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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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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新音

唐蒄還以為金萱嘉的紅臉是立即發怒,瞪著眼睛質問采蓮為什麽跟何貴遠混在一起。不過想想也對,她跟采蓮一面之緣都沒有,又哪來質問別人的本錢。

宋迤倒是配合著金萱嘉坐下了,唐蒄不敢露出馬腳,也跟著坐下。那采蓮應當是來之前聽付老板說過何貴遠的事,交疊著兩手放在膝頭,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金萱嘉很有底氣地翻弄賬簿,嘩啦啦作響好一陣子才擡頭看向采蓮:“聽說你是今天那個死了的何貴遠的相好,想來他平時有什麽話,都盡可著和你說了?”

對上刻意找茬的金萱嘉,采蓮硬是沒露出半分膽怯:“金小姐,您大可不必搬出威勢來嚇我,要是有什麽想問的,您備好賞金來問,我必定知無不言。”

“讓我開價?”金萱嘉反手一拍桌面,那賬簿嘩啦一聲落在地上,“好!你倒是說說,跟著何貴遠廝混,收了他多少好處,敢偷偷摸摸拿我二哥的錢來花?”

饒是采蓮早有準備,也沒想到她竟編出這樣的話來。采蓮當即矢口否認道:“沒有這樣的事。想是小姐您搞錯了,何貴遠向來胸無大志,哪裏會偷金二少的錢?”

“就是胸無大志,才知道惦記別人家裏的錢啊。”金萱嘉轉頭道,“宋姨,你是檢查過他身上的,你跟這位采蓮姑娘好好說說,我二哥身上少了多少東西。”

“金先生家裏的人,再落魄時都會備著些體己以防萬一。”宋迤緊接著開口,“但我適才仔細檢查過金二少身上,非但沒有鈔票,甚至是連手表也不翼而飛。”

合著你們兩個都是紅臉?唐蒄只得在最後關頭跳出來,沒有半分準備,只憋出一句:“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金萱嘉二話不說便再次上演剛才截住別人話頭的一段,“等你什麽時候真當了我爸爸身邊的太太,再學著跟我在同一張桌子上說話。”

宋迤則選擇不給唐蒄眼神,只對采蓮逼迫道:“你只須說你和何貴遠將二少的錢弄去了哪裏。別打量著你不是付老板手下的人,我們就不敢先斬後奏。”

“得了吧,你們就知道仗勢欺人,當心我告到警察所去。”唐蒄在這場比賽中失了先機,只好委屈自己當提示板,“小姐,勸你說實話,宋姨很喜歡掏人喉嚨的。”

宋迤回瞪她一眼,也沒為自己辯解。采蓮本就沒幹過這種事,更不願意這種屎盆子扣在自己身上,在腦海中極力搜刮一陣才慨然到:“我和何貴遠沒想過從金二少身上撈錢來,覬覦他錢財的分明是不缺錢用的黃公子!”

“黃公子?”金萱嘉聽到這裏不由得冷笑一聲,繼續套話道,“你是說那個何貴遠的債主?自己洗脫罪名不成就想把別人拉下水,果然和何貴遠是一路貨色。”

“我前些天還看見他手裏拿著金二少的借貸卡,”采蓮說得繪聲繪色,“這裏有人一夜就能銷盡身上帶的錢,付老板創新辦了借貸卡,客人就靠著那張卡賒酒錢。我親眼見到金二少拿著他那張特別的憑證在畫舫上炫耀。”

金萱嘉警覺道:“你說黃必拿著我二哥的卡?”

“千真萬確。”采蓮一跺腳,“你們可以直接去問他,單追著我一個人問,再上什麽刑罰也是問不出什麽的。”

她說到這裏,仿佛早就有了滿腹的委屈,一下子全發洩出來:“何貴遠近日也不講良心,好長一段時間沒來看我。付老板說他死在綣香床上,我說死得好!”

唐蒄跟金萱嘉和宋迤兩廂對視:“這下怎麽算?”

宋迤像是在思索,靜默片刻後才問:“你說何貴遠這些日子沒功夫來找你,那他是幹什麽去了?”

采蓮沒好氣道:“我怎麽曉得?他欠了一屁股債,黃必恨不得喝幹他的血,他前些年就盤算著把侄女買到綴景樓來,借著他侄女的光在付老板這裏蹭吃蹭喝。”

“我就說,何蘭芳恰好就出現在這裏。”唐蒄聯系上之前的情景,飛快地猜測道,“這麽講的話,何貴遠真正的仇家是黃必,黃必是不會看著何貴遠好過的。”

“正是這樣。”采蓮頓了頓,又說,“說來也巧,黃公子今夜在綴景樓的畫舫上,晚些時候還要跟我見面。”

金萱嘉反應飛快,再次確認道:“黃必約你?”

“是。”采蓮面有戚戚,猶豫著說,“能遇上黃公子這樣的顧客,本來是該高高興興地去迎他的。可方才聽完付老板說了那何貴遠的死訊,我便有點不敢過去了。”

唐蒄頗有興趣,撐著下巴問:“你是去還是不去呢?”

“我不曉得。”采蓮見金萱嘉聽到黃必的名字後面露難色,一時忘乎所以,竟然道,“要不你們誰同我一起赴約?只要確認黃公子沒有惡意,隨便你們往哪去。”

“你腦殼子發昏了,我們憑什麽幫你!”這次輪到唐蒄先罵,她罵完又沒底氣起來,提議道,“黃公子也在畫舫上,那我們待會兒也留意著他不就好了?”

宋迤還停在剛才的思考裏沒出來,問:“黃公子手上有二少的借貸卡,那你知不知道那是哪來的?”

