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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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87、父親】

“叔叔,我想要個小機器人。”

“不行。”

“可是那些小朋友都有。”

“無依,我們不能帶任何東西回去。你忘了那位長官伯伯說的話嗎?”

五歲的柳無依第三次被牽著離開機器人店鋪,他忍不住掉了兩滴淚。

“老頭,明天學校要收夏令營的費用。”

“你不用去。”

“不去也要交錢,學校規定!快給我500。”

“給你拿去買二手機器人?”

“靠......”

十歲的柳無依被拆穿謊言後摔門而去。

“柳無依家長,柳無依砸壞了學校的機器巡考官,請您立馬來學校一趟。”

...

“為什麽動手?你以為砸壞了就是你的?”

“不是我砸的,不過賴我頭上挺合適,過兩天要回棄星,正好給了我離開學校的理由。”

十五歲的柳無依寫著退學申請書頭也不擡。

“K7,你讓T1抽空幫你制作的機器人已經好了,去看看。”

“外觀有點幼稚,但功能挺齊全。別看它小小一只,還會殺人呢。喏,點這兒,出來的激光可以把人切成段。”

...

“這是什麽?”

“送你的生日禮物。”

“......你自己拿著玩兒吧。”好醜。

二十歲的柳無依看一眼桌上的機器人,嫌棄地蒙上被睡了。

“長官,我想出棄星見個人,很快回來。”

“你們是不是談戀愛了?”

“......沒有。”

“過兩天就要分部門了,你應該專註這件事,不要為了無關的人浪費出去的機會。”

“可是,他對我有點誤會,我想去解釋清楚。”

“是不是常來買包子那人?”

“您怎麽知道?”

“以後別再見面了,我會去幫你和他說的。”

“說什麽?”

“說你死了,讓他忘了你。”

...

“兔崽子!我把你培養出來,不是讓你來K部的!”

“這兩年K部業績下滑嚴重,再這樣下去要解散了,到時候你們這些只會出賣色相的,下場是什麽你不會不知道。”

“用你操心!我就是死了也不會讓這裏的人碰我!你說,你選擇這個部門,是不是就等著去找那人?”

“學你一樣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不好嗎?只不過,我不會像你一樣親手殺了自己的愛人。”

...

“K7,消除記憶需要得到最高指揮官的首肯。另外,他是K1,你沒權限對他這樣做。”

“我怎麽沒有!我是教養他的第一人,我管他是幾,他犯了錯,腦子裏存了不該存的人,我就是可以罰他。”

二十一歲的柳無依被他親生父親按在實驗室一遍遍清洗著過去的記憶。

“毀掉K部全部檔案、殺害K部所有成員的人,沒想到是你。”

“我也很意外,我沒想到我竟然忍到現在才動手。”

“你在怪我們當初下令讓你殺了你的愛人嗎,我記得她當時好像要分娩了。一屍兩命,的確很殘忍。”

“泯滅人性,豈非你們的初衷?”

“猜猜吧,現在誰正趕往你那裏,你和他,會是誰和我們再次見面呢?”

...

“小七,快走吧。我替你擋住那個孩子。”

“義父,我走不了的。我走了,他就會死。我不能再對不起舒媛了。”

“他是......你和那個女人的孩子?你要讓他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嗎?如果將來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會有多痛苦?”

“所以請您最後再幫我一個忙,幫他把這段記憶清除吧。”

“不、不,我幫不了,你快走!趁他還沒來!”

“我現在很開心啊義父,終於可以去追他母親了,舒媛最不喜歡等人,再等下去該哭了。我會找個安靜的地方離開的,您回去吧。”

...

叛逃者K7是在一條凍硬了的河面上被找到的。

彼時的他被不知名的器物截成了好幾段,滿是血汙的臉上微微笑著。

不遠處的河邊有個長得很醜的機器人。

K1帶著K7的屍骨走了。

走前,那個機器人被他活活用拳頭錘成了碎片。

...

“父親?您說他是我親生的父親?哦,這我早就知道了。”

“您不用驚訝,我偷偷帶著血樣去棄星外的醫療機構檢測過。大概在我十幾歲的時候吧。”

“您要遵照他的遺願對我消除記憶?好啊,誰想記得他啊,最好把我知道他是我的誰也一並洗了吧。”

...

