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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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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凡劫

助紂為虐的時候碰到蓬山真君了怎麽辦?

幾位修士用親身經歷告訴世人, 拉攏無用,求饒無用,拼死反殺——亦無用。他們以為巨浪牽制住了陳官, 咬一咬牙,拼著重傷還能夠從元嬰手裏逃脫。可他們忘了, 陳官是天生的水靈根,春江是他的主場。

元嬰為陳官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不等那幾個修士逃離,他們就看到, 原本朝著那座小鎮撲去的浪潮,竟反過來吞噬他們了。

“救、救命——”五名修士來不及驚呼,更來不及四散, 有一個算一個, 全部被卷入了無邊的浪潮之中,拍在那洶湧的春江裏。

不過陳官並沒有直接殺人,他更想知道,那兩洲提督到底想做什麽。

“我說、咳、我說!”五人中總有貪生怕死者,被生擒之後, 無需陳官多問,便漏了底, “百姓橫死,喻意皇帝失德,提督就有理由出兵了!”

元嬰:這是什麽破理由?

陳官溫言,心也往下一沈。

天降大災, 皇帝為此下罪己詔, 祭天、禱告,都是史書上常有的事。如今的皇帝還未在明面上犯下什麽大錯, 那就只能制造錯誤,好給自己找出兵的理由。

那這理由……真的只有這一個麽?

陳官再度回望那座燈火裏的小鎮,明明江水已經重新恢覆了平靜,明明風也溫和了許多,但他的心裏,卻似翻起了滔天巨浪。

元嬰與他心意相通,瞬間就明白了他的隱憂,道:就算理由不止一個,但你又救不了所有人。

“你看著他們,我去去就回。”

陳官不再多言,立刻趕往提督所在之處。可當他趕過去時,江面上只剩下了船只的殘骸和零星的屍體。

人呢?

翌日清晨,陳官終於與隋意通上了話。

彼時晨光熹微,陳官低調地站在鎮子裏唯一一家客棧二樓的客房內,看著膽戰心驚過了一夜的百姓們,鼓起勇氣推開家門,開始一天的活計。

生活總是在繼續,而遠方的消息,更像是天邊的烏雲。

“我剛才上雲夢谷瞧了一眼,氓山著火了?”隋意被雷劈了足足兩個時辰,身體很是疲憊,但剛剛晉升過後的精神頭卻很足。

簡稱——痛並快樂著。

陳官簡略地把這邊的情況說與她聽,她立刻意識到了這背後的陰謀,道:“水災、天火,一夜之間兩處大災,這群龜孫兒。那兩個提督真的都不見了?”

“我懷疑他們提前通過河下走廊離開了,有修士與他們勾結,若有備而來,還是可以辦到的。”

隋意瞇起眼來,“最重要的是火器。我記得洮漉浦那位馬提督失蹤的時候,火器營的庫房裏就少了一批火器。所以,這兩個失蹤的提督,生或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火器落在誰手上了。”

如果是大宗運輸,必有痕跡留下,可雲夢澤偏偏有乾坤袋這個東西,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陳官:“但如果他們是通過河下走廊離開,那就一定會有痕跡留下。一些細微的法力留存,或者,通過河下走廊的分布圖,可以推測他們最終去到了哪裏。”

隋意:“真君看過分布圖嗎?”

“雲夢河圖,我以前在北境時,偶然看到過完整的。”陳官說著,又微微頓住,他還沒來得及恭喜隋意結丹,也沒時間去探望她,看看她是否受傷,而如今,好像又要與她說分別了。

“一旦進入河下走廊,通訊便會失效。我不知何時再能聯系上你,你……一切珍重。”

“這句話還給真君才是。真君昨夜力挽狂瀾,想必很是帥氣,可惜我未能親眼所見。河下走廊危險重重,對方手裏還有火器,甚至是火炮,真君一人追去,切記不要打草驚蛇。若有消息,先打給我。”

隋意心念一轉,又道:“不如你把那幾個俘虜也留給我。”

陳官答應得幹脆,“好。”

隋意莞爾,“真君不問問我要他們做什麽嗎?”

