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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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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人

六月初十, 是一個雲夢大陸所有人都難忘的日子。

這一天,榮恩王和馬提督等人正在秘密商議針對皇帝的刺殺大計,就聽下屬急匆匆來報, 說他們藏身的村子裏突然闖入幾個陌生人。

榮恩王立刻看向馬提督,眸光銳利, “你不是說方圓幾裏都在掌控之中嗎?”

馬提督沈聲:“能悄無聲息突破警戒出現在這裏,必定是修士。王爺, 您先撤,末將來斷後。”

聞言, 榮恩王總算是沒再說什麽,拂袖而去。他在親衛的互送下,直接從地道離開。

他們選擇這麽一個小村子駐紮, 當然不僅僅圖此處偏僻, 而是因為這裏是迢迢魔窟的廢棄據點之一,地底下挖得四通八達,有些地道甚至能直通山裏。他們的大部隊就潛藏山中,只是山中條件艱苦,似榮恩王這樣養尊處優之人, 是受不了的。

那廂榮恩王趕去和大部隊匯合,馬提督則指揮著裝扮成老農的下屬, 前去試探那幾位不速之客。至於剩下的人,則悉數藏於屋中,時刻警戒。

老農裝得戰戰兢兢,詢問修士們為何來此。

那幾人東張西望, 神色亢奮, 看到老農,二話不說就要往外掏家夥。藏於屋中的士兵們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剎那間舉起了槍口,只等馬提督一聲令下。

可誰知道,華光一閃,出現在那幾位修士手中的,不是刀槍劍戟,而是鋤頭、鐮刀和釘耙。

士兵們略顯呆滯。

與此同時,風中傳來了那幾個修士充滿朝氣與活力的聲音,“我們是來搞基建的,你知道什麽是基建嗎?”

我不知道啊。

無聲的回答,在眾人心中響起。

下一瞬,其中一個修士又驚訝地指著老農,說:“咦?你不是村裏人,是個練家子啊?這站姿都不對。”

另一個修士道:“那估計就是造反的吧。”

眾人大驚。

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馬提督,心裏都掀起了滔天巨浪那個,眸光微凝,時刻做好了拼殺的準備。誰知那幾個修士又擺擺手,說:“沒事兒,你們造你們的反,我們修我們的路。老哥,勞煩問一聲,村子裏的人呢?”

眾人:“……”

馬提督都呆滯了,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聽過這麽離譜的話。什麽叫你們造你們的反,我們修我們的路?

這群修士到底要幹嘛?

修路是利在千秋的好事不假,但現在是修路的好時機嗎?還偏偏跑到他們的藏身地來修路?

事出反常必有妖!

馬提督將計就計,放了兩個村民出去,看看他們的反應。誰知那幾個修士看到村民之後,竟真的開開心心拉著他們走了。

一行人路過馬提督藏身的屋前時,還在詢問村中究竟有幾畝地,適合種什麽作物。那兩個村民根本摸不清狀況,只覺得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回答得磕磕絆絆,走路都不利索。

修士便幹脆把人背了起來,直接帶到地裏。不一會兒,他們都開始挖地了。

馬提督心中警鈴大作,有詐,此事必定有詐。

這件事的幕後黑手是誰?他們究竟意欲何為?馬提督沈著臉,一顆心直直地往下沈。最終,他又派了幾個人出去,不作任何裝扮,就以士兵的身份露面。

他倒要看看,這些修士能裝到什麽時候。

可當那幾個被派出去的士兵,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趕到地裏,打算戳破這群修士的假面時,那幾個修士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不耐煩道:“還有什麽事啊?”

其中一人更是直接,“你們難不成造個反還要專門從田裏走?我警告你,侵占良田是萬萬不行的!”

說著說著,他們自己聊起來了。

“我們要修的路劃在哪邊來著?”

“在那邊呢。”

“哦哦哦,是商洲的那種叫做水灰的路嗎?”

“且輪不到這裏呢,水灰路要先修在緊要的路段。聽說還有一種路,叫鐵路的,是寶器堂的人在搞,還要把山挖穿,做穿山隧道。”

……

士兵們越聽越沈默,在旁邊站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都無人理。直到一位修士回過頭來,驚訝道:“你們還沒走?”

另一人:“要等我們把路修完再造反嗎?也行,屆時路肯定好走了,急行軍到雲京,能節省許多時間。磨刀不誤砍柴工啊!”

士兵們聽他們一口一個“造反”,聽得眼珠子都快打轉了,腳步開始飄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去的。

擡頭望望天,忍不住想:他們是在做夢嗎?

同樣的情形,發生在雲夢澤各處。

修士要修路,誰也擋不住。管你是皇城腳下,還是造反之地,沒人能反對得了,也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反對。

老百姓們驚訝、錯愕之餘,只會焦急地到處問,這要不要征收徭役?要不要多繳稅?答案是不用。

既然如此,這樣的大好事,除非是爛了心肝的才會想著阻止。不光是心肝會爛,那是連子孫根也要一起爛掉的!

而直到今日,曦朝的人們才發現,雲夢大陸的修士竟有這般多。

平日裏高高在上的、難以得見的仙長們,跑來替他們修路開荒了,這事情的神奇和魔幻程度,遠遠超過提督造反。大家站在田埂上,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飛上飛下,萬千思緒難以言表,與此同時又生出許多安全感來。

“無論誰坐上那皇位,誰當了那天子,總歸這修好的路還是在那兒的!今日剿匪,明日造反,說得好聽,誰考慮過我!”

