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漫天煙塵散去，唯有她獨自的靜坐在那裏，雙眸緊閉。

她好似只是睡著了，只是不願醒來，長至腰際綢緞般的烏發鋪散在地上。

她明明只是這樣恬靜的坐在那裏，卻宛如隨時會迤邐而散的海市蜃樓，讓人擔心只是單單碰一碰便會就碎了。

托尼斯塔克本該是第一個沖上去的人，此時此刻看到她如此安然淺眠的樣子卻讓他這樣望而卻步，他怕走上去之後得到的結果會讓他無法接受，那分明是比死亡更痛苦更絕望的深淵。

反倒是站在最邊上一直都沈默著的洛基先行走了上去，艙門被打開了，

他站在似乎已經沒了知覺的南素雅身邊，灰綠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仍然如同寶石般璀璨奪目，“真是有魄力的人啊，南素雅…”

洛基感嘆著，她的身上已經絲毫沒有了屬於無限寶石特有的能量，即便人依然還是照常呼吸看上去只是睡著了，但那已經是一具空的不能再空的軀殼了。

他已經感覺不到南素雅身上那些屬於活人該擁有的一絲一毫的氣息了，洛基其實不懂，為什麽她能夠為別人做到這樣的程度，明明那個女人分明是跟他一樣再冷漠不過的人了。

但洛基也不過是沈默了一會兒罷了，已經變成這樣的南素雅早已沒有了價值，他轉身看著已經全部站成一圈的超級英雄們，無所謂的笑了笑，“原來這就是她的答案。”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便漸漸的隨風而散了，洛基以為南素雅跟他是一路人，但事實證明她從來都不是，地球人雖然弱小又脆弱但真是容易出人意料啊，他這麽想著。

南素雅終究被判定成了植物人，她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但沒有人知道她會什麽時候醒來。甚至連X教授他們都請來看過了，但是沒用，他無法探測到南素雅的身體狀況。

一切的結論似乎都在指向植物人這個方向，托尼斯塔克並沒有歇斯底裏，他甚至連眼睛都不曾紅過一分，他只是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果然後把南素雅接回了家裏，然後就這樣坐在床邊守著她。

從頭到尾，他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只是入魔般的一次又一次去看她最後的影像，即便南素雅從來沒有說托尼斯塔克也知道，她所謂的執念就是他自己。

他每天都握著她的手，晚上也不睡覺，就這樣看著她，大概是怕她下一秒趁著他不註意就會消失。托尼斯塔克仍然不懂為什麽那種異常天象就能讓南素雅這樣如臨大敵，當然，他也沒機會問了。

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裏，沒有任何人能夠擺脫，氣氛壓抑的幾乎讓人窒息。

南素雅留給他們唯二的東西無疑只有悲傷和疑問，這樣一個冷靜沈著的人怎麽會做出這樣瘋狂的事情呢？沒有人知道答案，他們甚至對於這個結果始終一知半解，沒有人知道來龍去脈。

但那重要麽？不，重要的是陷入沈睡似乎永眠不醒的南素雅和如今看似平靜實際已經瀕臨崩潰的托尼斯塔克。所有人都約好了每天輪流陪著他，時至今日他們親眼看到南素雅對他來說究竟有多麽重要，托尼斯塔克卻這樣平和的接受了這個事實，實在是讓人無法放下心來。

托尼斯塔克不知道自己幾天沒睡了，他只是每時每刻都守著她，並且單純的希望她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肯定是自己，這樣南一定會很高興。

她曾經親口對他說過的，每天早上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就是上天給他最好的禮物了。

