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藻荇

關燈
藻荇

將金先生的話盡數轉告給劉夢橈後,不用唐蒄多加勸說她就自覺要回家了。盡管劉夢橈無心提及唐蒄在其中的助力,唐蒄還是毫不意外地被劉老爺辭退。

她在心裏懷疑是有人暗中告密,劉夢橈不會在逃跑無果後反咬她,只是可惜柳別霄。唐蒄被杜絕與劉夢橈見面,即便想安慰也無濟於事。幾天過去劉府仍杳無音訊,金萱嘉答應代她去探望劉夢橈,問問她的近況。

經過這件事,柳別霄自然是沒辦法在城裏多待了。唐蒄替她了付返鄉的車費,沒敢直面她家裏人的目光。她記起家裏還有幾封柳別霄寄給她的信,忘了放在哪裏。

從前收到信的時候只是草草看過就丟,哪裏會想到以後人走茶涼,沒了書信就是沒了念想。唐蒄在廢紙堆裏亂翻,宋迤從門外探了個頭進來說:“叫你去淘米。”

抽屜被拉出來一截,唐蒄坐在地上仰頭看宋迤:“我在找別霄寄給我的信。是不是你撿去別的地方了?”

“你的東西找不見了還怪我?”宋迤責怪般瞥她一眼,擦幹凈手走到她身邊蹲下來說,“我幫你找找。”

唐蒄挪開一點讓宋迤翻抽屜,宋迤抽手時手肘會輕輕撞到她,她刻意地不躲。宋迤翻出幾張泛黃的信紙,扭頭說:“不是就在這裏?”她回身把信塞給唐蒄,又無意般地問,“劉小姐近些日子還好吧?”

“我不知道,那邊不會給我傳消息的。”唐蒄用拆糖紙的手法拆信,郁郁不樂地說,“我托金小姐去幫我問了,他們應該不會不給金小姐面子。”

宋迤攬著她的肩膀晃兩下,像是想叫她看開這件事:“本來是杜太的人脈,走太近金先生看不過眼。”

“是這樣嗎?”唐蒄低頭看信,擡手牽住她的手腕,毫不忌諱地說,“我就猜著是金先生告訴劉家人我拐跑劉小姐,慫恿劉老爺把我辭退。這樣我就只剩下教金小姐的工作,他想我只有他一條出路,想叫我離不開他。”

宋迤收緊攬著她的手,輕聲說:“不用怕他。”

唐蒄哼兩聲,收了信紙扭頭半真半假地跟宋迤調笑:“我跟你說他壞話,你不會偷偷講給他吧?”

宋迤篤定地說:“我不會。”

“真的?”唐蒄檢驗般盯著她,隔一會兒才伸手回抱住宋迤,“我只有你這一條出路,我只離不開你。”

宋迤的表情看不出紕漏,她捏住唐蒄的臉說:“你要真是離不開我,我喊你淘米你怎麽不去?”

唐蒄申辯不得,被她挾著去廚房。剛舀出半杯米來,樓下管電話的便扯著嗓子喊道:“唐蒄!有電話!”

唐蒄欣喜若狂地丟下木杯跑下樓。這時候大概是金萱嘉她們從劉家回來,不然就是金先生有事煩她。電話鈴響得震天動地,她跳下最後三層臺階撈過聽筒。

對面是憤憤不平的金芍雪:“蒄老師,誰叫你差我們去看劉夢橈的?活了那麽多年,第一次被當成狗看。”

“是不讓你們進?哪有這樣的說法,”唐蒄扯著電話線背對管電話的老太婆,小聲說,“你們是金先生家的小姐,不比我這樣的人,隨便就能趕走。”

“光是你說的那樣就好了。”金芍雪興致勃勃地說,“我姐不讓我跟你說,其實姓劉的養在家裏那個女兒在家裏吵得天翻地覆的,關了幾天就得了心病。”

“那就更要請你們去看看,我是肯定去不了的,他們家的人恨不得把我套著麻袋打。”唐蒄擔心她不靠譜,於是點金萱嘉的名,“你跟你姐姐說,麻煩她跑一趟。”

“哎呦,說給鬼聽呢。劉小姐死了!”金芍雪在電話那頭一拍桌子,手痛得直哎喲,“我姐不讓我告訴你,她得了心病,藥石無醫的,沒多久就一命呼嗚了。”

“怎麽會?好端端的,”唐蒄心下驚訝,轉念一想還是僥幸道,“你姐不讓你告訴我,你還跟我說?”

