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素雅不過是擡手輕輕一揮，仿佛魔法一樣就解除了巴基身上的魔咒。她站起來走到史蒂夫羅傑斯身後輕輕一推，“去吧，他要醒了。”

因為怕冬兵身上的隱患仍然在，所以南素雅沒有退出房間，只是安靜的退到墻角。

冬兵從沈睡中醒來，就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那張令從來都冷漠冰冷的人間兵器從黑暗中醒來的臉。轉了轉眼睛，他見到了那個帶他回來的女孩平靜的站在墻角對他輕輕笑了一下。

“你認識我麽？”史蒂夫羅傑斯輕聲問道，似乎是怕嚇到他。

“我認識你…”他的眼神裏充滿了疑惑，“但我不知道。”

“巴基。”

“巴基是誰？”

“你就是巴基巴恩斯…”史蒂夫羅傑斯蔚藍的眼睛裏幾乎是蘊含著無可言喻的溫柔的說著這個名字，他不停的重覆著這個名字，“巴基巴恩斯。”

巴基來自於那個布魯克林小矮個史蒂夫的時代，

他是唯一一個在他還沒有成為強者時就對他平等相待的人，他永遠記得生的高大英俊的巴基巴恩斯拍著他瘦小的肩膀說出‘我會陪你直到世界盡頭’的承諾的時候。

史蒂夫羅傑斯是相信並且理解人性的，他清楚的知道那種保護弱小的善良的本性不可能因為洗腦而消失，他固執的相信巴基巴恩斯始終是當年那個一次次挺身而出保護他的人。

而這樣的堅持，恰恰也是史蒂夫羅傑斯對當年兩人的友誼最好的回報。

兩個人沈默的對視著，南素雅嘆了口氣，明明都是雷厲風行看上去很是果斷的兩個人，偏偏此刻卻相對無言小心翼翼起來。

“我來吧，Cap。”她上前拉回了兩個人的註意。

“南？”

“你知道他被洗腦了，不會輕易想起來以前的記憶的。而我，可以幫他。”

史蒂夫羅傑斯皺了皺眉，“對你而言會有危險麽？”

聞言，南素雅烏黑的眼底難得溫軟了幾分，即便到了這樣的地步，史蒂夫羅傑斯如此迫切的希望他想起自己究竟是誰，但他第一時間思考到的仍然是會不會給南素雅帶來什麽傷害。

也許，這才是南素雅願意幫助他的原因。

她展顏一笑，寶石一樣的赤瞳烏發，璀璨到幾乎刺人眼球。

“只要你不怕我，就好了。”

史蒂夫羅傑斯就這樣看著她仿佛變了一個人，跟那個病房裏渾身散發著溫暖光芒完全不一樣的南素雅。她閉目坐在床上，指尖搭在巴基巴恩斯發頂上。

他自然不會認為她會害他們，但這樣陌生的南素雅確實是第一次見到。史蒂夫羅傑斯嘆了口氣，便安靜的守護在他們身邊靜默了下來。

南素雅動用了黑暗系異能，強行擺正他紊亂的記憶和靈魂。

她通常不會這麽做，實在是這個能力一直很是邪門，南素雅自己都不知道她的這些能力究竟是哪裏來的，原來的世界裏她也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能力。

過去的南素雅獨來獨往孑然一身，未必跟這些能力沒有關系。她被幸存者視為邪惡的代表，又被那些異能者視為寶藏想要研究。

南素雅仗著自己奇高的精神力強行幹涉另一個人的記憶，要不是過去她早已做的熟門熟路，這次她是不會動用這樣的能力的。因為那實在是容易把人弄成精神病，也就是俗稱的瘋子。

更重要的原因，她在擺正那些東西的時候，自己也會不可避免的被影響到。這一次，也不會有例外。或者說，隨著她能力的漸漸強大隨之而來的副作用更加大了。

她在黑暗裏感受到很多東西，那正是巴基巴恩斯的記憶。

年輕時候的記憶還好，但自他沈睡後醒來，所有鮮明的記憶就全部變成了黑暗陰沈的色彩。

他的後半生幾乎就是一片匯聚了世間一切汙穢的泥潭，所有痛苦的遭遇和骯臟的水流全部都匯聚到裏面。血色氤氳中現出的只有宛如血肉機器一樣的淒厲又聲嘶力竭的叫喊。

四周都是無盡空茫，而他自己則是那空茫中的一部分。他在冰凍倉裏麻木冰冷毫無知覺的等待，醒來後遭遇的是這七十年裏永恒無盡的折磨和屈辱。

他就在這一灘汙泥裏，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一次面對的都是人間慘劇。

巴基巴恩斯，在最開始的時候，他是高大英俊，人見人愛，品行優良的有為青年。七十年過去了，他在一塊又一塊的汙泥裏輾轉而過，昏迷又清醒間不停的轉換，他終於變成了血債累累，見不得光的人間兵器。

更可悲的是，在他難得清醒的時光裏，仿佛是命運想要故意愚弄他似的，他記得所有他殺害過的人。而之前見到史蒂夫羅傑斯的時候，當美國隊長叫出他的名字的時候，那是巴基巴恩斯後半段生命中唯一一次點亮了那微弱的□□的時刻。