二十二歲的柳無依躺在操作臺上,眼角不自覺地流出了兩行淚水。

“爸爸......”

內心呼喊和耳畔聲音重合。

柳無依倏然睜眼,撞進兩雙深黑的瞳孔裏。

再往上,還有一雙。

他錯愕。

這三人的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他們......”柳無依掙紮著從床上坐起身。

過程中,他驚訝地發現有很多人,這不是狹小的禁閉室塞得下的。

這是一間病房。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你發‘病’了呀親愛的,我們救了你兩天一夜。”

C9自豪地站在一堆白大褂裏,這回他們沒有借助藥物,而是用自己的方法將人救了回來。

“那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他低頭看向身前的一對雙胞胎,剛才夢裏的聲音,就來自於他們。

“那當然是我的傑作!”

“什麽啊!還有我和B3,沒我倆,你用你的腦電波開飛船?”

“我又不是沒試過!開得慢點而已,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你——”

“住嘴!病房裏吵什麽吵,你們這群盜匪團夥,素質實在堪憂!”

好熟悉的聲音,又被罵了。

柳無依哀求地看向對面三名同僚,希望他們拿出點風度。

“這老頭誰啊?”

“鬼知道,一進來就沖我們大呼小叫!”

“有沒有禮貌啊臥槽嚇我一跳。”

三人一張嘴,柳無依的心就死了。

抱歉,盜匪素質的確堪憂。

“來人!給我把他們押下去!嚴加看管!”

魏沅大喝一聲,立即進來三名士兵。

送走噪音三人組,魏沅狠狠瞪了眼韓僭越:“你瞧瞧這種娘家人,誰願意要他?”

柳無依也覺得丟臉極了,羞愧地低下頭。

“我要。”韓僭越說,“不管他背負了什麽,我都要。”

魏沅:“......我看你是被狐貍精迷了心竅!無可救藥!”

重重挖了眼床上剛醒的狐貍精,魏沅恨鐵不成鋼地甩袖走了。

“嗳,不是要看孩子嗎?”陸金舟沖他背影提醒。

“看什麽看,盜匪生的孩子,會是什麽好東西?”魏沅邁著大步頭也不回。

陸金舟轉頭無奈道:“他就這個脾氣,嫉惡如仇。你的出身他一時半會接受不了。”

“我知道。”柳無依小聲說著,心裏卻很難過,他的孩子因為他被罵了。

“給我們看看你懷裏的寶寶。”

很快,雙胞胎被人抱了過來。

陸金舟一看那張小臉,就驚訝地和身後的艾明說:“和僭越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是啊,尤其眼睛,嘖嘖,覆制粘貼一樣。”

兩人一人抱一個,左瞧右看,愛不釋手。

最後直接抱著雙胞胎走了。

喧鬧的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除了韓僭越,剩下的都是醫護人員。

秦錚沖柳無依笑道:“當初你說你是孩子媽,我還以為你精神錯亂胡說呢。”

柳無依迷茫地看著他:“您是......?”

“喲,我忘了你不記得我了,我是曾經治療過你的一名醫生,我還給過你一個電子手環呢。不過你好像弄丟了。”

“這個不是?”他擡起手腕,秦錚搖頭道:“你這個是情侶款的,信息可以互通。更高級。”

“什麽叫互通?對方能通過它知道我的感受?”

“對,雖然不能做到百分百,也有七八十,不然,你這回單獨一人被關禁閉室發‘病’,小韓也不會第一個知道。”

柳無依震驚地看了眼手上的東西。

這麽先進的嗎?

那他喜怒哀樂豈不是都被韓僭越掌控?

突然想到什麽,他臉驀地一紅。

根本不敢正眼看彎腰替他擦著眼角淚痕的人。

“剛才你在夢裏哭得很傷心,是看到了什麽?”

柳無依聞言,先是暗暗松了口氣。

還好夢不是共通的,不然,他得為這幾天時不時就夢到和他上床羞死。

“我夢到我的親生父親,他......死得很慘。”

“他被我曾經最想要的機器人切成了好幾段......”