金芍雪訥訥道:“我……我是怕你蒙在鼓裏。”

唐蒄冷笑一聲:“是想看我笑話吧?”

“被你發現了,嘿。”唐蒄立馬掛了電話,給金萱嘉房間裏打。忙音沒響多久就被接起來,又是金芍雪:“我說的是真的,她真的死了,我姐不會跟你說實話的。”

唐蒄一言不發,再次把聽筒按回電話機上。她不信金芍雪的話,最好是聯系劉夢橈身邊的阿嬤,不知她現在是不是還在劉家做事,上回劉夢橈出逃,大部分跟她關系密切的都挨了罰,劉夢橈身邊的人也換了個遍。

這樣說來金芍雪的話有幾分可信。這麽說是自己害了她和柳別霄?她們兩個不算壞,為什麽不得善終?

唐蒄茫然地倚在桌邊,沒力氣上樓回家。想到再不回去要被宋迤當成故意逃避家務,才提起勁來走上樓去。

窗邊透進光來,宋迤把碗筷放到桌上,有點嫌棄地問她為什麽拖得這麽久。她怔怔地聽著,很快便想通,明白這世上誰都有可能死,只有宋迤會陪在她身邊。

她覺得自己逃不過劉夢橈和柳別霄冥冥中的譴責,事已至此還能說什麽?唐蒄知道自己只能接受現實了。

宋迤轉身回廚房裏,她就站在廚房門外說:“以後我不去教夢橈,就能餘出好多時間跟你一起。我們明天又去碼頭看船?我不想總悶在家裏。”

她很怕宋迤不回話或是拒絕她。宋迤拿著碗出來,順口答道:“好啊,要是下雨就去看電影。”

“不會下雨。”唐蒄說著去接宋迤手裏的東西,她心裏還想著劉夢橈,伸手就被燙了一下,“怎麽是面?”

“你不淘米,我就只好煮面。”宋迤沒讓她拿,徑自走到桌邊放下,“這是我家那邊的傳統,臘八節吃臘面。”

她總是講這些她們家那邊的傳統,唐蒄坐到她旁邊,猶豫著在碗裏撈幾下,不知道做法是不是也是傳統的。

宋迤在旁盯著她,唐蒄只好硬著頭皮夾起一點送進嘴裏。她咂摸幾下味道,點頭說:“我還以為味道會怪,原來很普通。你在金先生家裏也弄這樣的傳統嗎?”

“那倒沒有,那裏不是我家,就不用我費心弄什麽習俗。”宋迤跟她挨近,帶著笑說,“我是想讓你也嘗一下,以往的臘八節我就吃的這樣的東西。”

唐蒄哦一聲,得意地問:“專門給我做的?”

宋迤坦然承認,又說:“正月裏有元宵,四月初八有不落莢,端午吃粽子,重陽節吃糕,等我做給你,你就靠記吃過幾回臘面記你和我相識了多久。”

“翻天了,說得好像你要跟我幾十年日子似的,”唐蒄白她一眼,“那得做多少次?只怕你明天就要告辭。”

“永不告辭。”宋迤說完,像怕她不信一樣詳細地補充道,“我說的永遠就是永遠。”

“天哪,你可別這麽說,”唐蒄擡手捂住嘴,笑著說,“我下巴掉下來就吃不了面了。”

宋迤說:“這樣守著你我會很願意,倘或有朝一日我要去往別的地方,我會想帶你一起走。”

