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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沈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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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沈自峰

“要怪,只能怪當時的住建局局長沈自峰和元尚集團勾結,商業不正當競爭,要不然我也不至於落得這樣!”

裴修言聞言,心裏一驚。

“當時,公司在行業內晉升很快,在競標的時候贏了元尚拍下來周江這個項目,然後沈自峰就以我們手續不齊全為理由,派了幾個人過來跟我們說扣下來我們的施工設備,我們連張扣押決定書都沒有設備就被扣了,然後去住建局要也要不回來,工程也被叫停了,後來公司實在脫不下去了,申請破產也賠不了幾個錢,然後,然後……”袁曉東一邊說,一邊皺紋縱橫的臉上竟然已經有淚了。

“我一次次去住建局討說法,還去了政府,也沒人理我,我回家之後看見家門口的墻上都被人用紅油漆給寫了字,讓我別找事。”袁曉東訴說著當時的情景,“其實如果單單是這樣,我也不會因此就害怕了,但是後來,後來我兒子有天放學沒回來,我媳婦接孩子也沒接到,我們都找瘋了,後來孩子自己回來了,人倒是沒出事可是書包裏有封信,還是告訴我們別多事,讓我們能離開慶北就離開。”

“後來,我媳婦就帶著孩子回她自己老家了,說不能讓我兒子天天提心吊膽的跟我討生活,本來我以為孩子回家之後我還能繼續為我自己申訴,但是後來我又收到了一封信,裏面也沒什麽別的東西,是我媳婦和孩子回老家的火車票覆印件,孩子,我沒辦法了,我只能跑。”

裴修言覺得自己在聽一個電視劇裏才會發生的故事,本以為袁曉東一個跑路欠債的老板,欠了多少人的血汗錢,該是可氣甚至是可恨的,但是事情並不是像裴修言以為的結果所見。

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並非是非黑即白,有太多的事情並非是表象所展現出的那樣,有時候的齷齪怯懦往往是由於無奈和悲哀。

“其實當時這個項目根本不算大,就是周江中學旁邊的一小塊地,後來元尚的人來找我時候也說了,他們根本不屑於爭這個項目,把我搞成這樣也純粹是因為看不得別人擋他們的路。”

“我知道,沈自峰現在升了官,他姐姐也嫁給了元尚的老總,我知道現在告可能希望更渺茫,下場也可能更慘。但是我現在沒什麽可顧慮得了,”袁曉東苦笑一聲,“上個月,我兒子白血病,死了,媳婦也改嫁了,我現在一個人。我根本不是讓人抓回來的,我是自己跑回來的,爛命一條,沒什麽可惦記得了。”

裴修言抿住嘴巴,胸口像是被暈開一大片水汽悶悶地滲進去他心臟,他不知道該怎麽勸慰這樣一個失獨的中年人,張了張口,嘴唇卻像被黏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從袁曉東那回來之後,裴修言在學校的長椅裏坐了很久,半響他才察覺到天色漸晚,而自己的掌心因為長時間攥拳已經泛白。

手機裏消息一條條彈出來還是未讀,裴修言看了看,其中有幾條來自景融。

【你這幾天要是沒事的話,去城東看一下房子】

【我找人重新收拾了一下,你看看收拾的什麽樣】

【我這幾天忙著公司秋季商場上新的事有點忙】

公司商場上新。

元尚這幾年項目拓展的很廣,從最開始的房地產公司已經慢慢轉型,房地產,百貨商場,聽景融說今年還想拓展電子商務平臺方向的項目,平時懶得不行得景融說起來公司的事的時候眼神會熠熠生輝。

裴修言擡頭,才發現自己不自知的坐在了學校模擬法庭的樓外。

他想起他爸爸,或者說此時此刻他很想念爸爸。

爸爸是法官,還是基層的法官,平時忙的不行,但是裴修言和爸爸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少,那會媽媽在家,但是只要是爸爸有時間就會幫裴修言改作業,給裴修言講故事,偶爾還會帶裴修言去法院,讓他在旁邊乖乖寫作業,爸爸在桌子上寫判決書。

爸爸講給他的睡前故事大部分是懲惡揚善,罰奸除惡,好人在前期飽受折磨而後正義反擊,最後大快人心,在爸爸的故事裏,裴修言聽到最後會高興地鼓掌。

裴修言覺得自己關於童年的記憶其實大部分是夢幻的,他現在想來,爸爸是基層法院的法官,怎麽會碰不到類似於袁曉東這樣的事呢,應該是爸爸用他的故事和笑容,給裴修言描繪了一個正義的結局。

爸爸,如果是你你怎麽做呢。

景融在辦公室,看了眼手機,裴修言也不知道幹嘛去了,消息也不回。

他這會其實還在氣頭上,眼底掃過桌子上那份策劃案,已經被蓋了章的,被通過的策劃案。

景融不由得訕笑一聲,那份策劃案的封面還是上次周宇明交上的那份,紋絲未動。

連名字都沒改,蓼汀花漵,什麽狗屁名字。

手指點在周宇明給他遞過來這份已經被蓋了章的策劃案,景融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周宇明竟然把這個方案直接找沈婧通過了。

沈婧是沈姿倩的表妹,官不大不小,正好在景融上面一級。

這是連裝都不打算裝了?