這一天夜裏，輪到小辣椒陪著托尼斯塔克了，

她站在門口望著那邊仍然握著南素雅的手的托尼斯塔克嘆了口氣，波茲知道事到如今勸他去休息已經是妄想了，她認識他很多年了，了解現在的托尼斯塔克是任何人都勸不住的。

波茲此刻能做的，只有向上天祈禱讓南素雅回來。只因為她知道，如果南素雅就此一夢不醒，那麽那個她所熟悉的托尼斯塔克便再也回不來了。

而這麽多天下來，托尼斯塔克哪怕是鐵打的身體都熬不住了，他趴在她的床邊終於陷入了睡眠，只是手卻仍然緊緊的握著她的。

夢外的世界已經是一片黑暗，夢裏的世界也是這樣灰暗蒙蒙。

天空裏掛著看不清輪廓的太陽，風沙裏沾滿了塵土和血腥的味道，荒蕪的土地上除了斷壁殘垣就是白骨成山，偶爾搖搖晃晃走過去幾個像是人類的生物。

他不是該陪在南身邊麽？托尼斯塔克站在一個土包上想著。然後發現自己能夠淩空飛行了，大概是夢吧。他有點嫌棄自己，為什麽做夢夢到這麽詭異的地方而不是夢到南素雅呢？

托尼斯塔克飄飄忽忽的跟著感覺走，終於看到了人類。他跟著他們向前去，卻發現這些實在難掩風霜的人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他也懶得思考為什麽，畢竟只是個夢而已。

這群人快步到了一座環山別墅前，托尼斯塔克撇了撇嘴，這座別墅看上去比他在馬裏布的別墅更喪心病狂。

他就這樣正大光明的仿佛是個阿飄一樣站在這群人身邊，

聽見他們鬼鬼祟祟的商量著要如何讓裏面的那個瘋女人好看，還有什麽把她送去實驗室的話給與的獎勵夠他們逍遙好些時候了。就算不能活抓那麽帶著屍體回去也可以，至少能夠拿個保底就行。

托尼斯塔克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麽波動的眼神終於多了幾分厭惡，實在是這群人說的話實在不像是什麽好人，如果他身上穿著戰甲估計早就一炮轟上去了。

奈何他現在只是阿飄並且正在做夢，只能站著繼續觀望了。

他們商量完之後便準備偷偷溜進去，看看能不能撿個便宜活捉女魔頭。

托尼斯塔克原本還是很是淡定的飄著，但下一刻他就不這麽想了。

因為那個他們嘴裏的女魔頭終於現身了，她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長長的黑發被松垮垮的挽在了一起只用一根細線綁著攏在了右肩上，額頭上劉海細細垂落遮住了淺淡的細眉，一雙黑瞳清淩淩的，即便面無表情，但只是被她看了一眼便覺得在這燥熱的天氣裏濁氣消散了不少。

托尼斯塔克有些驚訝，女人那張臉分明就應該是幾年後長大了的南素雅的模樣。只是他的女孩比這個女人溫柔多了，女人哪怕只是無聲的站著存在感都淩冽到讓人無法質疑。

然後他就圍觀了一場單方面的蹂躪，女人一個人沒用幾分鐘就把這些人的命全都留在了這片土地上，戰鬥結束她的身上仍然是幹幹凈凈一塵不染，而那幾個剛才還做著美夢的男人就這樣死的不能再死了。

托尼斯塔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跟著她，也許只是看著她的那張熟悉的臉也是好的，他發現自己好似沒辦法自己強行醒過來。

但漸漸的，他就不再這麽想了，他知道了女人的名字也叫南素雅，知道了她的超能力跟南素雅的也一模一樣。知道了這個世界早已經秩序不存，是個充滿了絕望的末世。

他跟在她身邊見過很多讓身處和平年代的托尼斯塔克完全無法理解的人和事，殺人而食，親人相殘，愛人背叛不過都是這個世界的常態之一。

他也徹底從一開始因為她的臉而偏向站在她這邊，演變成她一定是對的這個完全不講道理裏的站隊。

女人每到一個地方都是獨來獨往，完全不像其他人一樣抱團取暖，

即便被人攔截追殺被那些怪物圍攻也從來都是孑然一身。她似乎已經喪失了感情波動，對於謾罵威脅背叛和傷害全都無所謂，從來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托尼斯塔克就這樣看著她踏著屍山血海又一次從戰鬥中脫離，一個人席地而坐療傷的樣子。看到她的敵人仍然躺在地上咒罵著她的無情冷血，然後又被她隨手一指而屍骨無存。

