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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蘭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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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蘭燼

唐蒄五歲時跟著母親一起進城時,只覺得眼睛是隔開她與世界的櫥窗。華美的衣飾、舶來的洋貨、隨著熱氣飄香的食物、寫著許多不認識的字的招牌,對唐蒄來說極為少見,極為有吸引力,遠得幼小的唐蒄不可觸碰。

她覺得落不到手裏的才是最好的,頗受世人追捧的愛也包括在內。宋迤怎麽能如此輕松地對她說愛呢?如此輕易地授予她這份殊榮,不得不叫唐蒄警惕心大漲。

兩人相持著,許久沒有說話。宋迤不知何時撤出來,換了個更溫存的姿態在她身邊睡下。她如同往常那樣面對唐蒄,往後仰了仰脖子,示意唐蒄靠到她身上來。

那雙總是洋溢著笑意望向宋迤的眼睛,無論是現實還是幻覺,仿佛都能誘使她付出行動。現在它裹著不知緣由蒙上來的淚水,唐蒄不敢動作,問:“你說真的?”

宋迤在被子裏找她的手:“又想說不信?”

“如果我信你,你會怎麽對我?”唐蒄忸怩得沒辦法看她,又怕看向別處把眼淚擠出來,“你會很愛很愛我嗎?”

宋迤向她靠近,低聲說:“我已經很愛你了。”

唐蒄依舊埋頭,問:“你會更愛我嗎?”

宋迤鄭重得一字不落:“我會更愛你。”

“你不許騙我。既然這樣,那我……我也……”羞赧和眼淚一並湧上來,唐蒄支支吾吾地說到一半,一頭紮進宋迤懷裏,用臉蹭著宋迤小聲說,“我也愛你。”

宋迤感覺到胸前被帶出一道濕潤的痕跡,她精準地把唐蒄的臉托起來,唐蒄紅著臉,故意打她一下,搶先說:“你是壞人,你把我弄哭了。”

“難道你是好人?”宋迤捏緊她的臉,貼著發燙的臉頰說,“你忘了你害過多少人了,還有膽子說我。”

“你是壞人我也是壞人,說明我們一樣。”唐蒄正笑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招手讓宋迤側過頭,爬起來說悄悄話般道,“我聽金小姐說的。能不能帶我去一次?”

宋迤剛聽進幾個字就挪開腦袋,嫌她無聊地瞪她一眼:“這有什麽好去,你在蘇緗家裏待不下去嗎?”

“我想和你一起嘛,你為什麽不帶我去?”唐蒄眼見不成,抱住宋迤說,“你不愛我,叫也只叫給被子聽。”

宋迤擡手把她隔開:“得意忘形。”

唐蒄夾住她的腿,又想把宋迤翻成那個姿勢,唐蒄略帶著狡黠說:“得讓你更愛我一點才行。”

宋迤把她的動作擋下來,勉強拉進懷裏鎖住。唐蒄挑撥般說:“為什麽不行?你剛才出去,我忍得很難受。”

唐蒄在她腿上磨蹭,吐息熱熱地撲在宋迤胸前,唐蒄往前爬過去,說:“不會有人偷聽,不信我出去看。”

宋迤把她拉上來,說:“我第一次來這個地方,若不是你像在樓下跟看見肉的狗似的,我早就回去了。”

唐蒄伏在她身上,問:“那你喜歡什麽地方?”

宋迤認真想了想,說:“我們以前住的那間房子,”她說著,平白多了幾分悵然,“東西不知道被丟去了哪,櫃子桌子凳子,興許全都被當成柴火燒成灰了。”

她輕輕嘆息一聲,唐蒄環住她安慰道:“等到督軍蘇緗金先生全死了,我們就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那裏的每個人都不會勾心鬥角,大家都開開心心的。”

兩個人氣息交疊,宋迤擡眼看她。唐蒄吸吸鼻子,說:“我們要生活得很幸福,不會再分開。”

宋迤把她專註的表情收進眼睛裏,手從下頜摩挲過來,把唐蒄帶到嘴唇上。唐蒄在她懷裏扭幾下腰,宋迤松開她,說:“不是不可以,只是別像剛才那樣。”

話還沒講完唐蒄就撲在她肩頭,叼住肩上突出的骨節含了一會兒,興師問罪道:“我是看見肉的狗?”