景融給沈婧打了個電話,沈婧沒接,估計也知道景融這會兒打電話給他是要幹嘛。

景融長舒了口氣,鬥唄,他景融最不怕鬥了,最好是把你七大姑八大姨的臉全給撕破了。

一家子小三跟他媽誰在這裝呢。

景融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看了眼手機,裴修言不知道什麽時候給他回了消息。

【最近有點忙,過些日子再說吧。】

裴修言又鬧哪樣?不是說好了搬過來和他一起住嗎?

全他媽一堆破事,哪個也不讓他消停。

景融從車庫上上來,聲控燈亮起來給他嚇一跳。

他家門口蹲著個人,景融定睛一看,蹲著的那人露著一排白牙,“哥。”

他那便宜弟弟,景鋅。

“蹲這兒嚇他媽誰呢,你有事沒事啊。”景融這人很不經嚇,每次被嚇到都幾乎要蹦起來那種。

“哥,我來找你道歉的~”景鋅站起來,“快,哥哥哥,快扶我一把,我腿蹲麻了。”

景融翻了個白眼,極其不耐煩的搭了把手,“快點,扶著墻,別在這現眼。”

景鋅扶上墻面的浮雕,晃了晃手裏的袋子,“哥,我給你買好吃的了。”

景鋅進了屋之後,景融也沒閑著,先去洗了個澡,聽見景鋅在外面問他能不能看電視。

景融在浴室裏翻了個白眼,“你別沒話找話啊,你看電視用我幫你睜眼睛嗎?”

景融聽見外頭電視聲音打開,景鋅在看什麽摩托賽事的轉播的聲音傳過來。

“哥,你快點洗啊,我買這吃的一會涼了。”

“涼了你放懷裏給我捂著。”

景融給自己打了點泡泡就迅速沖完,出去之後真的看見景鋅抱著他那塑料袋子在他懷裏捂著。

“你買的什麽吃的,還怕冷。”

“買的鴨脖。”

“鴨脖子你怕個屁的涼,拿出來。”景融坐在景鋅旁邊,給茶幾上的手機抄起來回消息。

“哥,我感覺你今天心情不好呢。”

“廢話,你來了我能好嗎,你們家道歉就拿鴨脖子道啊。”景融拎起來一根鴨脖,他不愛吃什麽正經東西,平時喜歡啃這些不好啃的,磨牙玩。

“嗨呀,哥,你就別生氣了,上次那幾個人我都教育了,他們一天就瞎說話。”景鋅去晃景融的胳膊,搖搖晃晃的時候嘴巴還在那哼哼。

“你怎麽想的,你見過哪個人道歉都過了快倆禮拜才過來道歉的嗎。”

“我這不是上學忙嗎。”景鋅順勢靠在景融身上,看電視上摩托車壓彎,“哥你前幾天去我學校找我了?我聽閆驍說的。”

“你忙什麽你忙,我還不知道你。”景融沒再說話,專心啃著鴨脖子。

過了一會,景融看咋咋呼呼的景鋅沒了聲,再轉過去看,景鋅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景融翻了個白眼,回房間找了條毛毯輕輕搭在景鋅身上,景鋅睡得很死,頭不擡眼不睜的。

景融這會兒正好也沒事,旁邊又有個喘氣的,他倒也覺得沒那麽寂寞了,索性打開電腦,在家裏整理點資料,大部分是關於這次秋季上新策劃案的,景融覺得自己也夠無恥得了,景鋅就靠在自己家沙發上睡覺,自己卻在整理資料準備對付他表姨。

過了會,景融看了眼手機,裴修言沒再說什麽別的。

景融覺得有點生氣,一腳給景鋅踹醒了,“你起來,陪我玩會游戲吧。”

“你不工作了?”景鋅問他。

景融看向桌子上沒合上的電腦,轉過去跟景鋅說,“大人的事小屁孩少管。”

“哥你想玩哪個,咱倆玩賽車啊。”

“不想玩競技類的,玩個那種做任務的,沒事賽什麽車,你又賽不過我。”景融靠在沙發上,看景鋅在那挑游戲,沒等景鋅選好游戲,景融就睡著了。

景鋅按景融說的選了個雙人模式闖關的游戲,轉過去看見景融已經睡著了,景鋅垂下眼睛,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幹凈之後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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