這個人就是他放在一直放在心尖護著的南素雅，托尼斯塔克無比肯定這一點，長得一模一樣可能是巧合但連骨絡神/韻都一樣的兩個人會存在嗎？

不可能的，她們就是一個人，連動用能力療傷的小動作小習慣都一模一樣，那雙清淩淩的眼睛裏即便再也沒了溫柔卻仍然沈靜幽深，那是只屬於南素雅的眼神。

只是怎麽會呢？這種事情可能發生麽？

——即便這樣你也仍然要她麽？

——怎麽可能不要？

托尼斯塔克在內心下意識的回答到，下一秒就反應了過來回頭看去，萬物化為塵埃，只有她笑顏彎彎的站在那裏的模樣，仍然是他熟悉的一雙烏瞳。

南素雅只是在那邊招了招手，托尼斯塔克就放下一切跑了過去，直到一把把她撈了懷裏，他的靈魂才真正歸位回到身體裏。

她含笑吻了吻他的唇角，“即便那就是過去的我，你也仍然還肯要我麽？托尼。”

他並不放開她，只是更加緊了緊手臂，“是我來晚了。”

如果他知道南素雅所擁有的是這樣的記憶，托尼斯塔克說什麽都不會放任她一個人生活了二十一年才遇到他。

“不，你來的剛剛好。別擔心，既然我的異能仍然存在，你還能在夢裏見到我，就說明我並沒有消失。”南素雅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孑然一身席地而坐的人，

“可惜我不是你那個世界的人…靈魂寶石已經被我剝離，剩下的問題我需要時間自我修覆。再晚一天，那邊也會變成這個世界這樣，我不想要這樣的結局，關於這裏的一切都是我一生難以遺忘的夢魘。原諒我的任性，托尼。”

“只要你能好好的，你差點把所有人都嚇死。”之前的那一個星期是托尼斯塔克人生中最黑暗絕望的幾天，哪怕到現在他仍然心有餘悸。

南素雅摸了摸他消瘦了幾分的臉頰，“瘦了，回去好好保重自己，在自我修覆的這段時間結束之後，我希望見到的是一個健康的托尼斯塔克。這一次，我保證一定再也不會離開了。”

他只是點頭，連一分一秒都不肯浪費。

她笑了笑，鳳目深深，宛如皎月，“這裏的事就別告訴他們了，沒必要讓他們知道這麽沈重的事。我會醒過來的…你們知道這一點就好了。”

“我等你。”他話音剛落，便被倏地彈出了夢境，最後的視線裏只有她含笑的容顏漸漸模糊了。

醒來的時候，托尼斯塔克還沒回過神來，他匆忙擡頭看了看床上的人，南素雅仍然在沈睡中，只是她原本沒什麽波瀾的表情此刻唇畔卻微微勾起，似乎做了什麽香甜美麗的夢。

這終於跟剛才托尼斯塔克最後記憶中的笑容重合了起來，他松了口氣，只要她能夠回來，等多久都沒關系。

托尼斯塔克握著她柔軟的手，似乎這才發現，

他那麽那麽喜歡她，沒有道理，沒有章法，即便看到她最真實不堪的樣子也仍然只是心疼。

她的存在淩駕於一切，包括他自己。他大概是沒得救了，托尼斯塔克這麽想著，便爬上了床小心翼翼的攬過她到自己懷裏，額頭抵著她的漸漸睡著了。

長夜漫漫，即便迎來黎明前總是黑暗，希望也總會有一天，以翠綠的形式，鉆出地面得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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