長發威,幾個人連忙溜走了。

前桌的女生遞過來一杯熱水,禮貌地放在沈亦白桌前,還特別註意自己的長發,小心避開了杜簡西桌上的文具。

杜簡西見前桌女生的動作小細節,又剛好對上了女生的眼睛,楞了一下,相視一笑。

女生笑的很是靦腆,臉都紅了一片,忙轉回去了。

這節課是自習,本來是杜簡西上講臺守著的,但照顧到沈亦白的情緒,就和副班長周釧換了一節。

【你還好嗎?】

沈亦白低頭一看,這一行字的旁邊還畫有一個表情包。

[忐忑不安.jpg]

【我沒事】

杜簡西拿著筆,她很少有提筆卻因思慮遲遲不動的時候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剛才想到了什麽,但肯定是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很多東西憋在心裏容易憋壞,你要不要嘗試和信任的人說一說?就當做是樹洞,說你想說的,傾訴你想傾訴的就好】

勸解很難,它會很輕易成為勸解者對於訴求者居高臨下的炫耀與憐憫。

一些空洞的話語,一些爛俗成套的話術,因為訴求者所展現出的脆弱,勸解者會把自己的經歷套用大道理,換成高潔明亮的語言高高在上如同施舍般甩到訴求者的臉上。

二者並不平等。

所以杜簡西不會直接插手沈亦白的決定,她會給予足夠的尊重。

人與人,只有平等才能溝通。

也像極了父母與子女,父母也會站在施舍者的角度,掌權者的角度,不顧孩子的訴求,自顧自地綁上自己的人生經驗,將毫無實用之處的只存在於理想中的理念強加灌輸。

那會導致孩子逐漸不願與他人溝通交流,逐漸畏懼與別人談心。

或許沈亦白的父母就是那樣的人。

沈亦白看著那些字,身體卻開始顫抖。

曾經也有自稱為“朋友”的人貼近他,說他們會一直陪著他,天塌了他們會撐著,破產了他們會幫襯。

當時年紀尚小的他天真地相信了,告知了後,得來的卻是他們臉上名為“惡心”、“厭惡”的情緒。

第二天謠言傳遍了整個學校,他的父親匆匆趕來學校,對著老師鞠躬道歉彬彬有禮,回家後痛罵他一頓。

幾天後他轉校了。

依舊有人熱衷於與他親近,想要與他做朋友。

什麽算是朋友他也分不清了。

但是……

但是現在,他想相信杜簡西。

相信她不會背叛自己,會守口如瓶。

“他們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麽不同。”

“他們只會考慮自己,他們想利用你的樣貌,讓自己受到關註,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不能以偏概全,世上不是非黑即白,肯定會有拋開他的臉也願意與他來往的人。”

“要不要再試一次?”

腦子裏只剩下這個念頭。

要不要再試一次?

要不要…再試一次?

再……試一次?

他賭得起嗎?

思緒如卷卷波濤海浪,沖刷著立於岸邊的人影。

【我只是提出一個建議,采納與否只決定於你。如果你猶豫了,就先往後放放,沒有人在逼你現在做出決定,不要太多壓力】

杜簡西思考了會,將手輕輕搭在沈亦白的右肩上,默默安撫著無法停止顫抖的身體。

感受到那只手傳遞過來的陣陣暖意,沈亦白垂下頭深深呼吸了幾下,將手覆在那只手上。

【我想要告訴你,你願意聽我說嗎?】

杜簡西點點頭,做出了一個“包在我身上”的動作。

為了保證私密性,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在學校內提起這件事。

直到學校的半月假前一天,沈亦白向杜簡西提出了邀請。

去他家坐坐。

杜簡西去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她已經發了信息給單主溝通了一番,得到不著急的回覆後準備將工作推到第二天完成。

沈亦白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遲遲沒有說話。

杜簡西沒有開口,安靜坐在原處。

“……我的生母,在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就車禍去世了。”

那本是段很幸福很幸福的時光。

父親工作能力出眾,工資高,母親溫柔嫻淑,包攬家務,兩人都很用心經營著這個小家。

雖然沈亦白的外表一直受到很多的騷擾,但母親都會用那柔美堅韌的身軀擋下所有,送他具有魔法的帽子,給他創造了舒適的避風港。

直到有一天放學,沈亦白遲遲沒有等到父親來接送的車以及母親溫和的笑顏。

就是那一天,母親去世了。

車禍事故,當場死亡。

在他還沒有擺脫母親死亡的陰影的時候,短短幾個月,父親就娶了第二個女人回家。

那個女人剛出門時會用一種令他不適的目光偷看他,而父親在場的時候就十分優雅知性。

小孩會遠離對自己抱有惡意的東西,是一種自我保護。

他一開始只是覺得這個阿姨有些怪,想著遠離一點就好了。

逐漸的,他發現自己的身後總會有一道如影隨形的視線。

貫穿他生活,點點滴滴。

一股如陰溝裏偷窺的臭老鼠的陰暗視線,夾雜著蠢蠢欲動。

無論上學放學,甚至上廁所的時候都有那種感覺。

沈亦白覺得害怕,和老師父親說了這種情況,被告知的則是敷衍的兩句“你感覺錯了”、“什麽都沒有”。

沈亦白還是很害怕,但沒有辦法。

他一個人努力地克服膽怯,走出家門,走出那個安全的避風港,走向一個陌生的未知的讓他不安的世界。

他本可以接著忍受——

直到在家裏他也感受到了那種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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