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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且益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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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且益堅

林雪梅九歲時跟隨家人搬回母親娘家,也就是唐蒄所居的鄭家村。兩人年歲相近,加上唐蒄是個喜歡熱鬧善於交際的人,於是便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得益於朋友間能在課業上互幫互助,林雪梅和唐蒄順利考上了同一所大學。林雪梅筆試成績更好些,順理成章地偏重學習日後就業前景更好的生物科,唐蒄原本就無心學習那些前人嚼爛的知識,索性就去學音樂。

原本照兩人的家境看,應該是非住學校提供的校舍不可的。但兩人努力打工身兼數職,借著繳納學費剩下的餘錢,就趕急趕忙在上個學期中途從學校裏搬出來。

唐蒄領著這兩人回到租住的房子,金萱嘉從沒想過可以用高聳陡峭這樣的詞來形容樓梯。就算是以往住滿高門大戶的烏衣巷附近竟然坐落著這般破敗朽爛的房子,這時代變遷得也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唐蒄腳步飛快,猶如在叢林裏攀緣的猿猴。她三兩步蹬到最高處,笑著催促道:“金小姐,你們快點呀。”

“你不早說你家這麽高……”金萱嘉累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她見唐蒄不再往前,也站在原地休息,“要不你搬到我們家來?至少我們家的樓梯比這好走多了。”

“那雪梅怎麽辦,我總不能拋棄她呀。”唐蒄還挺講義氣,一邊掏鑰匙一邊回想課程表,“她今天應該沒有課,我昨天出沒出門你們可以直接進去問她。”

宋迤跟金萱嘉一起停在半途不走,問:“你說的那個證明你不具備作案時間的鐵證究竟是什麽?”

唐蒄將鑰匙插進鎖孔裏,說:“你們看了就知道了。”

金萱嘉深吸一口氣,使盡全身力氣跑上樓,扒著門框往裏打量。她知道唐蒄家境不好,父母困頓到跟叔嬸同屋住,早就做好了唐蒄住在垃圾堆裏的準備。

目前看來比想象中好得多,至少唐蒄還沒淪落到在街上撿別人不要的鍋碗瓢盆來用。唐蒄每次來家裏教學的時候也總打扮得幹凈整潔,顯然是不想讓人小瞧。

屋裏挺幹凈,就是沒有屏風掛畫之類的擺件,顯得又單調又無趣。金萱嘉掃視一圈,一轉身對唐蒄道:“我爸又不是沒給你錢,怎麽你家裏這麽空?”

“不知道我會在你家做多久,錢要花在刀刃上,”唐蒄裝模作樣地晃晃腦袋,很有見地地說,“我想攢錢租個更好的房子,這樣我就不用每天攀巖回家了。”

金萱嘉想想那山崖般地樓梯,附和道:“有道理。”

宋迤最後一位來到門前,她慢吞吞地踩著最後的臺階上來,說:“金先生給你的錢完全夠你搬去新房子。”

“哎呀,我總不能撂下雪梅不管吧。”唐蒄無奈地說,“我飛黃騰達了,不能忘記患難與共的朋友呀。”

“這倒沒錯,”宋迤正觀察屋裏的陳設,無意間瞥見站在臥室門後探頭探腦的林雪梅,“你是林小姐?”

唐蒄也註意到林雪梅就在門後,上前把她拉出來,等宋迤進屋後笑瞇瞇地介紹道:“我來給你引薦一下,這位是金先生家的金小姐,這位是金小姐的跟班。”

林雪梅規規矩矩地鞠躬:“金小姐好,宋小姐好。”

“喲,一說到我的跟班就知道是宋姨。”金萱嘉知道唐蒄肯定沒少跟她說自己和宋迤的事,也就省去自我介紹,笑道,“長話短說,唐蒄昨天離開過家裏嗎?”