她摁住宋迤,宋迤說:“別咬上面,明天還要見人。”

唐蒄向下走,偶爾用牙齒碾磨,換得宋迤討饒性質地摸她的頭。唐蒄行至宋迤心口,用指縫夾著她撚動,在舔舐間感嘆道:“你在不熟悉的地方真的好緊張。”

宋迤不答話,在唐蒄的動作裏擡起身子。唐蒄饒有興味地問:“要不要聽我說我是怎麽騙你的?”

宋迤哼一聲,說:“沒興趣。”

“我偏要說。你記不記得你在醫院扯我衣服的那次?”唐蒄故意伏在她肩上看她的表情,懷念地說,“還好我跑回醫院之後及時把身上擦幹凈,好險被你看出來。好在你當時太嚇人,我才能蒙混過去。”

宋迤喘息著別過臉不管她,唐蒄貼在她耳邊說:“你不敢聽?你那個時候也不敢看,”唐蒄坐起來擠到宋迤眼前,照著記憶裏的樣子模仿給她看,“眼睛就這樣到處轉來轉去,沒看幾眼就把頭轉到墻那邊了。”

宋迤心有不甘地瞪著她,唐蒄柔聲問:“你看清了嗎?我身上有沒有沒擦掉的血?”

她一心跟宋迤說笑,不想宋迤的手忽然在被子裏摸到她,嚇得她無暇幸災樂禍。宋迤用力圈著她,憤然道:“撒謊成性,做了這種事還好意思提。”

唐蒄癱在她身前,發絲撓得宋迤擡起身子,兩個人緊密地貼在一起。唐蒄含混不清地喃喃自語:“沒關系。”

宋迤另一手逼她仰起臉:“你代替我原諒你?”

“不是,我是說你對我兇一點也沒關系。”唐蒄眼裏沒有局促,甚至主動把自己送上去,“上次你生氣的時候親我親得好用力,那樣子也很舒服哦。”

這樣太別扭,宋迤翻身將她放下來,唐蒄在騰挪裏咬住她,齒痕深深地印進肩膀裏。她望著宋迤微張著呼吸的唇,大夢初醒般說:“怎麽會,你怎麽會說你愛我。”

“你是什麽人?你和那些金銀財寶一起出現,你比那些亮閃閃的東西還要美。”唐蒄靠進原本屬於她的位置上,她哆嗦著說,“你這樣的人……你這樣的人……”

“我只想給你看我最好的一面,我不想你見我爹娘,不想你來我家。”唐蒄抱著宋迤,偎在她懷裏說,“我做了那些事,你不會原諒我。要是我能早點遇見你……”

宋迤擁緊她,拍拍她的背:“對不起。”

唐蒄楞了楞:“哪裏對不起?”

“那時候我不該那樣做。還有後來,”宋迤急促地呼吸著,也不管唐蒄被她箍成什麽樣子,只知道把唐蒄往懷裏塞,“我恨你隨隨便便地走又隨隨便便地回來,你和小彩雲說話,和金龍瀚說話,你離開我和他們待在一起,隨手丟開我又想隨手撿回來,我真想殺了你。”

唐蒄沒有抱怨,她埋在宋迤身上,胡亂道:“殺我吧,怎麽殺都可以。再抱緊一點,再多愛我一點……”

宋迤把她拉起來,和她額頭相抵,閉著眼睛說:“對不起,我竟然殺了你,和你犯了一樣的錯。”

“這個,”唐蒄起先還在猶豫,話鋒一轉道,“對,你錯了,我要罰你,就罰你一直愛我。”

宋迤點頭說:“好,我會一直愛你。”

“不行,你答應得這麽快,看來這樣罰你根本不痛不癢。”唐蒄得寸進尺,她捏著宋迤的耳垂,調笑道,“你把你的耳環借我戴幾天,怎麽樣?”