“噓——你不要命了,這話也說得?”

路邊的酒肆裏,喝多了二兩酒的酒客,又開始胡咧咧。旁邊人雖然急急讓他住嘴,莫要妄議朝政,可大家眼觀鼻鼻觀心,想的都一樣。

樂洲五裏坡的事情,已經傳遍曦朝了。

那些修士根本不是來占地的,田地裏的產出都歸了樂洲,那可是很多很多的、可以養活很多人的糧食。這都快打仗了,樂洲也依舊穩穩當當,絲毫沒出過亂子。

同一天,一批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鳴匣,也悄悄地流入了市場。

遠行的飛舟上,圍爐會談正在進行中。

隋意回來了,曲紅英和衛涼也回來了,哥哥姐姐們似乎都出去幹了一番大事,但回來時,又都隨意得像是出門散了步,該當夥計的還是繼續當夥計。

“姐,我們接下去做什麽?聽說那個叫鐵路的東西很酷,可以開蒸汽列車,我們不去幫忙嗎?”李鐵單獨喊姐的時候,看的是隋意和曲紅英兩個人。

至於哥……衛涼哥一回來就又變成了死人模樣,不問也罷。

“我們還有正事要做。”隋意道。

“什麽正事?”李鐵躍躍欲試。

“去接我男朋友。”隋意隨口一答。

李鐵從沒聽說過什麽“男朋友”,楞了楞,便聽曲紅英解釋道:“男朋友就是她的道侶,蓬山真君。”

說著,曲紅英又看向隋意,打趣道:“怎麽這次換你去接人了?那位真君竟忍得住沒有主動來找你麽?”

隋意唇角微彎,“我叫他等我的啊。他說要來的,我沒讓。”

聞言,大家心照不宣,臉上也都帶上了一絲笑意。唯有李鐵這個憨憨,還在說:“是不是還有大魔頭逍遙法外呢?那還是飛舟過去比較安全!”

曲紅英笑著搖頭,李小桃便又抓起一根苞米,堵住了他的嘴,“吃你的吧。”

“不過話說回來,那些魔頭繁殖太快,很難斬草除根吧?”曲紅英抱臂,道:“我和衛涼回來的路上,偶遇修士打聽過,此次除魔行動,抓到的修為最高的也不過元嬰期,肯定還有修為更高的躲著呢。”

“不用擔心,夢焉山的老祖要出關了。”隋意丟了顆豆子在嘴裏,嘎嘣脆。

“老祖?仙門老祖久不出手,就像那祭壇上的佛像一般被人供著,會為了迢迢魔窟破例?”曲紅英挑眉。

聞言,隋意似是想起什麽好玩兒的事,朝在座諸位招招手。待大家都湊到一起,她便小聲說道:“菡萏仙子去把夢焉山附近所有的鳴塔全部踹翻了。”

鳴塔?

李鐵撓撓頭,想起來這是寶器堂設置的,專門用來增強鳴匣信號的東西。好像說有了這個東西,人們才可以隔著千裏萬裏都能通上話。菡萏仙子把鳴塔都踹翻了,就意味著夢焉山附近用不了鳴匣了?

小柿子亦相同了其中關聯,眨巴眨巴眼,真誠發問:“那位老祖仙長是在偷偷用鳴匣上網嗎?”

隋意摸摸他的頭,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小柿子啊,你要記住了,有些人就是這樣的,一面說不準你做什麽,一面自己私底下做得風生水起。這就叫雙標,以後你如果碰到這種人,就罵他雙標狗。要是你打不過,你就來找我,我給你撐腰。”

聞言,衛涼詐屍了,“你要去罵老祖麽?”

隋意攤手,“我打不過啊,所以就在背後偷偷地罵唄。”

她的坦誠,再次令眾人嘆服。

一天後,飛舟抵達澤洲邊界。

跑來修路、開荒的修士們,已經在河邊搭起了營帳。隋意此次前來,也不光是為了接陳官,還帶來了許多的物資。

彼時陳官正跟著大家一起在田中耕作,穿著一身不知從哪個箱底裏翻出來的、漿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布衣,挽著袖子,神色坦然、動作流利得好像他就長於這片土地一樣。

可不得不說,即便如此,陳官也是人群中最惹眼的那一個。高高的個子,俊俏的面龐,雖衣著樸素,但就是讓人覺得——哪怕他真的是個田舍郎,也是這一撮田舍郎裏,最有可能高中狀元的那一個。

隋意瞧著瞧著,眼珠子一轉,又返回飛舟上拿了個小竹籃,往小竹籃裏裝了點吃食,再叫上婉君,挎上竹籃,走上田埂。

婉君在前面開路,“嘎嘎嘎”的叫聲逐漸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

大家接二連三從勞作中擡起頭來,就看見那隋意仙子,挎著竹籃走來了。她遠遠地就朝著這邊揮手,有那傻不楞登的小仙君,還沖她回禮。

旁邊人拉住他,“你傻啊,人家是在跟你打招呼嗎?蓬山真君在那邊呢。”

“哦……”小仙君不知為何,有點失落。看到隋意朝著陳官走去,還帶了吃食的時候,也有些羨慕。

真君有人來送飯,可我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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