鉆心的痛感席卷全身,韓僭越忍著難受用力抱緊他,安慰道:“這只是夢。”

“不,這不是夢!”突然,有人出聲打斷。

柳無依意外地看向正在皺著眉回憶過去的C9。

“K7的確死得很慘,慘不忍睹。”想到ASU曾經最英俊的那張面孔,C9一陣扼腕。

“你知道他是我的父親?......你們都知道?”

“哦,我只是猜的。其他人我不清楚。或許C1知道也說不定,畢竟在分部門前看過你真實面容的只有我和她。”

“什麽叫真實面容?”秦錚不解,“他以前不長這樣?”

“哦,我的秦,你不懂那位父親的用心良苦。他的孩子,也就是床上這位,小時候長得太漂亮了,他怕他被人欺負,就用特制藥水往他臉上塗抹,期盼他能因為平平無奇免受災難。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因為過分的白皙和高挑被C1相中做了孕體。此後K7更是對他的容貌大肆改造,甚至弄了很多雀斑在他臉上,導致他去外星做任務都得戴口罩。”

所以韓僭越從認識他那天起,就沒見過他的真實面容。

而且,他當時的皮膚是黃色偏黑,估計也是那位父親懊悔之下的傑作。

“後來怎麽就恢覆原樣了?”秦錚追問道。

“這或許就是叛逆小子的故事了,故意要和父親對著幹。”C9聳聳肩,“我們需要在這些孩子學有所成時給他們分派部門,所依據的就是他們擅長的技能。原本這位已經被A部長官挑中,沒想到他當著我們的面來了個大變身,最後被K部長官選走了。”

“什麽是A部、K部?都是做什麽的?”

“A部,相當於你們聯邦的情報機構。而K部,怎麽說呢,一般人進不去,進去的不是一般人。”

“說人話!”

“嗨呀!就是色情部門,專門靠美色做事。”C9靦腆地抿了下唇。

天知道當初K部還在時她的日子有多舒心。

“你們!你們簡直......!”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秦,可是我們需要這樣的人,沒辦法,有些目標人物他就吃這套。”

C9說完無辜地沖秦錚眨了眨眼。

秦錚懶得理她,將心疼的目光投向床上那人。

轉頭後卻突然發現氣氛不對。

韓僭越的臉,冷得如淩冬飛雪時的天。

而本該受到同情的人,正小心翼翼討好地看著他。

好大的醋味!

秦錚一看就聞到了。

C9也察覺了這一異狀,忙打圓場:“親愛的你放心,他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因為他剛要接任務,K部就被他父親炸了。”

韓僭越轉過頭來:“怎麽會?”

“試想,一位父親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墮入深淵任人踐踏嗎?他寧願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也不能讓他的孩子待在K部,所以他就物理清除了這個部門。”

毀滅得那叫一個徹底。

所有K部長官無一幸免,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之後他還跑到了第五棄星,打算手刃已經退休的傑特——當初創立K部的罪魁禍首。

只可惜,他裝備耗盡,凍死在了一條河面上,被發現時,四肢脆得一掰就斷。

最後被K部唯一的幸存者帶了回去。

由於損失慘重,K部自此便被取締。

而K1直接轉去了A部,一場測試後,他當之無愧成了A1。

“父愛如山。”秦錚忍不住感慨,“想必這位父親除了愛自己的孩子,也很愛孩子的母親。”

“當然咯,那可是萬人求娶的名媛貴女。只可惜,紅顏薄命。死在了自己最愛的人手裏。”C9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下得去手?”

“是啊,孩子都替他生了。”

“天吶,這是個怪物吧。”

竊竊的討論聲傳到柳無依耳中,他不由地咬緊了唇。

不是這樣的,他父親不是這樣的人。

他曾經偷聽他喝醉的父親說過,他母親是自殺在他懷裏的。

他沒有動手。

如果不是當時ASU盜取新生孤兒的行為過於猖獗,他是要跟著他母親去的。

他為了保護他們剛出生的孩子,將他帶回了棄星,對那些人謊稱偷了一個陌生孤兒回來教養。

否則,落到其他人手裏,等待這個孩子的,只有無盡的折磨。

“秦叔,我想他該休息一下。醒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小時了。”韓僭越忽然開口。

秦錚心領神會,點頭道:“是我的疏忽。確實該讓他靜養一會兒。一小時後,我再過來檢查。”

說罷,便帶著人離開。

至此,病房裏只剩兩人。

韓僭越擁著床上的人:“還難受嗎?”