他迷茫的用肯定的語氣告訴別人，我認識他。換來的僅僅是冰冷的一巴掌，他被打的側過了頭，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然而他仍然固執的重覆——我認識那個男人。

也許那一刻，是史蒂夫羅傑斯喊出的那句巴基，拯救了他原本已經黯淡到快要被覆滅的人性光芒。

南素雅終於放開了手，她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恢覆成平日裏烏黑的眼睛。她幾乎感同身受的看到了他記憶裏的一切，仿佛同樣感受了一次麻木而冰冷的七十年。

這也是不太喜歡動用這個能力的原因，她實在是不喜歡讓自己去體驗一次別人的人生。諷刺的是，唯有痛苦是她真實體會到的，那些快樂的回憶卻從來不屬於她自己。

南素雅拍了拍自己的腦子讓她清醒了不少，“Cap，可以了。”

她在史蒂夫羅傑斯擔憂的眼神裏搖了搖頭退出了房間，她需要一個人安靜一會兒。巴基巴恩斯暫時不會有什麽問題，南素雅親自動手的自然有這個發言權。

她也不想打擾到他們相認的時刻，所以只是洗了個冷水臉，坐在沙發上等待他們。

南素雅並沒有等很久，他們兩人便開門走了出來。

她擡頭看向冬日戰士，他終於褪去迷茫，變成了那個溫和有禮的巴基巴恩斯。他的眼神這樣平靜溫和，平和到甚至溫馴，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怕多說多錯一樣三緘其口。

“這麽快說完了？”

史蒂夫羅傑斯笑著點了點頭，終於露出了這麽多天來第一個輕松毫無陰霾的微笑。

南素雅走上前，“重新介紹一下吧，我是南素雅。”

“巴基巴恩斯。”很難相信，這樣一個幾乎半生受盡痛苦折磨的人在恢覆一切記憶之後還能這樣平靜的面對一切。他的眼睛裏無怨無尤無悲無喜，像是累極了也像是平靜極了。

南素雅幾乎看過他一切的記憶，對巴基巴恩斯也早已不再陌生。

“Cap，他的記憶恢覆了。但被洗腦的威脅依然存在，以防萬一，我需要找個人幫忙。”

“現在就去麽？”經過這件事，史蒂夫羅傑斯對眼前這個女孩已經可以說幾乎能完全交付信任，他不會反對她的話。

南素雅笑了笑，烏黑鳳目裏似乎放了許多他不能理解的東西。她沈默了一會兒，笑容褪去終於換上了冷然的表情，點漆般純凈的眼睛裏染上了肅穆。

此刻的她與剛才溫軟平和的樣子幾乎判若兩人，她的眉頭一寸一寸的收攏，聲音輕的像是風中柳絮。

“那是我們要做的第二件事，Cap。”

史蒂夫羅傑斯顯然很是疑問，“南？”

“第一件事，是該去見托尼斯塔克。”她擡頭直視眼前兩個人，最終視線停留在巴基巴恩斯身上，“你都記得，是麽？”

“所有人都記得。”他回答的很快，似乎已經質問過自己無數次這個問題。南素雅看到了他隱沒在輕描淡寫回覆下破碎的心。

她迎著史蒂夫羅傑斯漸漸嚴肅下來的表情坦白的開口，“其他人我不認識也並不想多管閑事，但在他的記憶深處，我看到了…霍華德斯塔克和瑪利亞對麽？”

氣氛沈重了起來，史蒂夫羅傑斯顯然已經聯想到了真相。

“你欠他一個交代，所以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也正因為知道了，所有事情都要延後，你必須立刻跟我去見托尼。”她的表情依然這樣平靜看不出絲毫動怒，然而眼睛裏卻似乎盛放著冰雪。

“我會親自去！”史蒂夫羅傑斯急切開口道，他知道這是他必須做的事情，“但至少讓巴基把洗腦的威脅解除。”

霍華德斯塔克也是他的朋友，史蒂夫羅傑斯做不到無動於衷，他甚至也怕托尼斯塔克受到傷害，所以他選擇自己去面對托尼。

“Cap，我理解你。但巴基要跟我走，這是他必須面對的事情。”

南素雅卻容色不變的打斷他，她的聲音幾乎平靜到不近人情，“你想自己去面對，是怕巴基出事。你知道托尼並不是真的討厭你，你對他來說很重要。這件事情上，如果你做不到絕對中立，那麽就請保持安靜。”

南素雅的眼神軟了幾分，“至少你應該相信托尼，這件事真正該死的是九頭蛇而不是巴基。托尼能做出這樣的判斷，不要讓事態情況變得更差。”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是無辜的，也沒有公平可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其實哪有什麽中立呢，如果說巴基巴恩斯是史蒂夫羅傑斯此生唯一的私心，那麽托尼斯塔克就是她南素雅的私心。她也許做不到完全不失偏頗，但至少，在托尼斯塔克面前讓她做個誠實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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