林雪梅搖頭說:“沒有,昨天她睡到十二點才起。”

唐蒄覺得丟人,慌忙掩飾道:“你不用說得這麽詳細。你就跟她們說,我下午到晚上有沒有離開過。”

“這,”林雪梅對誰都是怯怯的,她不敢直視金萱嘉的臉,也禁不起宋迤的打量,“我們在抄英語書,我習慣在十一點前睡覺,後來就不知道她有沒有出去了。”

金萱嘉確認道:“十一點前,唐蒄都留在家裏?”

林雪梅只低頭看地面,唐蒄熟知她沒膽子面對金萱嘉的盤問,甩手道:“就知道你們兩個不會信這種口頭上的作證,我能拿出最有力的證據閃瞎你們的眼。”

她成竹在胸,轉頭閃電般跑進臥室裏了。獨留在客廳裏面對金萱嘉和宋迤的林雪梅很是局促,她彳亍半天,鼓起勇氣試探性地問:“二位要喝水嗎?”

“不用不用,我們看一看她的鐵證就走。”客廳裏正好有幾個半舊不新的藤編椅,金萱嘉毫不客氣地挑了一個坐下,依舊是刑訊審問般的語氣,“我記得上回坐車觀光的時候也是你,你好像和蘇太太聊得挺好的?”

“沒有,是蘇太太寬厚,不計較我不會說話。”林雪梅以為她要問蘇緗的事,問,“您和蘇太太關系很好嗎?”

金萱嘉立馬提高音量:“我和她關系怎麽能好?”

林雪梅駭得後退幾步,宋迤給金萱嘉遞去個眼神,金萱嘉才放緩了聲音,笑著說:“我記得小愛也是學生物的,你有印象吧?王家的小姐,喜歡盤起頭發的那個。”

林雪梅不是唐蒄那種大大咧咧的性格,面對身份家世比她好的金萱嘉就更是謹小慎微:“有,王小姐是唐蒄的朋友,學術水平很高,學校裏很多人都知道她。”

宋迤趁機問:“那葉青青葉小姐呢?”

“葉小姐今年沒來上學,興許是找到男朋友,想放棄學業了。”林雪梅低頭說,“不管怎樣都祝她幸福吧。”

她和唐蒄都對葉青青的死不知情,或許是和葉家那邊避免家醜外揚封鎖消息有關。金萱嘉正想再問幾句,唐蒄就從臥室裏沖出來,興奮道:“來了,我的鐵證。”

她滿臉堆笑,站得筆直:“猜猜我放在哪?”

金萱嘉巋然不動,指使道:“宋姨,上去搜身。”

宋迤還真就站起來,唐蒄跑到林雪梅身後舉起拳頭準備自衛,待到宋迤走到面色慘白的林雪梅面前,她才松開握緊的手:“你別過來,給你看就是了。”

宋迤將她手裏攥著的兩片卷起來的報紙,分了一片給金萱嘉。金萱嘉拿著那塊卷成蝸牛殼樣式的報紙,翻來覆去地看,沒有半分頭緒,只得,問:“這是什麽?”

唐蒄拿過宋迤手裏那塊,將卷起來的紙條拉長:“這是我從蝸牛身上得到的靈感,當要抄的部分太多不方便帶進考場時,將小抄卷起來就能蒙蔽監考的眼睛。”

金萱嘉表示嘆為觀止,又質疑道:“這麽長,那你考試的時候拿出這麽長一條紙,老師絕對會發現的。”

“這樣卷起來,”唐蒄將手裏的小抄卷回去,給金萱嘉看標好的記號,“找到要抄的地方再這麽一翻,誒。”

“平時不學習,考試盡耍小聰明。”金萱嘉不屑一顧地把她推開,自己將手裏的小抄一拋,“這只能說明你有豐富的作弊經驗,不能說明你沒有作案時間。”

“這是昨天的報紙。就算早上拿到報紙,想抄這麽多內容,”宋迤撿起地上被金萱嘉拋棄的小抄,徹底展開來細看,“而且還要抄兩份,是項大工程。”

金萱嘉搶過她手裏的小抄:“兩份?”