柳無依埋首在他胸前,委屈透了:“我爸爸才不是怪物,我的孩子也很好。”

“我知道。”韓僭越拍著他的背安撫,“他們都很好,你也是。”

“你,不生我的氣啦?”柳無依擡眼悄悄往上瞅了瞅。

韓僭越逮住他偷瞄的小眼神,輕飄飄地瞪回去:“你在做夢?”

柳無依:“......”

“雖然你已經為當初不負責任的選擇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我還是很生氣。”

自甘墮落自輕自賤都不足以形容那時的他,到底為了什麽才那樣選。

“因為我聽說K部成員相較於其他部門的人更自由,大部分時間都可以留在其他星系......”

除了那些喜歡和人約炮的浪子,絕大部分K部成員都會選擇一段長期穩定的感情,前提是和目標人物。

“為了我?”韓僭越立即反應過來,“我那時被告知你死了,你估計也知道,所以你想通過這個方式來找我?”

“是......是的吧,我有點忘了,但我敢肯定我選擇做K1絕不是為了報覆我父親,我只是想借此去找自己喜歡的人。”

K部的人一生或許只需要完成一到兩次任務,相比其他部門,他們做任務的時間十分漫長。

因為要花大量心思在目標人物身上。

最理想的結果,就是讓目標人物愛上自己信任自己,然後心甘情願交出手上的秘密。

柳無依不知道,過去的他,其實已經做到了。

韓僭越告訴了他第一集團的最高機密,還帶著他去了軍工廠——雖然是迷惑敵方的,真正的在外太空,他們現在待的這座大型軍艦上,但他給他開通的那條線路,可以直接探取一代機的設計原理。

然而他拒絕了。不僅沒看,還為他們設了防火墻。

韓僭越在得知這件事後,欣慰又心痛。

他為了他背叛了自己的組織,他知道他或許馬上就要失去他了。

“......那為什麽他發‘病’的位置和其他人不一樣?那三個要麽是腦子、要麽是手和腳,而他卻是最致命的心臟。”

另一邊,秦錚還在揪著想去休息的C9不恥下問。

“K部的人可不易管理,他們中一部分人會在戀愛過程中倒戈向另一方,為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必須在最致命的位置設下埋伏,免得他們在枕邊人的吹風下吐露一些關於我們的秘密。”

“所以你們就將電子蠱蟲放進他們的心血管裏面,以便隨時控制他們為你們所用?”

“哎呀我可沒那麽大本事,是那些大長官。他們隨時監測著他們的生命體征,一旦有不對勁的地方,就會下令嚴懲。一般而言,間隔時間會很長的,畢竟沒有人受得了連續的懲罰。不過......”

C9擔憂地看向緊閉的病房:“現在的K1可不好說,那群大長官,估計正為了雙胞胎的失蹤暴跳如雷吧。”

*

ASU從未這麽被動過。

窗外冰天雪地,室內死氣沈沈。

沒有人說話,或者說,沒人敢輕易說話。

嫌疑犯C1被扔進了審訊室。

受傷未愈的B2失去了鬥志。

AB兩部的三位精英帶著ASU最大的籌碼去向敵人遞交了投名狀。

走前,還破壞了他們的防護網。

現在所有部門成員正為此冒著風雪拼命搶修。

死寂一般的沈默持續了十分鐘,終於,有個聲音響起:“暴風雪要來了。”

說話的人偏頭望著玻璃窗外簌簌飄落的雪花。

其餘人面色沈重,大家都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棄星,終究是要迎來一場腥風血雨的大戰了。

【88、戰前】

“我的乖乖,怎麽這麽可愛。來,給陸爺爺笑個。”

“喲,笑了,我的這個怎麽不笑,這副嚴肅的小模樣,跟他爸爸小時候如出一轍。”

“哈哈,別說,還真是。”

魏沅目不斜視吃著碗裏的面條,耳邊是那群老家夥逗弄手上兩個小玩物時發出的歡聲笑語。

“哼,能有多可愛,盜匪的孩子。”魏沅不以為然,眼都不歪一下。

“喲喲,要走路不要抱了。瞧這蠻勁,這是要走去哪?”

