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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與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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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與生機

流星雨過後, 澤洲恢覆了太平。

由於因夢道長能力特殊,雷劫並未對這片大地造成太大的破壞,所以臨時撤離的百姓們, 陸陸續續回到家中,並且得到了因夢留下的遺產作為補償。

在此之後, 是國喪、新皇即位,各洲提督該清算的清算, 連帶著整個曦朝的官場都經歷了一次大洗牌。

待一切塵埃落定,時間已至八月底。

長達數月的動蕩後, 曦朝終於又像從前一樣,開始煥發出新的生機。就像被雷劈過的澤洲大地,開始長出新的嫩芽, 瘴氣卻並未跟著一同滋生。

根據雲京傳來的消息, 新皇打算加開恩科,並取消了商戶子弟不得參與科考的限制。而大通商會在經歷一段時間的重組與整改後,正式開啟了影響後世數百年的“蒸汽計劃”。

其一:推動鐵軌建設以及蒸汽列車的研發與制造。

其二:改進註入汽紡機在內的各類生產工具。

其三:為達到上述目的,促進曦朝的繁榮昌盛,與朝廷合辦學堂。學堂主張有教無類, 兼容並蓄,不以出身、不以性別, 將人拒之門外。若此舉順利,則將鐵路收歸國有。

其計劃的具體內容,以及如何與朝廷談判的,自然不為外人知曉。萬寶珠與蘭妃的同盟關系, 也不為外人知曉。

許多頑固派的老臣們, 看著堂而皇之出現在談判桌上的萬寶珠,實是想不通, 為何一介女流能夠坐到這個位置,簡直倒反天罡。但大勢所趨,又有重利在前,他們沒有辦法拒絕。

修路是仙門在修,技術是大通提供,朝廷想要這四通八達的鐵軌,想要不被人扼住脖頸、堵住家門,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相比較而言,讓女子進學堂,也不是不能忍。相反,他們必須要在這件事上掌握主動。

若這學堂裏培養出來的學子,都不向著朝廷,那怎麽行?

於是各地學堂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而雲京裏那些忙得焦頭爛額的大人物們不知道,一股掃盲之風早已在澤州刮起來了。

起初是勞改,衙門實在分不出人手去管盜狗幫的,可盜狗幫幾次三番偷老祖鳴匣,犯到臉上了,不得不管。

那就先送去勞改吧,種田、修路,各位修士們熟得很。

可那些成年了的可以送去勞改,餘下的小孩子呢?他們去問隋意,隋意根本不用過腦,隨便擺擺手就說:“送去掃盲唄。”

掃盲又是甚?

隋意如是這般一說,修士們懂了,不就是讀書識字學打算盤麽?能當修士的,哪個不會寫字,若能讓這些孩子學到點什麽,以後能找個正經活計,也算功德一件。

可誰知道,這事兒傳出去,澤洲的百姓們坐不住了。

這年頭,雖說普通老百姓們咬咬牙,也能勉強供得起一個孩子讀書認字,可澤洲本就窮,也找不太到多好的夫子。如今修士們竟教上了,學生還是那些盜狗幫的孤兒,他們都能學,怎麽他們良民的孩子不得學?

臨時充當教師先生的修士每天都在撓頭,“怎麽今日好像又多了幾個人?”

一旁的道友戴上從大通送來的,據說是叫做眼鏡的東西,說:“在下確定,一共多了三十一人。”

隋意起初在幸災樂禍,每日當當夥計、摸摸魚,日子過得好不悠閑,可後來聽著聽著,發生在澤州地界上的事,竟都算在了她頭上。

“我怎麽不知道一切是我安排的?”隋意垂死病中驚坐起,“只是隨口一說罷了,我都沒給他們發工資!”

蓬山真君不已經出去主持大局了嗎?怎麽還能扯到她頭上?

“若不是你隋意仙子聲名在外,哪能事事都扯得上你。”曲紅英走過,笑著打趣她,“再說了,仙門之事,本也是要你參加的,誰叫你賴過去了。”

陳官是跟著老祖走的,按老祖的話來說,如今的仙門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是該好好下山歷練。搞基建這事兒不錯,可以算作下山歷練的一部分,只是這個度要把握好,不可逾越了界限,不可借此插手凡塵俗世,壞了規矩。

既如此,那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了,得定個章程下來。而有了章程,就得有個主持大局的,讓誰來呢?

蓬山真君,舍他其誰。

此事原本就由他與隋意牽頭,隋意借口要忙鳴匣殼子的生意推脫了,毫無心理負擔,而蓬山真君自是做不出來這種事的。

“要我說,老祖不知道憋著什麽壞呢。找你去是這件事,去了之後,還有下一件事、下下一件事,修士啊,都是牛馬。”隋意如是說。

曲紅英樂了,“真君可是你的道侶,你就不心疼,不想給他分擔一點兒?”

