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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漉漉(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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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漉漉(已修)

“大人。”處理好史凡明後,奇安過來匯報情況:“海線已全部封住。”

“他們今夜於此,確是為了攜帶贓款和證據出逃。”

剛才奇安吹出哨子後,水面上便亂了起來。

聞淵提前安排好的蛙人從水底鉆出,控制住了這些加大馬力抵死闖關的船只。

聞淵部下的人訓練有素。‘饒州軍’抵抗一陣,很快落了下風。被制服的人越來越多。

馮憑邊應戰邊喊話道:“羅副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兄弟們也只為存一條活路罷了。”

“今夜私自出海,不過是為把家眷送去南邊做秀娘而已。”

羅天搖搖頭。自馮憑剛才想要混淆視線拉他下水,他就不可能再把他當兄弟了。“馮總兵,束手就擒吧。”

“事已至此,別再負隅頑抗。”

“你攜部分退役弟兄私募饒州假兵的事情,聞大人已經查得一清二楚了。”

白天按而不發,只不過是留著他們引出賑災款藏匿所在。

馮憑沈默。史凡明被綁了依然不老實,從剛才的頹敗中再做掙紮,以眼色示意下面的人行動。

杭州府衙的官兵突然加入戰局,紛紛跳下水,游於船上。但他們將矛頭對準的是這些‘饒州軍’,與聞淵的人一同並肩作戰起來。

看樣子史凡明為保一命,是要斷尾求生了。

風中散出一陣茶香。聞淵碾碎指尖茶葉片,吩咐道:“留活口。”

他看出了史凡明的意圖。戰況混亂,杭州府衙欲借此滅口。

下手時還要掂量輕重,便不能打得速戰速決。慢慢地,混戰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啜泣聲。

這些穿金戴銀的‘饒州軍’姬妾們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撲通”一聲,一個姑娘落入了水中。

這邊的人趕去救,可這姑娘卻將前來相救的人一把推開。自己主動沈入水中。

楞怔間,已被卷入船底暗流中。不多時,姑娘的身軀浮到了水面上。

奇安欲拉她一把,突然刀風從頭上呼嘯而過。

趕忙閃躲開,一個粗壯的‘饒州軍’一把將那漂浮著的屍體擄了過去,向上一拋,扔到了船甲上。

一番激烈的纏鬥後,奇安帶人陸續登上了他們的船。

‘饒州軍’看似落入下風,步步後退,最後竟狗慫般躲入了船底貨艙中。

就在形成了甕中捉鱉之勢後,步步後退的馮憑突然下了令:“放火!”

火油燒著的火把從船底貨艙中不斷扔出。船只立刻被大火包圍。

局勢變化,蛙人們欲退。船身卻“呲啦”“呲啦”冒出一周丈長的柵欄。將奇安等人團團困住。圍死在船甲上。

而‘饒州軍’們早已匿入船底艙中,周遭全是防火材料,不僅火舌舔不著,船底更是備了小舟。

船身上的人一霎慌亂。

‘饒州軍’難掩得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

“聞大人,你以為這天下只你一個能人嗎?”馮憑探頭,伸手將甲板上一個已被嚇暈了姬妾拉入艙底,挑釁道。

聞淵負手江邊,瞧著這一片火光,在烈烈火光中沈下了眼。

‘饒州軍’從艙底換了小舟,趁這邊的人無力追趕之際,快速劃出戰局。

聞淵見此,終於沈著開了口:“奇安。”

奇安得令,立刻道:“各處,準備!”

隨著一聲令下,只見原本的頹勢瞬間逆轉。

奇安他們剛才的慌亂,不過是在引出‘饒州軍’後手絕招罷了。畢竟一旦走到了絕招這一步,便證明已經陷入了需要絕招的絕境,此時再出手,‘饒州軍’絕無還擊能力。

只見水袋、麻搭、唧筒等滅火水械紛紛從海面周遭湧出。

水袋用牛馬等動物的整張皮做成,以大竹一丈,去節,縛於袋口,竹子內部打通。三五蛙人擠壓水袋裏的水,以竹節為噴頭,持袋口向火舌水註澆灌而下。①

唧筒、麻搭亦差不多如此,海水如註,灌入船甲,火勢很快便被控住。

‘饒州軍’由於換了小舟,已經沒有了軍械花樣,抵抗不一會兒,便被前來支援的護甲衛拿下。

還有一些落了水的,被蛙人一一撈起。

隨著火舌變為灰燼,戰況也已基本結束。

‘饒州軍’被陸續綁起押走,隨船的姬妾們多半都落了水,被撈上來之後,在寒夜中簌簌,淚糊滿面。

“先將她們安置在畫船吧。”

