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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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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烈陽

景融點開景鋅的朋友圈,試圖從朋友圈的痕跡裏尋找一點景鋅成長的痕跡。

但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朋友圈日常,景融給手機放下。

要去找景鋅嗎?

說什麽呢,讓景鋅承認自己當年確實撞了裴修言的家人然後去坐牢?

還是去找裴修言,跟他講明白自己的弟弟是當時肇事司機?

景融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和景順成聊一聊這件事。

景融約景順成的茶樓在自己的中學附近,也是巧了。

景融坐在包廂裏等景順成,沒有由來的緊張。

約的三點,景順成三點十五分的時候到了。

“爸。”景融打了個招呼。

景順成看景融一眼,“想開了?”

景融沒言語,等景順成坐下,“點了六安茶。”

“行,”景順成坐在對面的軟椅上“又想回公司了?”

“我今天來,是有別的事兒跟您說。”景融給手放在腿上。

“還有什麽別的事兒?”景順成一下就不耐煩,“除了這個事,別的事免談。”

“爸,景鋅那邊出了點事。”

景順成擡眼,似信非信的,“你弟弟怎麽了?”

景融給自己那臺車的照片給景順成遞過去,“這個車,您見過沒有?”

景順成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什麽意思?”

“兩年前,我把這輛車借給沈姨了,然後後來一直也沒想起來問過。”景融沈了沈眉眼,“這輛車現在不見了。”

“什麽意思?你現在沒有車開了?”

“這輛車出了事故,”景融手指點了點照片,“開車的人是景鋅。”

景順成臉色沈下來,沒有說話。

“誰跟你說的?”

“爸,你都不問問出事故的對方什麽情況嗎?”

“這有什麽可問的?”景順成給照片拿起來撕碎了,“你弟弟今年剛多大,你要讓他去坐牢嗎?”

“這麽說,景鋅開車出事的事你都知道?”景融聲音已經有點顫抖。

“我是他爸,我怎麽能不知道?”

“你真覺得,你現在替他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他好嗎?花錢讓他上慶大,他未成年的時候就讓他開車上路,出了事不但不讓他出來承擔責任,現在被撞的人還在醫院躺著呢!”景融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顫抖。

“那又怎麽樣?!你現在是在質問我對你弟弟比對你好還是怎麽的?”景順成生氣起來呼吸就開始急促,“你要是出這些事,我照樣兒得替你們收拾爛攤子!”

“我就是出了這些事也不會讓你插手一分!”

“你今天找我出來就是為了這事?”景順成站起來作勢要走,“往後要是還為這事兒你也不用找我,沒什麽可談的。”

“你告訴我當時你怎麽替他脫罪的!”

“呵,”景順成冷笑一聲,“景融,你跟你媽一個樣,生活在理想世界裏。”

“你少提她吧。”景融聲音淡淡地,像是一張隨時能切割手指的薄紙。

“不然呢,你媽不就是生活在自己的那個理想世界裏?”景順成坐下來,“沒給你講過吧,你媽當時覺得我開公司是個特別危險的事,她連個股份都不敢拿,你看她死了之後給你留下來什麽公司股份了。”

“我說了,別再提她了。”

“是,你媽給你留的什麽基金,房產,但是那些東西都是虛的,公司股份拿在手裏才能說上話,”景順成伸手過來拍拍景融的肩,“聽爸的話,消停回公司,不再和那個小男孩糾纏,你不是一直想做自己的項目和方案嗎,爸分出來一部分股份給你,讓你下次提案的時候也有話語權。”

景融突然就笑出來。

“消消停停的在公司上班,做個自己的項目,就像你說的也想實現一下自己的價值,這樣兒不挺好的,老揪著那些沒用的事不放幹什麽。”

“爸,你見過那女孩兒嗎?”

“什麽女孩?”

“我也沒見過,我知道這事之後我也沒見過。”景融看了看景順成,“因為我覺得有愧,不是我撞的人,但是是我,你,景鋅,還有那些你找到的幫景鋅脫罪的人一起讓她兩年了在床上起不來。”

“我都說了!你別揪著這些事不放!”

“承擔責任很難嗎?”景融問他,“好像是很難,承擔父親的責任很難,承擔自己做錯的事也很難,你都做不到。”

“景融,你腦子壞掉了是不是!”

“我,我媽,還有你,都不是什麽負責人的人,生了孩子不想養,有事第一時間想的是逃跑掉,是躲起來,這輩子永遠在規避責任。”

“別他媽沒完了,景融!”

“爸,這旁邊是我上中學的地方,你來過嗎。”

“有你這樣的兒子我來了也是丟臉。”景順成冷笑一聲,“你高中時候不會就轉了性,開始和男人搞在一起,所以你媽才不想管你吧。”

景融沈默了幾秒鐘,也可能是一個世紀。

“是。”

景順成冷笑一聲,“你媽走的時候,跟我說讓我對你好點,別有了小兒子就忘了和她的兒子,你媽要是活著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不知道要羞成什麽樣子。”

“隨便吧。”景融站起身來,“景鋅的事我會查,我會親手給他送進警察局。”

“景融!你就那麽恨你弟弟嗎?”景順成也站起來,“是我婚內和沈姿倩生了景鋅,景鋅有什麽錯?你平心而論,景鋅對你這個哥哥還不好嗎?你就是對家裏的誰不滿也不應該是對景鋅!”