隋意又躺回去,閉上眼悠悠說道:“做夥計,也是很累的。”

堅持當夥計,怎麽不算是不忘初心呢?

仙子之道心,可穩固得很。

驀地,隋意又睜開一只眼來,反問曲紅英,“墩布又打電話來了?你們近日聯絡得很頻繁嘛。”

曲紅英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道:“那是為了婉君。”

婉君在悟道後,得白鶴上仙垂青,隨墩布一起去巫目王廷小住。陳官說那是她的機緣,婉君自己也想去,便去了。

原本隋意和陳官是該親自去送的,只是那會兒諸事纏身,於是曲紅英跑了一趟。

要隋意說啊,她就是嘴硬。

巫目王廷誰不能去啊,不還是因為她心疼墩布在澤州闖了一身的傷,實在放不下才一路護送的?要交流婉君的消息,不應該打給她和陳官麽,又怎會打給紅英姐姐呢?

“姐姐莫急啊,妹妹也就是隨口一說。”隋意這張嘴,揶揄起來,跟陰陽怪氣也差不多。而後被曲紅英迅速鎮壓,連連求饒。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不一會兒,隋意幽怨地去掃地了。

路過的舟長說她這是在揚塵,不是在掃地,她說術業有專攻,舟長不懂,把舟長說得翻白眼。

這一日,飛舟又回到了澤州。

隋意閑來無事下船溜達,順著新修出來的官道一直走,走到了一個小鎮子上。此地離澤州城不算遠,對隋意來說卻是個陌生地方。她走走停停,不一會兒就在鎮子中心的老槐樹下,看到了露天的掃盲班。

正在教書的夫子是個熟人,坐在樹下水井旁給孩子們煮水喝的,也是個熟人。

“你們又在玩什麽cosplay?”隋意走上前去,毫不客氣地坐下來討杯茶水喝。

“仙子看不出來麽?”柳苾笑著給她倒了一碗,餘光瞥向荀朝,說:“少宗主有這雅興,我也只能奉陪。”

“你能聽他的話?”

“少宗主看著我呢,我想跑,可我跑不了啊。”

“我看你倒是挺樂在其中的。”

“現在的少宗主,確實比以前有趣多了。”

柳苾的心態,向來叫隋意佩服。好似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能當成一場游戲,樂在其中。你說她到底有沒有對人動過真情,隋意也不知道。

而荀朝……隋意看過去,仔細端詳著他的神情,倒是發現他變了許多。

從前的荀朝在個人情愛與宗門大義之間掙紮,放不下,剪不斷,理還亂。停杯臺上惜敗於花秋意,是個不出意外的結局。

如今仙門對荀朝的評價,詆毀、痛惜更甚於誇讚,便是萬劍宗內部,都爭議頗多,但荀朝反而變得愈發平和了。

也許他拋掉了一些東西,也許他看開了,怎麽樣都好吧,隋意是真的覺得,這樣也不錯。她又轉頭看向柳苾,問:“你當初找上因夢道長,確實是在找回去的辦法吧,那如今,你還想回去嗎?”

柳苾看著爐火,眼眸微垂,“我啊,睚眥必報。當初坐那趟飛機,原就是為了回去處理一些事情的,若有機會回去,當然還是要處理。”

“哪怕已經過去很久了嗎?”

“那可不。什麽時間久了就忘了,就放下了、看淡了,我看啊,是人老了,骨質疏松了,所以骨頭軟了,脆了。不如吃點鈣片。”

隋意沒忍住笑出來,“柳苾仙子的言辭,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柳苾微笑,“彼此彼此。”

與柳苾告辭後,隋意沒有再多打聽他們的消息。只是偶爾會從雲夢谷或其他修士口中聽聞,荀朝和柳苾又出現在哪裏,做了什麽事。

眾人對他們的行為褒貶不一,但兩人卻從不回應,是非毀譽,皆由人。

久而久之,就連萬劍宗都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現實,不再試圖去幹預什麽。至於柳苾正兒八經的那位夫婿,曾經的提督府二公子,自新皇出現後,便消失了。

有人說他已經死了,也有人說,曾在廟裏看見過他,已經剃度出家。說什麽的都有,倒是大公子和提督夫人,大家都瞧見他們離京了。

提督夫人的娘家也被清算,母子倆保住了性命,卻也孑然一身。大公子脫下一身華服,用僅有的積蓄買下一輛馬車,帶著承受不住連番變故已經有些不認人的母親,拜別雲京。

偌大一個提督府,自此被掩埋在了歷史的洪流裏,再無人提及。

隋意聽聞了這個消息,沒有說什麽,在飛舟上碰到衛涼,也只是尋常地說著話。大公子去雲京,成為萬寶珠的耳目與一顆棋子,是他自己的選擇。

或許是想要贖罪,或許是為了保命,總之,與飛舟上的小小夥計又有什麽關系呢?

“衛涼,今日值夜,打個商量,你上半夜我下半夜,如何?”

“換一換。”

“免談。”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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