宋迤當即摘下來交到她手裏。唐蒄驚訝道:“真的給?”

要是不給,不知道又要怎樣。宋迤笑了笑,平靜地說:“這還不能證明我有多想求得你的原諒?”

唐蒄一扭頭:“還不夠,我學你戴耳環,只在見你的時候戴。”她笑嘻嘻地捏著宋迤,說,“都怪你這些天太久不來找我,它已經合上戴不進去了。”

宋迤看她還能怎樣,唐蒄遺憾地說:“又要罰你了。”

宋迤被她逗笑,說:“嗯,你罰吧。”

唐蒄把耳環塞到她手裏:“幫我重新穿一個。”

“用這個?”宋迤用指尖壓住尖端,謹慎地提出意見,“這裏是彎的,不方便。”

“不要緊,你用力戳進去就行。”唐蒄環住她的脖子,輕聲細語地叮囑道,“兇一點,弄痛我。”

“好,是你自己要這樣。”宋迤拗不過她,黑暗裏拿著耳環的手都在顫抖。房裏沒開燈,她摸到唐蒄的耳垂,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看見唐蒄緊閉起來的眼睛。

唐蒄停在她背後的手有點不安地揪著她,尖端刺穿皮肉,宋迤手上沾到血跡,她很快含住源頭。唐蒄仰著脖子呼吸著,在宋迤手底瑟縮著說:“還有另一邊。”

宋迤將耳環推到枕頭底下,只顧著她和唐蒄的事。另一邊暫時擱置,到了第二天,唐蒄在門口叫人把宋迤送回去了,神氣十足地戴著宋迤的耳環招搖過市。

她晃到吃早茶的蘇緗桌邊,在對面坐下。蘇緗問:“她走了?”唐蒄撥開耳邊散著的頭發,蘇緗指著宋迤的耳環說,“這似乎不是我們家的東西。”

唐蒄炫耀道:“這是宋迤給我的。”

小彩雲時刻不忘警戒,站在蘇緗身後說:“她不會平白無故到這裏來,會不會是金先生想出的陰招?”

“誰說她是平白無故來的?她是為了我來的。”唐蒄拍拍胸脯,自滿道,“宋迤不會背叛我,我保證。”

“你心裏有數就好了。”蘇緗看出她的倨傲,點了點手邊的信封,“督軍那邊傳來的新消息,要看嗎?”

“不想看。”唐蒄意興闌珊,又突然興奮地說,“小彩雲,去幫我把鏡子拿過來,我想看宋迤給我的耳環。”

小彩雲依言走開。蘇緗淡然道:“這樣一來,計劃就能開始實施了。殺了他再把宋迤帶回去,不枉我當初允許你回來再見她。”

“兩個任務我都能完美地完成,”唐蒄誇耀完自己的能力,看著悠閑自得的蘇緗心情又沈重起來,她說,“我有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蘇緗笑著問:“你這麽聰明的人都想不出的答案,我怎麽能答得上來?”

“你就別謙虛了。”唐蒄向四周掃視一圈,說,“這也是宋迤昨晚問我的。她說她不會阻撓我取金先生的命,可要是我真的殺了他,金小姐會怪我嗎?”

蘇緗反問:“你答應我的時候沒考慮過?”

唐蒄搖頭。蘇緗處之泰然,說:“這種問題只是看起來難以取舍,殺了他萱嘉的確會不高興,但要讓她高興的條件與你的目標相悖,你沒有下手,想殺他的想法根深蒂固愈演愈烈,你還不知道該怎麽做嗎?”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唐蒄把杯子撈過來,說,“到時候金小姐沖上來打我的時候你可要幫我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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