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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做混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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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做混蛋嗎?

晏婉見了靜安帝和靜妃,將那顆珠子放在了靜妃手上。

“一切就是這樣。”她將昭慈皇太後所言悉數告訴了二人。

靜安帝和靜妃感激不已。靜妃握著珠子低低垂泣,“小公主……”意識到稱呼不妥,又咽了回去。

靜安帝攬了她的肩,替她問出了後半句:“她呢?”她是他們二人的孩子。一時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晏婉道:“已被送去了南洋。”

靜安帝點點頭,片刻,道:“你放心。”

摘下令羽,握了靜妃的手,對晏婉莊重道:“我和靜兒此生不會再踏入大盛。”

他要和靜妃一起去南洋,就算天涯海角,也要將女兒找回來。

晏婉行了最後一個禮,點了點頭。

太昭帝沒了,靜安帝和鎮國公之間,雖然眾人早已暗中認定,這皇位定然屬於鎮國公了。可是若要真的辦好這一切,其實是沒有那麽快的。

晏婉也想著,慢慢來,不著急。

讓聞淵在獄中多吃些苦頭也未嘗不可。

不過如今她改了主意,今次來找靜安帝道出實情,只因她希望父親能盡早坐上那個位置。

她給了靜安帝和靜妃他們想要的,靜安帝和靜妃果然也給了她想要的。

如此一來,殿中虛空,國位無人,三方勢力只餘一方,誰將上位不言而喻。

這樣的話,即便聞淵身份有異,也可憑駙馬的身份保住性命。

“駙馬?”康姝怪道。

晏婉心虛,便沒說話。

康姝瞧瞧她模樣,明白了。不由得感慨,二王子是沒戲了。

然後又有點為他可惜。

本來這一年來,康姝見南雲縱成長不少,不似以往那般莽撞幼稚,表現可圈可點,如今地位又高,想著或許可以牽牽線。

不過現在看來……不管從前還是現在,看來他命中註定就是追不到。

晏婉不知康姝轉過的這些心思,心虛地笑了笑,捏緊了手中素劄。

素劄裏面裝了一張薄薄的紙張。

是昨日聞淵從懷中拿出的那一張。

也是她當初丟下的那一張。

晏婉料定他孤高,絕不會拆開看。

她料對了。可惜的是,她沒料到他時隔一年,竟又重新翻了出來打開。

難怪混蛋當得那麽理所當然。

想起一些深深淺淺的畫面,晏婉挪挪屁股又不自在起來。索性掀開車簾散散風,這才發現鎮國公府到了。

晏婉進門,晏瀾不慌不忙將急調的文件收了起來。

“爹爹。”晏婉瞅一眼,喚他一聲。

正思量著要怎麽開口,只見晏瀾從容點了點頭,道一句:“我已知曉。”不管是哪一件。

虎目微掀,瞧她一臉忐忑,索性給她吃一顆定心丸道:“婉兒所願,為父豈會棄之?”

此中意不言而喻。晏婉懸著的心這才忽忽落了地,抱住晏瀾手臂,感動地蹭了下鼻子。

此時,羅天急匆匆來見,“聖上,公主。”

靜安帝即將被送走,晏瀾的人私下早就改了稱呼。

他看一眼晏婉,略有些遲疑,最後還是一拱手,匯報道:“刑獄起火了。”

晏婉擡頭,“什麽?”而後又掩了嘴,自覺不該插話。

晏瀾倒是頗為鎮定,起了身,負手,只問一句:“傷亡如何?”

羅天道:“傷者十人,死者一人。”

晏瀾“唔”一聲,沒再有其他言語。佩上了寶刀,到了他練兵的時間了。

這等事,交與羅天自是能夠處理妥當。

轉頭,見晏婉急得小臉煞白,晏瀾住下腳,多問一句:“起火的為哪一間?”

“火勢從重刑獄天字一號牢而起,死者……正是此間人犯。”知道這可能不是個好消息,羅天腦袋垂得低低的。

晏瀾一聽,肅起了面龐。

晏婉頓覺血液急沖向頭頂,眼前黑黑的,篤定道:“我要去看看。”