陸金舟追著手裏好動的小崽,一路尾隨他踉蹌的小步子往前走。

突然,來到一座山似的男人面前,小寶停住了。

下一秒,他在陸金舟擔憂的註視下擡手吧唧一下抱住了那圓柱般粗壯的腿。

淩厲的目光掃射過來,陸金舟連忙上前想將人抱走。突然,小寶沖用眼神兇他那人咯咯笑了起來。

魏沅楞住了。

好小子,不怕他。

“笑什麽?”魏沅粗聲吼他,聲音卻不自覺降了好幾分貝。

“抱。”小寶仰著小臉沖他張手。

魏沅:“......不抱。”

小寶:“抱。”

魏沅:“叫聲魏爺爺聽。”

“烏魯烏魯。”

“話都說不清,不抱。”魏沅迅速扭頭,再不扭,他估計要把持不住了。

“抱!”小寶氣呼呼地瞪著他,聲音都大了,這可給魏沅稀罕到了:“有本事,再說一遍。”

“抱!烏魯烏魯......”

嘿!小東西,用嬰語罵他呢。

魏沅面都不吃了,刷地抱起人,把他高高地架脖子上。

“我抱人是這麽抱的,怎麽樣?”

“呵呵呵......”頭頂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魏沅:“......”

氣急敗壞的魏沅把頭上的小人抓下來,抱穩手裏後又給他拋到空中。

“怕不怕?”

“嘻嘻......”又是一陣愉悅的笑聲。

“嘿!”魏沅頓時和他卯上勁了,換著花樣地“收拾”他,勢必要給他嚇哭。

陸金舟看他倆玩得不亦樂乎,借口道:“帶了這麽久的娃我都錯過午飯了,老魏,孩子先交給你,我去吃飯。”

“餵!我不看盜匪的孩子!”魏沅怒吼一聲,吼的過程中他還把手捂小寶耳朵上,怕聲音太大嚇到他。

見他這副表裏不一的樣子,艾明有點看不下去:“知道你為什麽一把年紀了還單身嗎?死傲嬌,老成這樣還這麽傲嬌。”

魏沅:“......”

*

柳無依從病床下來那天,一進大廳,就看到魏沅抱著他家趙星子往空中丟。

嚇得他一顆心都要飛出來了。

“魏...魏長官,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請你不要這樣對我的孩子。他們什麽都沒做錯。”

看到突然沖到自己面前的人,魏沅嚇了一跳,看清是誰,他眉毛一豎:“我幫你帶了這麽多天孩子,你還委屈上了!還你!”

玩得正開心的趙星子被重重塞回了他父親懷裏。

他不解地看向不要他的老爺爺。

“你身後這人不準我玩你,別看了,吃奶去吧。”聽懂的趙星子頓時嘴一癟,很快抽噎起來。

後知後覺誤會了對方的柳無依尷尬又無措地站在原地:“對不起,是我誤會......”

“沒誤會!我的確沒分寸。”魏沅擺擺手,“你趕緊帶他走吧,一會兒我們要在這兒開軍事會議。”

柳無依只好抱著依依不舍的孩子回去了。

韓僭越進來時,只看到自家老婆帶著淚眼汪汪的幼崽離去的落寞身影,他心裏一揪,目光不由放到了大廳中央的那人身上。

“魏伯伯,有什麽不滿您可以沖我來。不要為難他們母子。”

魏沅:“???”

戰略部署會上,眾人發現空軍指揮官魏沅提出的每一個作戰方案都極其粗暴。

那怨氣濃的,仿佛要打的不是盜匪,而是地獄惡鬼。

被羈押著旁聽的三名盜匪冷汗直流,天爺,幸好他們有先見之明叛逃出來了,否則方案裏被碾成灰的小嗎嘍就成他們了。

【89、戰中】

五天後。

數萬艘聯邦軍隊戰艦包圍了第一棄星。

其中有一千架新型戰機,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棄星領空。

除去那座人造島嶼,棄星上還生活著一些不願離開故土的居民。

他們生活艱苦,大多都是些老弱病殘,堅守著自己的星球,只盼有朝一日老死家鄉。

為避免傷及到這些無辜群眾,數百架偵察機繞著第一棄星來回勘測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上午,北回歸線上的組織率先發動了襲擊。

聯邦軍隊成功定位後一擁而上,對其展開了猛烈的進攻。

“他們究竟盜取了多少寶貝?”

