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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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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

元嬰第一次體會到陳官如此外露的殺意, 興奮、顫栗,直沖天靈蓋。

陳官認出來了,就代表他也認出來了, 此人的功法、行事風格、提及隋意時的稱呼,無不彰顯著他的真實身份——迢迢魔窟的魔頭。

這四洲為何敢造反, 因為他們搭上迢迢魔窟了!

元嬰愈發興奮了,陳官這黑心君子, 不是講什麽仁義禮智信,輕易不殺人麽?那面對那些魔頭, 總能下手了吧?

【這老賊長得如此醜陋,竟也敢肖想隋姑娘,打!往臉上打!】

【弄死他!!!】

這廂元嬰在拼命攛掇陳官, 那廂, 九霄已然躺平。

隋意總也不聽它的,它都習慣了。而看著隋意劍指澤洲城,逼著他們把快刀大師交出來,倒也有趣。

這些人類當然不承認自己與快刀大師的失蹤有關,更是做足了姿態, 好似隋意仗勢欺人一般。

可隋意豈是一般人?她從不被人脅迫。

“既如此,那便去查啊。”

“你們身為澤洲的父母官, 理當為所有百姓負責。連這麽一樁小事都不去查,不去處理,還談什麽為天下謀福祉?談什麽清君側?”

“說什麽仙門不可插手人間之事,快刀大師可非我仙門中人。本仙子是阻止你起兵勤王了, 還是阻止你當官了?”

“若是不肯去查, 趁早摘了這烏紗帽!”

“你,還有你, 告訴我能不能查?”

“你的百姓在你的地盤上失蹤,屋中尚有血跡,至今生死不明,告訴我能不能查?!”

仙子之言,振聾發聵。

用法力加持過的話語,猶如一陣陣風,刮過街巷。靠近城墻的百姓們都聽到了,也都聽明白了,這位仙子找上門來,是為了一樁案子。

雖說這都要打仗了,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好像跟造反比起來都是小事。可仙子說的也對啊,若有人失蹤了、有人死了都不去查,要怎麽相信他們當了皇帝就能對百姓好呢?

更何況那位快刀大師並非普通人,連那樣的人物出事了,都無人管,他們平頭老百姓在這群人手下,還有什麽活路麽?

竊竊私語隨風而來,伴著種種隱憂,逐漸在城中發酵。

淫浸官場之人,哪能聽不出來隋意那三言兩語的挑撥,可恰恰因為如此,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查,必須徹查!”

隋意把這事兒以無可挽回的姿態放到了明面上,那就決計避不過去了。

“那我就等著你們的調查結果了。”隋意見好就收,畢竟她也是惜命的,可沒想跟一洲的火力硬剛。

對方還想請隋意進城小住,隋意婉拒。

進城去住就太被動了,她如今吸引了一波火力,難免會招來很多的麻煩。若是在城中,一旦打起來,遭殃的只會是城中百姓。

她不喜歡這種受制於人的狀態,留在外面更自由一些,也能更讓人捉摸不透她下一步的動作。

“接下來要去哪兒?直接去找采石場麽?”九霄問。

“不,我還有一件事搞不明白。”隋意回望了一眼澤洲城的方向,“就像之前說的,這一路來線索收集得太快太順利了,我嚴重懷疑有人在暗中指引。剛才我看那些人的反應,不像是他們,你覺得會是誰呢?”

九霄動腦想了想,“這兩日接觸到的人,除了澤洲的,就是飛舟的人了,似乎沒什麽可疑人物。難道你又在懷疑萬寶珠?”

隋意眸光微閃,“我可沒說懷疑她,也許……時間還能再往前倒倒呢?”

九霄又想了想,而後決定放棄思考。反正隋意那小腦瓜子靈活得很,心眼又多得像篩子,她總能把人找出來,再把人炸上天。

不過在此之前,京中先出了變故。

萬寶珠果然像她自己曾經預言的那樣,失去了聯絡。

隋意打她電話,打不通,看雲夢谷裏的消息,連電影也不再上演了。雲京城中,萬府大門緊閉,已無人進出。

她是被抓了,還是被軟禁在府裏?

雲京城中的水一下子變得渾濁許多,各路消息錯綜覆雜,隋意遠在萬裏之遙,已無法一一甄別。為今之計,只有相信萬寶珠。

與此同時,另一個消息在雲夢谷裏流傳開來。

有修士在澤洲西南部目睹了一場大戰,他雖未靠得很近,也很快丟失了目標,但他覺得,那招式路數還有模糊的身形,很像是前段時間在停杯臺上名聲大噪的蓬山真君。

【天下第一劍】:在下發誓,那人看起來是真的像!

【北鬥】:蓬山真君去澤洲做什麽?他又在與誰打鬥?如今的曦朝不是那些凡人在鬥法?亦或是說……仙門又出老鼠屎了?

【一心上人】:澤洲的老鼠屎還不夠多麽,用來肥田在下都嫌它臭!

【無雙】:迢迢魔窟又現世了???

【叨叨叨】:還沒死絕啊?

【蝴蝶仙】:隋意仙子是不是也在澤洲……

【匿】:五裏坡又要添人了???那幾個被送來勞改的,如今都學會漚肥了!