重刑獄,天字一號牢。

火光跳躍,濃煙滾滾。屈花螢死死撲向聞淵,抱住不放,誓要實現她的“生未同寢死同穴”。

聞淵為鐐銬所牽絆,步伐不那麽穩健地,盡力掰開了她的手指。

濃煙嗆人,呼吸困難。聞淵咳嗽不已,忍著喉頭不適,劃開了手掌。

他扯下袖端浸了血,掩住鼻口。

屈花螢說得不錯。或許他死了,才是對她對大的成就與保護。饒州這一年,聞淵看得出,沒有他,她依然可以活得堅韌,如蔓蔓春草。

甩開屈花螢攀他的手,聞淵踉蹌著,拾起掉落草甸的釵子。

釵頭用力嵌入墻內,指節借力,向上攀爬,擊打著高處的獄窗。

屈花螢說得不錯,卻不是最好。聞淵篤定。

因為他活著,她和他就可以不止是活著。

做人要做到盡處,生和活亦如是。

不知多少下,窗欞終於“嘣”的一聲斷裂了。聞淵艱難破窗而出,跌落在水槽裏。

水花四濺,夾雜著濃煙燒灼的味道。水牢裏的犯人嚇了一跳,紛紛看了過來。

鎖鏈聲響,聞淵從水面翻了起來,望著遠離的濃煙輕輕笑了。

濃煙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慌張而來。

聞淵想,這真好。

他可以繼續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和她的江山,一起。

“聞淵!”閉眼前,聽到晏婉帶著哭聲的喚。

幾日後,聞淵醒來。他被轉移到了新的獄房中,只待這幾日走完結案流程。

晏瀾敲敲鐵欄,將一份文件扔與聞淵,轉頭離開,只留一句話給他:“這天下,雖是謝氏拱手相讓,但終究是欺負了你們孤兒寡母。”沒再說別的,走了。

聞淵接了文件,打開。覽閱過後,眉峰淡淡一挑,向窗而立。

此中所記,是他之前的意料之外,現在的意料之中。

檀羨不會無緣無故派屈花螢來殺他。

除非……聞淵垂眸,沒想到做一場假,反成了真。

難怪他常常會做一個小女孩等著他來救的夢。

他只是出自聞家,卻並非出生自聞家。

是聞家從金州收養了他。

為了他的安危,亦為了聞家的百年風骨,硬是灌藥,讓他忘卻了以前的一切,換上了自小在聞家成長起來的記憶。

他之所以會對金州的地形如此熟悉,只一遍就過目不忘,也是因為母親帶他在那裏生活過。

聞淵思緒流轉。又想到了羅姨。

天子救我。

如今細想,當初在殿堂上,羅姨這話,分明是爬向他而喊的。

所以她才會在絕望後斷斷續續喊出:“天子,真天子!是他,是他害得老奴!老奴冤深似海。”

她真正想說的,應該是連起來的:真天子害得她冤深似海。

聞淵慨嘆。

羅姨作為謝氏貼身婢女,繼承遺願,潛心跟在聞淵身邊,維護這麽多年。為此,甚至丟了自己的孩子。

然而最終卻被慘慘處死,在她眼中,怎能不是冤深似海呢?

也難怪她百般阻撓他和晏婉的婚事,在她的眼裏,這畢竟是敵國,畢竟是仇家。

聞淵負手,透窗而望。一切都已清晰了然。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這世上沒有全然的黑面白面,世事無常又世事如常。誰說得清呢?

行我的道,惜眼前人。

收了文件,窸窸窣窣小老鼠一樣的聲音響起。

“出來吧。”聞淵朝剁草後面瞥一眼。

鎮國公來時,將人全部清了場,如今還有誰能留在這裏,不言而喻。

果然,晏婉探探腦袋,提裙出來了。

沖聞淵眨眨眼,拿出鑰匙,熟練地打開了獄門。

背手關上,睨他一眼,作勢兇巴巴地揚了揚眉,傲嬌道:“今天,做混蛋嗎?”

三個月後。

公主與太傅大婚日。

日光灑在紅磚綠瓦的宮墻上,鋪紅的畫卷在這光影中緩緩展開,閃閃婚服和奇珍珠寶映射出皇室氣派。紅燈籠在宮檐下搖曳,像是曳出一曲曲祝福的頌歌。

來往賓客皆身著華服,女使婆子們手捧香燭,一路歡聲笑語,到處喜氣洋洋。

晏婉著喜服,房門開,擡頭,和聞淵四目相對。

門外的大紅身影微一楞怔,邁了腳進來。

翡翠冠下是一張小小的鵝蛋臉,溫婉俏皮,和頭上流光珠釵極為相稱。

晏婉無聲眨了下眼,嘴角偷了笑,低眉垂下眼簾。

聞淵收了視線,牽起紅綢帶。

晏婉在喜娘的攙扶下起身,珠翠叮當。

喜娘將龍鳳燭遞與旁側小儇,將身後的麻袋遞傳於房門,鋪在地下,意謂“傳宗接代”。

聞淵的腳和喜娘高喊的“踏——”聲同時落下。

喜娘滿意笑著,又將綢帶另一端置於晏婉手中,高喊一聲:“接——”意謂“永結同心”。

晏婉接了綢緞,乖乖靠近。喜娘看得頻頻點頭。

綢帶另一頭的力道猛猛將兩人拉近。晏婉不防備被拉得一個晃蕩,撞入聞淵懷中。

聞淵倜儻了眉眼,含了笑地瞅她。

晏婉嗔他一眼,偷偷在他胳膊擰了下。這麽多人呢。

喜娘等一眾人等見狀,忍著偷笑,連忙退下。

聞淵一把挑了蓋頭,橫腰抱起。

紅帳落下。

“藥今日吃了沒有?”微微氣喘,頭發散於枕端,晏婉艱難轉過頭來。

海珠釵的那毒不好清除,她擔心。

聞淵不答,只是鉗了她手腕,折在只剩了一根細系帶的背上。

“問你呢。”晏婉不滿,伸開手掌,擋了他。

聞淵撥開她,一點一點的閻摩著貼了上來,擦著她耳,這才幽幽道一句:“沒有。”

“你……”聞淵一動,晏婉說不出話了,咬緊貝齒,忍了許久,低低道:“你混蛋。”

鬢發全濕,絲絲縷縷的粘在面頰頸端。

聞淵眼一瞇,愜意地微微仰頭,等她過了這一陣,笑著道:“早說過了。”

簾帳颯颯飄了起來,水澤昏昏中,聽得他又道:“還說你不關心我。”

晏婉雖蘇著,但也不示弱,扭開了去,不給,嗆他道:“我是關心,你別把毒過給了我。”

勻口氣,乜他一眼,“誰管你死不死……啊!”

好一陣子昏天暗地六神魂飛,昏騰騰中晏婉懊惱,不該說“死”這個字。

她放狠話叫他死,定然每次都被折騰的她先。

果然,顛簸過後,聽得他微獰了聲音,緊著牙關道:“關心點別的吧。”

夯實了土地,玄根深種,“比如,這次會不會又出來。”水滿則溢。

晏婉大羞,捏他的嘴:“閉……唔。”但很快,手也擡不起來了。

說話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其他的聲音氳氳響起了。

早說過了,這倆人的嘴不適合說話,適合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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