景融抿了抿唇,“景鋅他,撞了人啊。”

“撞人又怎麽樣?那是她們倒黴!”

“你真的無可救藥。”

“景融,你挺大個人了,別那麽幼稚行麽。”景順成搖了搖頭,“這個世界,這個社會什麽樣,你和我不是都看在眼裏的嗎,仁義禮智信那一套,是說給服從規則的人聽的,咱們要做的是制定規則,打破規則。”

景融沒說話,看著景順成。

“知道為什麽這幾年我沒把你的項目當回事兒嗎,”景順成對上景融的視線,“咱們不能做一輩子生意,也不可能一輩子靠那些當官的,城西的商場,政府說批給我們就批給我們,那是靠錢來的。但是在中國,有錢有腦子都不一定能做明白所有事。”

景順成侃侃而談他的言論,“說到底,咱們就是在這掙這份錢,錢賺完了咱們說走就走。別想太多了景融,你想用法律去讓你弟弟承擔責任,你覺得你弟弟離開家裏給送進法院,法院就一定會給他判罪了?”

景融抿了抿嘴唇,“那您就看著那天吧。”

景融回到車上,其實說不上什麽心情,總的來說,其實讓他還稍微好受一點了。

裴修言發來消息,【幾點回家吃飯?】

沒等景融回覆他,車窗被人敲了兩下,景融看過去。

是景鋅的那個同學,上次還訛了他錢那小子,閆驍。

“幹什麽?”景融給車窗搖下來。

“哥哥,真的是你。”閆驍看著挺開心。

“沒屁別放。”景融覺得這孩子多少有點粘牙。

“哥哥,我們團隊來這兒路演,一下就看見你車了。”

“什麽路演?”

“我們參加的創業大賽的項目,”閆驍其實看著挺眉清目秀的,就是說話膩人,“哥哥,你要來看一下嗎?”

“你們慶大的?”

“嗯,哥哥,你來看看。”

景融下了車,“你要麽就叫我景融,要麽就叫哥,別哥哥哥哥的,你要下蛋啊。”

“知道了。”閆驍這人時而看著挺聰明順眼,今天就是。

景融走到閆驍說的那個路演那兒,一幫看著就青澀的大學生在那忙活著,旁邊擺了幾個展板,上頭寫著:慶北大學創業學會宣。

“你們這什麽項目?”

“網約車互聯網新平臺。”閆驍給他拿了份項目書,“我們已經過了校賽,看看今年能不能打到國賽。”

“你學計算機的啊。”景融淺淺掃了一眼那個項目書。

“對啊,我們這幫人除了那個女生是學新聞的,基本上都是學計算機的。”

“啊,還有獎金呢。”景融看了眼那個比賽章程,“你是不是缺錢啊,怎麽哪兒有錢往哪奔啊,上次在我這訛了手機錢,這會又來參加比賽。”

沒等閆驍說話,他指的那個學新聞的挺漂亮的女孩子走過來,“哥哥,需要向您介紹一下我們的項目嗎?”

“啊,不用不用,我先自己看一眼。”

“哥哥,這個項目現在已經申請下來了專利,就差進入實行階段了,我們也在找投資人。”

景融看了眼那女孩子又看了眼那項目書,“你們這項目,不就是奔著得獎去的嗎。”

“是,也不全是。”那女孩子笑起來嘴邊還有倆個酒窩,“得獎當然是最好,但是我覺得我們參加這個比賽是想真正做出來能實行的項目。

“行,挺好的。”景融點點頭,“但是我看了你們這個項目書,如果企業就拿出這麽一份策劃,那可是行不通,很多現實問題還沒有被分析出來。”

“哥哥,你有什麽意見都可以給我們提,我們都盡量修改。”那女孩子笑得甜甜的。

“也沒什麽大問題,你看你們的這個風險分析和利益估算,你們對市民和網約車司機的分析倒是挺透徹的,但是對於構建平臺的投資方,你們沒寫幾個字。”

“是,哥哥你說的對。”女孩拿起手機,記下來景融說的幾句話。

“可能你們是大學生,一身的熱血都想著怎麽奉獻社會呢吧。”景融笑了笑。

那個女孩子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這次要是能得獎金也是打算捐給周江小學。”

景融看了看這些烈陽下的大學生,“你們在這兒的這些學生都是慶大的?”

“也不是,就這一片是,這是省賽,咱們省高校的學生都在這路演。”女孩又補了一句,“剛才問了幾個團隊,也都是打算把獎金捐出去。”

景融點點頭,“嗯,你們加油吧。”

景融和這些學生告別之後,回到車裏又看了一會這些忙著宣傳和介紹的小孩兒們,覺得他們比天上的烈陽還熱烈。

景融笑了笑,然後給裴修言回消息,【現在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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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和前年,我都去做了志願者,最大的感受就是基本上來做志願者的都是年輕的學生們,我覺得我們的社會對於大學生的認知還是過於淺顯,這些小孩們並不是只會和家裏要生活費,和朋友去泡吧玩樂,比起年長者自以為是的世故油膩,他們是我們的社會裏最堅守信仰,最希望世界變得美好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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