唐蒄趕忙表誠心:“我一定跟你走。”

兩個人都是笑。唐蒄晃著筷子,宋迤看出她不怎麽高興,心知是剛才那通電話有問題,但沒有明著問她。

比起是金先生那邊的消息,宋迤更覺得是她家裏人給她打來的電話。年關將至,不知她會不會回家去。

她仍糾結於她與唐蒄的關系於理不合於世不容,越是和唐蒄平淡地住著,就越想這樣的日子持續下去。

她覺得唐蒄該和她一起。如何在世上再能找出一個這樣的人?唐蒄跟她接吻時喜歡把她的頭往下按,就如同昔日唐蒄跌進水裏,唯一能拉扯的救命稻草是她。

宋迤的指尖壓在唐蒄手臂上,輕輕在她身上打著圈。唐蒄望著宋迤的臉,吹出的氣息把宋迤撲熱:“好近,”她笑著問,“會不會我把你呼出來的氣又吸進去?”

帳子裏籠著薄暗的光線,宋迤徐徐把手挪到唐蒄臉邊。唐蒄扭頭要躲,正好落在她手裏。她湊過去,綿長地與唐蒄交換了呼吸。唐蒄笑著磨她:“真的吸進去了。”

“到夏天換頂薄一點的帳子。”宋迤看著唐蒄半藏在黑暗裏的臉,“冬天須它留著暖氣,夏天就成了蒸籠。”

“等夏天我們睡到客廳外頭去,”唐蒄在被子裏磨蹭著圈住她的腰,“我小時候在家裏夏天就是睡地上,鋪一塊草席。再把客廳的窗戶打開一點點,很涼快的。”

“嗯,在地上睡寬敞。”宋迤撥開她頰邊的頭發,想了想還是問,“今年過年的時候你要回家去嗎?”

“不回,我要留在這裏陪你。”唐蒄答得飛快,她小心翼翼地打量宋迤,“你是不是要回金先生家去?”

“我也不回。”宋迤說,“他們家過年時太吵了,不及只有我們兩個。只有我們兩個也能過得熱鬧盡興的。”

唐蒄摟著她說:“只要和你我就盡興。”

“不過過完年你是該回家一趟。”宋迤心裏早就做好打算,她斟酌著跟唐蒄商議,“這次我先不和你回家,等到我跟你家裏人相熟些的時候再試著去見他們。”

唐蒄靜靜聽她說這些,想象比現實完滿。宋迤看向她,唐蒄牽住宋迤的手說:“我聽你的。”

“明天去給你買新唇膏。”宋迤摩挲幾下唐蒄的嘴唇,說,“一到冬天就這樣,叫你多喝點水。”

唐蒄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她湊近宋迤問:“你為我盤算這些,是不是因為你真的喜歡我?”

宋迤理所當然道:“不喜歡你還為你盤算這些?”

“我爹總是掉書袋,我娘是他的打手。”唐蒄半伏在宋迤身上,躊躇著問,“你也會喜歡他們嗎?”

宋迤擁著她說:“我喜歡你,也能為了你喜歡他們。”

唐蒄哼一聲,捧住她的腦袋嚴肅地告誡道:“不許喜歡他們,你只能喜歡我一個。”

宋迤倒是能屈能伸:“那就只喜歡你。”

唐蒄滿意地親她一下,分開時跟她對視幾秒,又低頭親她一下。她側身睡回宋迤身邊,用頭發撩宋迤的耳朵。宋迤偏頭躲開,唐蒄就整個人追過去撓她。

唐蒄簡直想金先生現在就在世上消失,他三兩句在唐蒄心裏留下疑點,總害得唐蒄沒辦法全心信任宋迤。

唐蒄有自信分出宋迤話裏的真假。她知道自己必須貼緊宋迤,再貼緊些,再深入些,最好親身去她心裏探看一遭,去看看她的喜歡是不是真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