正如宋迤所說,這份小抄前後字跡有很大差別,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林雪梅像是剛想起來,說:“啊,我十一點就睡了,剩下的內容都是唐蒄幫我抄的。”

“蒄姐這麽講義氣,我讀書的時候你怎麽不來找我玩啊。”金萱嘉嘖嘖稱奇,把另一塊拿過來,“加起來比我爸的書桌都大,我現在信你跟這案子沒關系了。”

聽她這麽說,唐蒄一下子得意起來,傲然道:“人家昨晚可是熬到四點,還要赴你們九點鐘的約,看見我的黑眼圈了嗎?你們還懷疑我是兇手,真替你們丟人。”

宋迤問:“葉小姐給你的道歉信呢?”

唐蒄忘了這個,跑回房裏去。林雪梅還呆站在金萱嘉面前,金萱嘉不懂她為什麽還在這,揮揮手道:“好了,你也別在這站著了,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林雪梅如蒙大赦地回屋了。唐蒄兩手空空地跑出來,又在外頭的書桌上翻找,在宋迤和金萱嘉面前忙活好一陣,終於在抽屜裏找到了幾個月前收到的信件。她把信件遞給金萱嘉,金萱嘉拆開,是葉青青的字跡無誤。

這封信大致意思是說葉青青因為以前的事覺得對不起唐蒄,自己是不得已而為之,那時是一時沖動,事後自己十分後悔。金萱嘉左看右看,沒看見自己想要的內容,隨手把信遞給宋迤,說:“她為什麽要給你寄信?”

“她為曲正打了我,肯定要向我道歉啊。”唐蒄不以為然,“你們還沒跟我說具體案情呢,她是怎麽死的?”

低頭翻看信件的宋迤道:“你平時的作業在哪裏?”

唐蒄震驚至極:“不是吧,你還要懷疑我?”

宋迤說:“公事公辦,發現疑點就必須檢查。”

金萱嘉道:“這就是青青的字跡,我認得的。”

唐蒄三步一退地回去拿平時寫的東西了,宋迤才小聲跟金萱嘉說:“這封信前後內容不連貫,前一張在說道歉的事,後一張就倉促地結尾了。最關鍵的第一張最後兩個字被人為塗掉,如果不是葉小姐,就是唐蒄。”

金萱嘉思忖道:“你懷疑這封信是偽造的?”

宋迤點頭:“先看看唐蒄習慣怎麽塗改。”

金萱嘉拿起桌上的小抄指給宋迤看:“喏,唐蒄喜歡在錯字上面畫叉。這張你不是看過嗎,怎麽沒發現?”

宋迤哽住,又說:“最好是看這封信日期以前的。”

金萱嘉聳肩。隔了一會兒,宋迤偏過頭對金萱嘉說出另一個疑點:“她用報紙抄寫,不覺得刻意嗎?”

金萱嘉正要說話,唐蒄就抱著一大捧作業本和報紙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家裏沒茶幾,她就把那堆東西放到金萱嘉腳邊,“去年一整年的作業和信,全在這了。”

宋迤率先拿起幾本筆記本,批改日期是在去年春天,改錯都是畫叉。她又拿起幾張密密麻麻寫著字的去年冬天的報紙,不可置信地看向唐蒄:“你用報紙寫字?”

唐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因為我比較窮,用沒用過的白紙就太奢侈了,如果不是給別人寫信或者是要交給老師的資料,我都是用報紙和電費單水費單寫的。”

宋迤不信邪,連續翻看幾張報紙,都是寫著字的。沒想到唐蒄能窮到這個地步,宋迤站起來道:“好吧,你沒有嫌疑。跟我去警察所,我給你說案件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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