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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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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有靈

如今在同一個劇院工作的盧秀清和賀琳,曾經也在同一所學校念書。在馬頌沒空接送盧秀清上下班時,她就與賀琳結伴同行,下班再晚也不擔心遇見危險。

那時她和馬頌還保持著表面恩愛的關系,沒有馬頌接她下班,她就無論如何也不敢回家。有次馬頌在報社加班,賀琳因病請假,為了不單獨乘車,她竟然答應讓正在追求她的寧遠疆送她回去,馬頌因此很是生氣。

“讓秀清這麽害怕的,只有一個人。”賀琳像是怕驚醒什麽似的悄聲說,“就是之前的當紅藝人覃翠萍。”

唐蒄對這名字有點印象,點頭道:“哦,這個人我知道。她以前好像也是你們劇院的,後來怎麽不唱了?”

“哪裏是不唱了,是想唱也唱不出來了。”賀琳眉飛色舞地說,“寧老板喜歡秀清,就把原本覃翠萍的演出讓秀清頂替。秀清唱得也很好,沒多久就把覃翠萍的風頭搶去了。誰知這個覃翠萍心眼很死,在劇場裏上了吊。”

“因為工作被搶就自殺了?”唐蒄驚訝得掩住嘴巴,懷疑地看向賀琳,“真的家的,我怎麽感覺是你編出來的?”

賀琳緩緩坐直身子,含笑道:“當然是真的,我們劇院的人都必須保證要嚴守這個秘密,不許外傳。”

唐蒄不信,說:“那你還告訴我們?”

“秀清那個死法,太不正常了。要是你們能找出兇手,告訴你們又怎樣呢?”賀琳淡定地說,“反正又不是秀清親手殺的她,難道還能把她的死算在秀清身上?秀清現在也死了,這兩個人就是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覃翠萍是吊死的……”唐蒄看向身旁的宋迤,遲疑著說,“你覺得和她脖子上那條繩子有關系嗎?”

宋迤思索道:“那個覃翠萍,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賀琳想也不想便立時回答:“驕傲。她覺得只有自己才是值得成功的,別人都比不上她。但秀清登臺後大家對秀清也很歡迎,她心裏有了落差,最後受不了就自殺了。”

她說著,又怪腔怪調地說:“聽說吊死鬼怨氣很大的,秀清這次是這樣古怪的死法……哎喲,真淒慘。”

作為一個給自己辦過葬禮的人,唐蒄倒是不怎麽害怕,問:“你怎麽一邊說死者害人,又一邊心疼她呢?”

“怎麽不行,我實話實說,沒必要心虛。”賀琳笑道,“我就這麽跟你說吧,我跟她關系好是好,但她死前幾天跟我吵成那樣,莫非我還要惋惜以後沒人罵我嗎?”

“覃翠萍生前也不是好惹的,秀清就是脾氣太大,就遭報應了。”賀琳在心裏估量著自己以後的日子,說,“她家裏的老人還靠她養活呢,我得多隨點禮才行。”

唐蒄嗯一聲,說:“你走吧,我們沒有要問的了。”

賀琳配合地起身離開了。唐蒄盯著她坐回座位上,說:“我還是不信她的話。被害人是喉嚨被割了才死的,是覃翠萍覆仇的話她應該是吊死的才對。宋姨?”

宋迤沒答話,唐蒄看她一眼:“宋姨?”

宋迤像是剛從沈思裏抽出身來,她轉頭對上唐蒄的視線,說:“兇手沒拿走寶石項鏈,看來不是圖財。”

唐蒄附和道:“嗯,說得是。”

恰逢金萱嘉問完話回來,看見唐蒄和宋迤占了她的位置也沒有多驚訝,反倒是坐到她爹的位置上去了。

她剛坐下來就作勢要打唐蒄的手:“我們這桌的餅幹全給你一個人吃了,害得我妹妹要到別的車廂去。”

唐蒄躲開她,問:“你不是不喜歡蘇太太嗎?”

金萱嘉也拿了塊曲奇,說:“是啊,但芳菲年紀還小,給她多點好處說不定以後我和蘇緗之間她會向著我。”

“哇,你這也太卑鄙了。”唐蒄說,“問出什麽沒?”

“去過觀光臺的就是那幾個,馬頌、寧遠疆、賀琳和那個列車員,然後就沒了。”金萱嘉無奈地聳肩,“你們問了那麽久,這四個人之間有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

說到這個唐蒄立馬來了精神:“那可太多了,我跟你說,馬頌說他是盧秀清的男朋友,寧遠疆也說他是盧秀清的男朋友,賀琳對盧秀清那是又愛又恨,一邊覺得別人死得活該,一邊又要給人家的家裏人多包紅包。”

金萱嘉驚訝道:“剛才就應該留下來聽你們聊的。”

“我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麽有意思的故事,”唐蒄表現得比剛才的賀琳還誇張,“還沒完,以前有個叫覃翠萍的歌手和盧秀清搶工作,沒搶到工作就上吊自殺了。”

金萱嘉坐到唐蒄這邊來,使得座位一下子就變擠了。她迫不及待地說:“你詳細跟我講講。”

唐蒄正要說話,宋迤就打斷道:“好了,這種事以後總有機會說的。你父親眼下在做什麽?”

金萱嘉道:“寧叔叔留他說話,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我還有工作要交給你們。”宋迤很不客氣地指著唐蒄和金萱嘉發號施令,“你們分頭去檢查剛才盧秀清和那三個人的行李,還有列車員身上帶的東西。”

唐蒄眨眨眼,問:“那你呢?”

