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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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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死者

突如其來的死訊嚇了所有人一跳,唐蒄慌慌張張地往金萱嘉那邊跑,希望她能抽出空來護著自己。

金萱嘉一看唐蒄就躲,她越躲唐蒄就越要靠近她。剛才自己明明就待在這裏,根本不可能跑到樓下去殺掉龔老頭,憑什麽大家就好像親眼看見她殺人似的?

宋迤眼看場面失控,上前握住唐蒄手腕,硬生生把她手裏的刀刃奪下來。那刀刃甫一脫手,金萱嘉就大喊道:“你真是個憨包,叫你別拿著刀靠近我們啊!”

“對不起,急忘了。”唐蒄自己也驚魂甫定,還是沒忘記辯解,“龔老頭不是我殺的,我一直沒離開過餐廳。”

宋迤客觀地說:“但你剛才有五分鐘在隔壁房間換衣服,快速行兇再原路返回,同樣具備作案條件。”

“外面那麽冷,我穿單衣出去會被凍僵。”唐蒄飛快搬出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將壽衣外套拉開來大聲說,“我現在身上是暖的,根本不可能是我。”

宋迤沒管她,對金先生說:“先報警吧。”

金先生對這種事沒多大意見,於是就按宋迤說的來。警察很快就到,最先被審問的自然是第一個發現兇器的犯罪嫌疑人唐蒄。

她身上還穿著壽衣,聯系起前些天報紙上的刊載,不禁使人發笑。高個的警衛眼神銳利,像是一把剖開唐蒄皮肉直挖真相的刀刃:“你今天為什麽來金府?”

他那眼光看得唐蒄一陣心虛,唐蒄低頭誠懇地說:“金先生賞識我,我進來跟他套個近乎。”

矮個的那個在旁邊記下她的回答,高個子警察繼續問:“你幾點鐘來?你跟死者說過話嗎?”

“晚上八點吧。”唐蒄記得不是很清,只能盡最大努力陳述事情經過,“龔老頭是和我說過幾句話,他讓一個叫四貨的人幫我通傳,還邀我進房間和他烤火。”

矮個子道:“然後呢?”

唐蒄說:“我沒答應。中間有個姑娘讓我給四貨送東西,就是普通的煙和衣服。金小姐在樓上睡醒,四貨給她傳了話,她就下樓把我和四貨都帶進屋了。”

實在是沒什麽可說的。唐蒄覺得心累,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出在金先生家宅裏臨時搭建的審訊室。

之前發訃告的時候就挨了好一頓罵,這次摻和進殺人案裏,被知道了肯定沒好果子吃。唐蒄不想在出人頭地前就被爹娘打死,誰料這位金先生也靠不住。

金先生以前當過兵,老態龍鐘地坐在沙發上。宋迤竹竿般豎在他旁邊,因著金先生坐著比她矮,又不舍得為他低頭,不用正眼看人便橫生出一種不拘的桀驁來。

分神間,警察那邊已經審過了所有人。雪地上腳印雜亂,已經找不出真兇的蹤跡。金先生也即將被查,手撐在花圃的圍欄上皺著眉頭抽煙,將煙霧吐得到處都是。

唐蒄屏著呼吸走過去,又是刻意的表現:“您節哀。我聽說守門的龔老頭救過您的命,這會兒就當他善事做多,被王母娘娘點到天上做神仙去了。”

“你這意思,是說我功德不夠,做不了神仙?”他見唐蒄神色夔夔,在花圃的欄桿上擰滅了煙頭,說,“你不必這麽怕我,你我都是真心,哪來的防備?”

只怕兩個人都沒安好心。唐蒄愈發感嘆今夜太倒黴,提議道:“這裏是非太多,沒我的事了我就走。”

宋迤從人群裏走出來,對金先生說:“警長要問話。”

金先生把閃著火星的煙頭丟進草叢裏,毫不在意地低頭揩了揩手上的油汙:“他要問哪幾個?”

“四貨、小慧、唐蒄,餐桌邊的都要問一遍。”宋迤答得有條不紊,她看向唐蒄身邊的金先生,“就差您了。”

金先生還算配合,沒有過多吵鬧。宋迤接替他的位置站到唐蒄旁邊,雪地裏眾人都添了衣裳,她還是和在餐廳裏一樣穿著單薄。唐蒄抖得像篩糠,嘴上卻閑不下來,故意跟宋迤搭話:“宋姨,你覺得誰是兇手?”

“龔老頭在家裏結怨太多,幾乎個個都想要他的命。”宋迤滿不在乎地瞥一眼唐蒄,仿佛是覺得自己好笑,“你又不是警司,跟你說這麽多做什麽?”

“金小姐跟我說,你在火車上把別人的……”唐蒄說不出具體的字句,只得用停頓暗示她這件事情的刺激性,她小心翼翼地問,“那耳環有那麽重要嗎?”

宋迤淡淡道:“耳環重不重要顯而易見。蒄小姐,你是幾時來的這裏,龔老頭有沒有跟你說金家的事情?”

唐蒄又把剛才和警長的對話覆述一邊:“沒。中途我遇上個來找四貨的女孩子,這麽高,看起來很年輕。”

宋迤了然:“哦,你說的是徐賬房的女兒,叫丁香。”

“四貨領口上繡著丁香。”唐蒄壓低聲音,像在學校裏講小話,“金小姐說,他和丁香是異性朋友的關系。”

“下次說得好聽點,他們是在交往。”宋迤白她一眼,說,“如今是四貨嫌疑最大,他跟龔老頭結仇很深。”

唐蒄睜大眼睛:“怎麽說?”