話題扯著扯著,又扯到了隋意身上。實在是隋意當初在樂洲罵的那些話太振聾發聵了,叫人難忘。

甚至有想象力豐富的,開始懷疑陳官和隋意是不是說好了,去澤洲當鴛鴦道侶除暴安良去了。

隋意並不在乎什麽鴛鴦道侶或雌雄雙煞的,以她和陳官的關系,若是沒有這樣的猜想才不正常。她在意的是,如果那個被目擊到的真的是陳官,他在澤洲西南部出現,那就證明自己此前的猜想是對的。

因為采石場就在西南部。

隋意心念微轉,問九霄:“你確定那迢迢魔窟的人,真的會來找我的麻煩麽?”

九霄用稚嫩的童音偽裝滄桑,甩了甩劍柄上的流蘇,道:“年輕人,不要質疑前輩的話。想當年,你媽打到他們跪在地上哭爹喊娘,還把他們的衣服扒了掛在城門樓上。此後數十年,這澤洲城裏長針眼的人,個個都能怪到他們頭上,你說他們來不來找你報仇?”

隋意:“你都在天通山上待了一千年了,一千年前的老黃歷,還翻啊?現在活著的人,除了個別老魔頭,大多都是徒子徒孫了吧?甚至只是頂著個名頭的模仿犯?”

九霄痛斥:“蟑螂會因為過了一千年就不爬進你屋子嗎,它們只會越生越多,子子孫孫無窮盡也,而後從各個角落裏爬出來惡心你!”

隋意沈默了。

因為這個比喻真的好貼切,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甚至打了個寒顫。

“我明白了。”隋意立刻做了決定。

“你又明白啥了?”九霄不解。

“快刀大師案的真兇,我明白了,就是迢迢魔窟的蟑螂魔頭們。”

“你哪來的推斷?我漏掉什麽證據了?”

隋意震聲,“我栽贓啊!”

九霄被她的理直氣壯震撼到失語,這叫什麽?惡人自有惡人磨嗎?下一瞬,它又聽隋意說:“況且你怎麽知道這裏面沒有他們的手筆?說不定我是歪打正著呢?與其等著他們來找我麻煩,不如主動出擊。”

“可你不是已經逼著澤洲府衙的人在查案了?”

“這又不沖突。如果包括快刀大師失蹤案在內的一應造反事宜與迢迢魔窟無關,那他們聽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會知道是我在栽贓,我不過多拉了一波仇恨,債多了不愁;如果與他們有關,說明他們跟那些提督是一丘之貉,那我直接找上他們,就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我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是不是那些提督出賣了他們?”

九霄福至心靈,“你想讓他們狗咬狗?”

隋意正色,“不要侮辱狗,狗還是很可愛的。”

說幹就幹。

隋意當即用自己的賬號,將迢迢魔窟與快刀大師案有關的消息放出去,並附一篇八百字小作文來罵人。通篇沒有多少文采,全是感情。

這小作文發出去,澤洲大地不知響起多少罵娘的聲音。

就在隋意與九霄後知後覺地思考著,迢迢魔窟那幫見不得光的大小魔頭,有沒有鳴匣,能不能看見這消息的時候,很快就有人跳了出來。

【天機】:便是我迢迢魔窟做的又如何?

【天機】:兩個無知小兒,還是想想怎麽才能活著離開澤洲吧。狂妄自大者,那布滿淤泥的沼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處。

“好快!”隋意驚訝於這認罪的速度,就連九霄也有點意外。雖說迢迢魔窟的人以作惡為享樂,以往也有自己將惡行宣揚開來,享受世人矚目的奇葩之舉,可也沒這麽快的。

他們哪裏知道,這完全是被逼的。

天殺的陳官,天殺的草蘆真君。

澤洲某處,迢迢魔窟。

“你說老三被他殺了?那個蓬山真君,真的親自動手了?剛開始是誰說,這陳官的劍從未沾過血,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倒插門小白臉的?!”厲聲的質問,猶如鳥類在淒厲嘶鳴。

“千真萬確,他還錄了留影石。與其被他戳破,被那等所謂的名門正派指指點點,不如我們主動承認,占據主導。我迢迢魔窟的威名,萬不可墮在他這年輕小輩的手裏。”

“人都派出去了?”

“必不會叫他活著走出那片沼澤地。”

“待取了他項上人頭,送給隋意那潑辣小娘子,當聘禮。你們說那位扶搖仙子若知道了,會怎麽樣?可否後悔當年之舉,亦或是……”

“後悔沒有把澤洲殺個寸草不生。”

“哈哈哈哈哈!”

驀地,那笑聲又戛然而止。

“所以,隋意是怎麽知道那快刀之事,有我們出手的?是誰走漏了風聲?那幫貪心不足的凡人提督?”

“呵。”

一聲輕笑,落於風中。

四洲的提督們,尤其是澤洲的,卻已經要開始吐血了。他們真的派人去查了,真的已經在查了,怎麽事情急轉直下,馬上連幕後黑手都跳出來了?

說好的結盟呢?周旋的餘地呢?這幫魔頭,是修煉修到腦子摁在沼澤地裏拔不出來了嗎?!

他們隱隱開始後悔,為何一開始要與他們合作。可如果不跟這些人合作,沒有修士的力量,他們又敢造這個反嗎?

後悔、責備,都已無用,好在他們與魔窟的合作已經接近尾聲。這仗,本也不可能讓修士上場去打,這是屬於他們的戰爭。

“傳令下去,全軍開拔至春江畔,等待號令。”

這一聲令下,四洲的天就要徹底變了。

可就在這萬軍齊發的緊咬時刻,又一個消息傳來,終於讓澤洲提督成功地吐出一口血來。他揪住傳令兵的衣領,怒道:“你說什麽?”

“大、大人,水匪,真的有水匪!”

“水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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