“我去再勘探一下案發現場。”宋迤篤定地說,“屍體不可能自己站起來,天氣也沒有冷到將死者凍僵。”

有她下達命令,金萱嘉和唐蒄不得不停下講小話,收斂心性去做正事。金萱嘉去跟列車員交涉,唐蒄負責去檢查行李,走到一半才反思起自己不該就這樣聽宋迤的話。

應該讓她放下身段求一陣子的,怎麽就這麽輕易地照做了呢。唐蒄心亂如麻地想,連金萱嘉都願意聽她的,實在是奇怪。難道她在金家的地位實際上很高嗎?

看著金先生的面子,沒人反對唐蒄查看行李。金萱嘉在車門邊倚著,既可以跟乘務員問話也可以看風景,這麽比起來,翻行李簡直是最不好的工作。

前幾個人的行李都沒什麽奇怪的,短程旅途中不會帶什麽大件的東西,查探起來沒費多少力氣。賀琳帶著些書籍和裝飾品,興許是想跟盧秀清和好之後專心游玩的。

馬頌的身份類似跟蹤盧秀清的間諜,輕裝上陣,沒有多餘的累贅。寧遠疆則是帶著相機和膠卷,同樣是游客的標準配置。翻到盧秀清的包之前,唐蒄還在心裏默念一句“阿彌陀佛”,仿佛這樣鬼魂就不會找她算賬。

背包裏是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唐蒄亂看一陣,終於找出了一樣不太合常理的東西。盧秀清死時脖子上戴著寧遠疆送的項鏈,但背包裏還藏著一方絲絨質地的小盒子,盒蓋打開,裏面也躺著一條普通的銅制項鏈。

被妥善收納在這樣的盒子裏,可見主人對其是極為珍愛的。唐蒄將那項鏈拿起來,擡眼時瞧見寧遠疆在和金先生高談闊論,馬頌則很是緊張地看著這邊。

唐蒄招招手向他示意,他立即早就準備好了似的往這邊走過來。他仿佛很難開口:“這條項鏈……”

唐蒄也有些難以啟齒,她沒想好要怎麽在馬頌面前稱呼死者,只好說:“這是自己買的,還是別人送的?”

馬頌飛快地說:“是我送給她的。”

唐蒄略有些錯愕:“你送的啊?可是那位寧先生說她和你分手了,是你一廂情願地跟著她。”她怕自己說著說著就被打,“她脖子上戴的也是寧先生送的項鏈。”

馬頌的身形跟著列車搖晃,她說:“我們沒有分手。”

“是,是嗎?”唐蒄覺得自己有點聽不懂中文,“盧小姐她喜歡的是你,那她和寧先生又是什麽關系?”

“就是寧遠疆說的那種關系。”馬頌滿臉沈重,他靠到墻角,說,“秀清她家境不好,不能失去劇院的工作。在這種情況下,她怎麽敢明面上拒絕寧遠疆的要求?”

“我在報社上班,雖然工作不費力,但給家裏寄錢後也幫不了她多少。”他在唐蒄震驚的目光裏坦白道,“秀清的父親抱病,母親沒有像樣的工作。為了能顧得上家裏,我們就只好出此下策,假意接受寧遠疆的追求。”

唐蒄下巴差點合不起來,好半天才說:“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賀小姐也說要多給盧小姐家裏錢……”

“賀琳也知道她的家境,她們兩個學生時代就是好朋友了。”馬頌說,“她表面不說,心裏應該也不高興。我們都幫不了秀清,就只能靠寧遠疆的錢緩解壓力。”

唐蒄總結道:“所以盧小姐愛的一直是你?”

“是我。在別人面前,我們就只能假裝分手,連賀琳也沒敢告訴。”馬頌伸手從唐蒄手裏拿走項鏈,說,“她已經是有名的歌星,這樣的項鏈早就配不上她了。”

唐蒄不能理解,猶豫道:“對啊,盧小姐她現在已經是很有名的歌星了,這樣也還是照顧不到家裏嗎?”

“她能有今天,都是寧遠疆願意捧她。要是她敢忤逆寧遠疆,連在劇院的工作也得丟掉。我們就只能表演出現在這樣的關系,假裝是我不甘心。”馬頌黯然道,“她今天出了這樣的事,我還不知要怎麽跟她父母交代。”

他說完,又道:“這件事沒人知道,請你不要聲張。”

唐蒄趕緊點頭,又說:“這條項鏈是證物,現在還不能還給你。等這個案子解決,我就把它送到你上班的報社。”

馬頌抓著項鏈的手緊了緊,最後還是把項鏈還到唐蒄手裏,獨自回座位去了。寧遠疆和金先生的談話還在繼續,憑著這條項鏈,讓唐蒄在心裏有了另一種推斷。

宋迤此時就在觀光臺,那邊原本拉起封條不讓閑雜人等進了,但偏偏宋迤就能進去。她站在死者原來站過的地方,保持著單手抓欄桿的姿勢,宛如一尊雕塑。

這樣重大的發現,應該去和她通個氣兒。唐蒄這麽想著,穿過車廂走過去,將封條揭下來,金先生往這邊看一眼,像是默許她這麽做,於是也沒人敢說什麽。

呼嘯的風遮掩了她的腳步聲,唐蒄就這麽悄悄走到宋迤身後。她突然想嚇唬宋迤一下,故意屏住呼吸向她的背影伸出手去,只是拍到宋迤的瞬間,宋迤就猛地轉身,腳下不慎沒能站穩,就要往唐蒄這邊倒下來。

這是今天第二個人在唐蒄面前跌倒,唐蒄反被嚇了一跳,趕緊順勢伸手接住她,好歹是沒叫宋迤摔到地上。唐蒄本想說話,卻見宋迤剛才要揮過來的手上有個東西摔在旁邊,她看過去,宋迤拿出來的是一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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