“龔老頭心裏不幹不凈,碰見女人就毛手毛腳的。”宋迤望著門衛室門口拉起的隔離線,說,“虧得你是和四貨一起等在門口,否則你就要遭殃了。”

唐蒄搓搓自己凍僵了的手,沒好氣地說:“這麽沒道德的人,金先生竟然還把他留在家裏。”

宋迤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兄弟情誼嘛。姓龔的在戰場上救過他的命,他不報答就會給別人落話根。”

看她這個淡漠的表情,唐蒄心裏倒是有點不是滋味。她想起那個匆匆跑過來的丁香,問:“你說龔老頭是那種人,那丁香是不是也遭過他的毒手?”

宋迤揣著兩手,吐息霧蒙蒙的:“是。四貨和徐先生以前以為這個差點跟他打架,吵過之後也還是那樣。”

新名字。唐蒄重覆道:“徐先生?”

宋迤簡短地說:“我說過的,家裏賬房。”

警衛審了這麽多個,倒是一直沒見過這個人。高警長人如其名,個子仿佛能頂破天,女媧補天的時候都不必斬鰲足,直叫他站在不周山那邊頂著就是。

高警長那邊也在犯難。死者結怨太多,這府中幾乎每個人都想他死。金先生如今說要為他徹查這件事,不過也是想借著這機會宣揚一把禮賢下士罷了。

周遭靜悄悄的,高警長捏住那把匕首細細端詳,心裏始終有個疑點。另一人進屋去,又拿出把類似的刀來。一個案子有兩樣兇器,且都沾了血,這如何說得過去?

他拉過金先生耳語幾句,金先生便立刻遣人查辦。也就兩根煙的功夫,管賬的老徐果然被發現死在房裏。眾人愈加驚慌起來,年老的幾乎要體力不支暈過去,幾個太太怕得想回房間裏,絮柳般的身子在寒風裏打著顫。

宋迤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離開唐蒄身邊。金萱嘉看著有點恍惚,坐在門前的臺階上被好幾個人簇擁著,這時候自己連外圍都擠不進去,更不用說套出情報。

唐蒄只好悄悄跟上宋迤。兩具屍體都被擡到庫房裏,血腥味濃得像是誤入屠宰場,那兩人身上也不甚幹凈,氣味混在一處便更加詭異。宋迤和高警長面對面站著,接過他遞過來的勘察手套。

“守門的龔老頭,腹部傷口深達三到四厘米,初步推測死因是失血過多。”高警長親自將龔老頭身上的衣服剝開,介紹道,“這整件大衣都是血染紅的。”

唐蒄探頭去看,剛才還跟自己說話的人,突然就成了一具不能動彈的屍體了。

高警長極為可惜,嘖嘖稱奇道:“這可是皮草啊,他不就為金先生獻了半條腿嗎,值得這樣的厚賞?”

“怎麽賞是金先生的事。”宋迤沒功夫跟他話家常,直接說,“你們對過口供,目前是誰的嫌疑最大?”

“有,首先是那個今晚來的唐蒄,兇器就是在她包裏發現的。”高警長機敏地匯報道,“徐先生這邊我們還沒開始盤問,首要嫌疑人是那個洋人多蘿西。”

“多蘿西女士為蘇太太的生日宴表演雜技,這幾天跟徐先生是有些不愉快。”宋迤擡眼望向他,沒什麽情緒起伏地說,“徐先生拖欠工資,這就是她的殺人理由?”

高警長嗐一聲,篤定道:“那也說不定,萬一這個洋人家裏急用錢,拖欠工資就是戳到她的死穴了。”

宋迤不再說話,她將龔老頭掀起的衣服蓋回去,道:“唐蒄和四貨八點二十停在門口,八點三十被金小姐叫過去,八點五十吃飯……”

“不,門衛受害時間是八點三十五分之後。”高警長靠在門邊上,“有個叫小慧的女傭,說她八點三十五在洗衣房看見龔老頭在門口抽煙。”

“那唐蒄沒說假話。”宋迤說得斬釘截鐵,“她遇見金小姐之後就一直跟金小姐在一起,只有九點鐘左右到隔壁房間換過衣服。”

“不對,我和金小姐分開過一段時間。”唐蒄從門衛室的窗戶裏冒出頭來,大聲說,“金小姐說要上廁所,叫我在外面等。那時候我們兩個也是說著話的。”

她的出現突如其來,宋迤驚訝得後退一步,說:“你從哪裏跳出來的?陳屍重地,你不怕嗎?”

“怕我就不會來了。你忘了我是誰?”唐蒄頗有幾分得意,笑著說,“我可是《城際日報》公認的死人。”

“蒄小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宋迤說著,故意把錯身讓她看見屍體,“瞧,像不像外頭買的大羊排?”

“害怕就不要跟來,不會有人笑話你。你回去跟金小姐她們一起坐著,還能分幾抓瓜子吃。”宋迤惋惜地搖搖頭,“這血流得可真多,整件皮草都泡了個透。”

唐蒄跳進屋子裏,暖氣將她整個人裹起來,她下意識想脫衣服,問:“他身上的皮草都沾滿了血,變得濕淋淋的?”

宋迤頷首:“是啊……等等。”

唐蒄動作一頓。宋迤問:“你解扣子做什麽?”

唐蒄擦擦臉,扯松了領口的扣子:“屋裏太熱啊。”

宋迤盯了她半晌,像是明白了些什麽,她上前挑開龔老頭的衣襟,湊近仔細聞了聞,唐蒄無法接受,趕緊捂住眼睛尖叫道:“你幹什麽,他可是個死人!”

“不是血把他身上的皮草染濕的。”宋迤說,“是屋子裏暖氣太足,兇器上的東西在他懷裏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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