“不曉得。”采蓮搖搖頭,“我就記著是前些時候才有,黃公子本就有錢,有那張卡之後更是胡天胡地。”

宋迤聽她說完,還有些思慮不周全的地方,就將那張和采蓮一道過來被付老板夾在門扇後的夜游地圖拿出鋪在桌面上仔細查看。金萱嘉仍在用眼神向采蓮施壓,可惜采蓮那邊是真的全然相告,半點隱瞞都沒有了。

唐蒄看著宋迤鋪在桌上的地圖,陡然站起身來。事發突然,宋迤循聲看過去,問:“你幹什麽?”

“我從前在學校裏念書的時候,教外文的老師最信奉一個道理。”唐蒄格外豪邁地卷起袖管,“實踐出真知。我們不知道這個黃公子是不是真的拿了金二少的卡,那我就一個個房間敲門問過去,總有別的目擊者。”

“蒄姐,我再跟你說件事。”宋迤沒攔她,卻把她叫住了,“還記得你之前是幾點鐘掉進水裏的嗎?”

唐蒄站著楞了有一會兒,才在那掉進水裏的濕冷中想起來:“十點……十點鐘左右吧。怎麽了嗎?”

宋迤又搖頭道:“沒事。你記得就好了。”

這個人問的問題晦澀難懂,也不是第一回領教。唐蒄說服自己習慣她的古怪,好奇地看宋迤一眼,就如她所說推開門走到走廊裏探索外面的世界去了。

唐蒄剛出綣香房間的門,轉身就碰上端盤子出來的慧婉。付老板麾下的人講究個物盡其用,她今晚不用像繡煙和綣香那樣在畫舫上唱曲,於是就留下來端茶倒酒。

她看見唐蒄身上還是那件在水裏滾過又在炭盆邊勉強烤得差不多幹的衣服,好像於心不忍似的,主動走過來說:“蒄小姐,要不我再帶你回屋裏換身衣裳吧。”

唐蒄怕麻煩,立即拒絕了。慧婉打量著她,又問:“您和金小姐她們一道來,怎麽不和她們一塊兒待著?”

“她們兩個唱紅臉不帶我,就跟約好同去上課臨了了卻不帶我一樣。”唐蒄明顯很是唾棄這兩人的行為,覆又嘴硬道,“不帶我正好,我是出來問大家事情的。”

這年頭借貸卡是件罕物,沒點關系人脈還真搞不到手。唐蒄料想著這東西沒在市面上普及,便安心地問:“你知道黃公子最近手上常用的借貸卡嗎?”

慧婉點頭道:“知道。怎麽了?”

唐蒄裝出一副求熱鬧的樣子,故作好奇地問:“金二少不是也有一張嘛。那兩張有什麽相似不同嗎?”

“我又沒拿在手裏仔細瞧過,怎麽會曉得呢。”慧婉還真信了她這話,笑道,“蒄小姐莫不是好奇?黃公子在畫舫上,稍後他下了船我叫他拿來給你見識見識。”

唐蒄滿意地點頭,含著笑走了。在綴景樓裏捱了這麽一圈,時間也終於到了畫舫臨岸的十二點。伴隨著時斷時續的絲竹低吟聲,那艘雕花玲瓏的小舟在夜裏黑沈沈的水上緩慢地游蕩過來,在兩岸綿延的紅燈籠映照裏上下沈浮,如同傳說裏馮虛禦風的核舟神艇。

恰好唐蒄到了河邊,便候在碼頭等船上眾人上岸。她擡頭看去,樓上綣香房間的窗戶正好開著,宋迤和金萱嘉擠在窗前,宋迤看見她在岸上,擡手向她打招呼。

唐蒄沖她笑了笑,畫舫靠岸,船艙裏的人陸陸續續從裏頭狹小的空間裏出來。先是幾個無關緊要不認得的、再是幾個圍在黃公子身邊捧他的、再是黃公子、再是綣香,唐蒄踮起腳極力往前窺探,船艙裏最後那陣隱隱傳來的歌聲在最後一個尾音停住,然後繡煙走出艙門。

繡煙沒離開畫舫,真叫人大失所望。唐蒄揪緊領口的衣裳,在心裏排除著是誰暗地裏趁她不註意推她下水。

既然是十點以後,那綣香和繡煙是不可能了。唐蒄回頭望去,宋迤的身形隱入窗口中,沒過多久就逆著人流走到樓下來。她領了金萱嘉的命令邀黃必上樓說話,停在黃必身邊跟他商討的同時也讓唐蒄往她這邊過來。

唐蒄停在她身邊,黃必也在旁邊站著。宋迤等唐蒄在旁邊站穩了,才仿若專門要讓唐蒄旁聽似的問:“黃公子在畫舫上聽曲,是每一首都從頭到尾地聽過了嗎?”

黃必不知道她說這話的用意,只當她是金峮熙叫來取回借貸卡的,撓著頭大大咧咧地說:“是都聽過了。”

宋迤又問:“好聽嗎?”

黃必仍是不懂她的意思,點頭說:“好聽啊。”

其實唐蒄也不大懂她問黃必這話是想知道什麽,宋迤最後問道:“聽了《黃月亮》,也聽了《買黃糖》?”

“是啊。宋小姐你知道船上唱什麽歌,又何必要問我呢?”黃必避重就輕地說,“我知道你是因為什麽來的,為著我前些天說的那些混話嗎?那是喝多了亂說的。”

宋迤冷淡道:“我還是為了一樣東西。”

黃必撇撇嘴,認栽般說:“還是瞞不過宋小姐。”

他說著,原本收在褲子口袋裏的手像是要從口袋裏摸出什麽東西來,毫無征兆地往外一掏,藏在褲兜裏的東西馬上應聲掉到地上。唐蒄和宋迤低頭看去,掉在地上的東西,赫然是一袋看不出原料的白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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