艾明透過屏幕實時觀看雙方的陣亡軍艦,能和貝塔星系硬碰硬且實力不容小覷的,除了當年強盛的阿爾法星系,就只有今天遇到的這個組織了。

“不可否認很厲害,但也僅此而已了。”魏沅冷哼一聲。

他們最新型的武器還沒登場,這時候和他們半斤八兩的盜匪團夥,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就是末日。

“能留活口留活口,這些人如果收編那可都是可用之材。你看那仨,來了這麽幾天幫我們解決了多少事。”

“誰知道他們有沒有心懷鬼胎,尤其那個代號叫A2的小子,每次我一罵柳無依,他就嘴角翹到天上去,一看就不是好人。”

艾明挑眉:“你老毛病又犯了。你這是生氣柳無依被那人幸災樂禍吧。”

“閉嘴!”魏沅扔給他一套裝備,“滾去你的陸地指揮去!別來我的領空搗亂!”

艾明氣笑:“老東西。”

*

鏖戰兩天後,棄星聯盟逐漸露出劣勢。

他們無法獲取新型戰機的定位,攔截敵方隱形的攻擊更是無從談起。

最可怕的是,這只是一代機的試用版,已經如此強悍,就別提正在大批量生產的終極版,他們根本無力還手。

血戰至第三天,ASU損失了近一半的成員和裝備。

艾明抓了不少地面俘虜,其中部分人有自願投降的想法,然而不出一小時,這些人就全部暴斃身亡。

他們身體裏被安裝了自爆裝置,一旦產生背叛的念頭,就只有死一條路可走。

其餘俘虜眼看同僚這般下場,便開始和陸軍展開了殊死搏鬥。

為此,戰至第四天傍晚,陸軍作戰指揮處產生了一場不小的內亂。

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第二天天還未亮,就有士兵被突然冒出的大批原住居民劫持,有的甚至被斧頭砍死。

怒火中燒的艾明下令對這些原住民采取殲滅行動。

柳無依就是這時候來到的陸軍指揮部。

“艾上將,他們都是普通百姓,不是聯盟裏的人喬裝的,我可以發誓。”柳無依虛弱地靠在帶他來的韓僭越身上,他剛剛發“病”結束,再來一次,他的藥可就沒了。

艾明不解:“原住民為什麽幫他們?”

“因為只有他們可以為這個星球的居民提供一切生存需要的東西。”

譬如陽光、電力、飲用水......

棄星因為阿爾法星人的過度開發汙染嚴重,已經不適合人類居住了。

可又有相當一部分長情的人,想要留在這裏。

於是,他們聯合起來,成立了現在的棄星聯盟組織。

“他奶奶個哨子!為什麽不能對這裏的人動手?他們可是殺了我們的同胞!”

聽到新下的軍令,一名脾氣急躁的陸軍上校拍案而起,“派我去!哪怕我會被送到軍事法庭,我也要手刃這些畜生!”

“坐下!”艾明大吼道,“你以為我不生氣!可是,棄星百姓如今的水深火熱,全是因為過去我們的無能和軟弱造成的!我們的先輩,包括我們,眼睜睜看著他們被阿爾法星人當做實驗品卻束手無策,甚至在他們遭遺棄後無動於衷,只能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艾明深吸口氣:“可以這樣講,過去我們的和平歲月,全是建立在他們的痛苦之上。你有什麽資格手刃他們?”

“我們的確沒資格對他們動手。”大秘書長越競雷的頭像恰逢其時地出現在會議大廳的屏幕上,“諸位裏年紀稍長的,大概還記得這五顆行星曾經美麗的樣子,它們一度成為三大星系爭相光顧的旅游景點,現在它面目全非、趨近死亡,不僅僅因為阿爾法星人的作惡,還有我們的冷眼旁觀。”

“參議院曾持百分之六十七的讚成票派人暗中幫助過他們,星際第一中轉站就是這時候建立的,負責與棄星對接的就是聯邦前安全局局長。”越競雷毫不避諱地說道,“然而事情往我們預料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們沒想到,他們除了生存,還生出了覆仇的念頭。”