濕衣服貼在身上,凹凸起伏,實在不是那麽回事。故而晏婉提議,趁岸上收尾時,不如讓她們先去畫船換上幹裳。

聞淵轉過身,非禮勿視。

餘光見晏婉提起裙擺,也欲上船。回首,蹙眉叫住了她。

聞淵已將局面控制住,晏婉不想讓他覺得她又在不識趣地摻合公務。

她也確實不想再摻合,離遠點好。因此想著不如就此上船,待這些姬妾換好幹裳歸隊後,她就直接啟程回京。

然而聞淵卻回首叫住了她。

晏婉回頭瞧他。

海風吹起她的發,烏瞳也仿佛浸了海的潤澤,濕著看不清的情緒。望向他的眸中是一絲不解。

聞淵淡下眉,讓她站住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了。只囑一句:“船上亦是嫌犯。”

“大人放心。”晏婉道。她知道岸上‘饒州軍’是嫌犯,船上姬妾亦是嫌犯。

海風冷,碼頭深。潮浪逐寰宇,這裏不是她該棲身的地方。

入了畫船。晏婉待在內艙。

她不會過多參與,妨礙他辦案。她只是想找個角落,安靜待著,然後揚風起航,不回頭,回京。

晏婉沒有與這些姬妾直接接觸,而是吩咐康姝為她們送上幹裳和祛寒的姜糖水。

換好衣裳後,綠衣主動移步內艙簾外,屈膝感謝晏婉相救。“多謝郡主。”

晏婉透過珠簾朦朧瞧見,想起先前沒來得及問的問題。“你在京中見過我?”

綠衣略有遲疑,點點頭。“奴家曾跟著吏部侍郎長子殷俊殷公子一起去過宮中賞花會。”

“當時奴家不懂宮宴規矩,被幾個官家小姐恥笑,是郡主出來替奴家解了圍。”綠衣認認真真行個禮,“一直沒有機會叩謝郡主大恩,如今又受了郡主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願為郡主做牛做馬。”

晏婉示意她起身。隨口好奇道:“你既是京中女眷,怎麽會到了這裏?”聽綠衣說的這些,她應是京中官宦家的女眷。

綠衣躊躇下,道:“……是被擄來的。”

綠衣雖是官宦家的女眷,但其實是殷俊新養在府外的外室,身份卑賤低微。殷俊想起她,她便能跟著參加些宴會踏青,殷俊想不起她,她便獨自守著宅院數落花。

“那日,奴家去城邊散心,突然被棍子擊倒,再醒來,就已經到了杭州地界。”綠衣略去了一些難言之隱。

晏婉聽後不由得皺眉。好像有點不對勁的地方。但也未細想。關心道:“其他姑娘也是如此嗎?”

綠衣點點頭:“怕是如此。”

“我們有些私下聊過,像紅邏,她也是京郊米商的外室。”

晏婉沈下思緒。這便難怪了。

京中官宦豢養外室,多半如同養個寵物。外室突然不見,大多也只會以為跑了。若不是愛到骨子裏,不會冒著惹得正室不悅的風險大肆尋找。可話又說回來,若是真的愛到裏骨子裏,便也不會忍心她們一直做外室了。

晏婉看看她們,一下明白了她為何會覺得有違和感了。

這些姬妾嬌嫩柔美,看起來像籠中雀掌中花,氣質珠玉,怯弱不經風雨。可‘饒州軍’卻把她們打扮得如同慣經風霜的掌家老手,穿金戴銀,繁覆俗氣。

和‘饒州軍’站到一起,難免令人覺得有種不是一路人卻要硬融到一起的感覺。

再問下去便要超越日常觸及到案情了。晏婉適時地住了嘴。

見晏婉沈默,綠衣以為她也看不起她的外室身份,撲通一聲跪下道:“郡主。”

抿抿唇,白了臉色道:“大人會怎麽處置我們?”心中惴惴起來。

晏婉連忙示意康姝扶起她:“你莫怕。”

“史凡明和‘饒州軍’沆瀣一氣,你們亦是受害者。”

“待案子結了,定會毫發無傷地送你們回京。”康姝安慰。

然而綠衣的臉色卻更白了。但終究還是垂下頭,沒再說別的。

晏婉瞧著不對。康姝出言打破了這個有些低沈的氛圍。

“綠衣姑娘不用擔心,辦理此案的巡按禦史聞淵聞大人——是咱們郡馬爺。”

康姝以為綠衣是在擔心被案子牽連的事,給她吃定心丸道:“到時定審得清清楚楚,保管一個賊人也跑不了。”

康姝的話音剛落,隔艙珠簾突然響起。

“你說什麽?”一個稍顯急切的柔弱聲音出現。

由遠及近,靠近了內艙門口,“姐姐剛才說,辦理此案的是誰?”

一道紅裳身影隱約出現。即便是在裙衫濕漉的情境下,依然裊裊婷婷。

晏婉瞧著這道紅影,心口突然突突跳了兩下。

簾子被掀開,一張嬌面浮了出來。

是屈花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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