阿爾法星系自派人毀壞了這五顆行星一走了之後便不斷頻發內亂,漸漸演變為系外戰爭。直至現在,都未平息。

“反叛組織是從他們中分裂出去的一股勢力,後續又吸收進不少外星系的勢力,如今誰也說不清正在和阿爾法星系打戰的隊伍究竟是為了報仇還是奪權。”越競雷輕嘆道,“棄星這個組織,同樣在時光流逝中失了初心,我們的供養反而成了他們肆意妄為的後盾,因此,參議院在半年前就決定收回特供權益,並下令讓你們部署針對性的戰略,但有個前提,目標只能是他們,百姓是無辜的......”

*

會議之後,聯邦攻擊力度大幅下降,陸軍前進速度一度停滯不前。

過程中,魏沅手下的戰機直接演變成了“囚車”,將一車車俘虜和激烈對抗的百姓送往懸浮於棄星之外的軍艦之上。

“不行,再這麽死下去,這兒得變停屍房了。”

關押犯人的牢房外,秦錚面色嚴峻。

面對屋內突然死掉的大活人,他的醫療團隊能做的只有幹著急。

“噢!我聽到有人在呼喚我!”

貿然響起的聲音,引起了秦錚的註意。

“別鬼鬼祟祟的,快過來告訴我們該怎麽救人?”

C9被他一聲吼叫嚇得立馬從角落竄出:“是這樣的,我可以配出暫時穩住他們體內自爆設備的藥物,但要真正解決問題必須找到控制器,也就是母蟲設備。”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就告訴我怎麽弄那個設備?”

“我們可弄不了,那個‘母蟲’肯定在棄星某位高官手裏,他一個不高興往控制器上按一下,這裏就可以死倒一片!”

“歹毒至極!”秦錚大罵,“那現在只能配藥穩定?”

“是這樣,至於徹底根治,必須找一個勇士上島找到那位高官,然後解除母蟲的控制系統。”

秦錚立馬將情況反應給遠在棄星的艾明。

艾明即刻召開會議,要選一人潛入敵方陣營,必須集偽裝、精通解碼、能打會算於一體!

“一個人不可能做到的,我可以湊一支隊伍!”

“團隊只要超過兩人勢必會引起他們的註意,不行!”艾明駁回了這位中將的提議。

正當眾人焦頭爛額時,一個聲音弱弱道:“......我可以。”

”你不可以!”另一道男聲緊隨其後響起。

艾明看向最先說話之人:“除以上這些,你還熟識路線,的確比任何人都合適,但你的身體能支撐你做完這件事嗎?”

柳無依輕輕點頭:“應該沒問題。”

韓僭越猛地起身:“艾上將,他沒辦法完成這件事。請你另找人選。”

“這個任務不是非做不可。”艾明齜了齜牙,“說句殘忍的話,那些成員的命又關你們什麽事呢。”

韓僭越臉色微僵,艾明的話提醒著他,袖手旁觀就是殺人。

“我沒事的,你別擔心。”柳無依主動握住他的手,“再說,我也想親手擺脫這種無休止的折磨,和你健康長久地生活在一起。”

韓僭越滿目痛苦:“我好不容易才將你從裏面救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再回去。”

如果面前這人發生意外,他不敢想自己要怎樣應對以後的人生。

“我跟你去。”

他話音落下,陸軍會議室立即出現不少反對的聲音。

“不行!你不能去!”

“別沖動孩子,你要是出點什麽事,我們要怎麽和你父親交代?”

“第一集團還需要你坐鎮,你別胡鬧。”

“僭越,你聽話......

“抱歉各位叔伯,我知道你們為我好,但他的命與我相連,他若不測,我也不獨活。”韓僭越擲地有聲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和他分開,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一席話,震動會議室在場官員。

老韓家怎麽會出個傻白甜情種?

艾明知道孩子脾性,又倔又硬,連韓季雲都拿他沒辦法。

大夥正待阻止,艾明就拍板道:“好,你倆去。”

“你瘋了艾明!”

“我沒瘋。”艾明沖那名跳起來的少將道,“再不答應他就要瘋了。事已至此,各位,我們只能全力以赴讓他們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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