陳官溫和解釋道:“如此助紂為虐之徒,不論隋姑娘想用他們做什麽,但凡能派上些用場,也是好的。我會先將他們的修為廢除,再托大通商會轉交,以免路上出什麽差錯。”

隋意嘴角上揚,“那真君就等著吧,必不叫真君失望。”

很快,兩人掛斷了電話。

陳官處理完俘虜的事情,便即刻進入河下走廊。對於鎮子來說,他無聲而來,又無聲而去,沒有人註意到有位青衣的仙君曾在這裏走過,那一夜究竟有多兇險。而遠在雲京發生的事情,距離他們也太過遙遠了。

氓山起火之事,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朝野,皇帝失德的流言,終於還是傳開了。很快便有臣子上書,要求皇帝下罪己詔。

京中更有為先前犯下謀逆之罪被斬殺的提督翻案的苗頭。

可局勢變化,容不得人眨眼。

朝堂上的死諫剛開始冒頭,各執一詞的大臣們唾沫星子也還沒沾濕地面,震怒的皇帝便將一摞證據甩在了朝堂之上。

“什麽天火?什麽天罰?!邙山之事,波及山中獵戶數十人,更逼得山下百姓連夜出逃。你們不去想辦法安置百姓,卻來此爭吵不休,是想逼朕下罪己詔嗎?!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這罪,究竟是誰的!”

所謂天火,不過人為。

一切罪責,始於構陷。

皇帝甩出來的證據,每一條都有理有據,無可辯駁。方才還吵得面紅耳赤的大臣們,一個個被掐住了脖子,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真正心系百姓的人,本該在此時站出來,可卻在這份證據前,也失了言語。

邙山距離雲京數千裏遠,如此短的時間內,皇帝又哪來那麽齊全的板上釘釘的證據呢?是早有預料嗎?

那百姓呢?

所有人如芒在背,而不論如何,皇帝都擁有了更名正言順的對提督動刀的理由,收攏兵權之事已勢不可擋。朝野上下,無人再敢為各洲提督說上半句話。

不少人開始奔走,也有不少人開始閉門謝客,明哲保身。

在這樣的情況下,萬寶珠與她的大通商會,又成了新的風暴眼。作為雲夢澤最大的火器制造商,萬寶珠手上握有可以左右局勢的籌碼。

誰也不會懷疑,她入了雲京,輕易就走不出去了。皇帝不可能放任她離開,讓大通倒向提督一派,造他的反。

讓人疑惑的是萬寶珠的態度,她依舊每日去聽戲。

欽天監給她算了成婚的日子,她也沒個特別的反應,似乎怎樣都可以,對自己的婚事渾然不放在心上。

這一日,新戲終於開幕。

由嵇惟安主演,萬寶珠親自監制的短片《仙凡劫》正式上映。茶樓裏裝上了一塊用紅布蓋著的大東西,似匾非匾,比那一層樓還要高。樓上樓下的客人們都紛紛好奇地看著,只等一聲鑼響,幕布拉下,好戲開場。

只見那紅布之下,是以玄色金屬為框架,由晶石打磨而成巨大屏幕。它不似隋意在現代電影院裏看到的那樣樸實無華,而是充滿著這個時代的特有風格。

屏幕亮起,好奇的觀眾們發出驚呼。尤其是當一柄飛劍穿破雲層呼嘯而來時,前排的人下意識地往後退,更有甚者抱著腦袋直呼“救命”,鬧了好大的笑話。

飛劍穿過雲層,掠過浩瀚湖海,最終在越過長恨山頂的陽光的照耀下,留下一行鐵畫銀鉤的大字——雲夢澤影視公司。

人們竊竊私語,紛紛探討著這“雲夢澤影視公司”究竟是什麽東西,這塊巨幕又是什麽仙人的戲法,怎能將畫面呈現得如此清晰,竟如真的一樣。

他們不會是在做夢吧?不會是有一個仙君躲在那巨幕後面施法吧?

種種疑惑,在嵇惟安露面,劇情正式之後,逐漸歸於沈寂。那仙君真天人之姿,倚在桃花樹旁飲酒的姿勢,叫現場的姑娘們,都忍不住紅了臉。

便是男子,亦羨慕其瀟灑,為其揮手就能呼風喚雨之姿而激動莫名。

可是轉眼間,這位仙君就因犯錯而被打落凡塵。眾人為他惋惜,他不過就是喝到微醺,打落了一壇仙釀,這算什麽大錯呢?

“仙界竟如此嚴格麽……”在觀眾的小聲嘀咕中,落入凡塵的仙君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他依舊瀟灑地穿梭於紅塵之中,那負手而行的身影,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他遇到了一位美麗又善良的姑娘,一段愛戀在眾人心照不宣的目光中,開始上演。姑娘父母雙亡,但其出身顯赫,哪怕雙親都不在了,也不是誰都能高攀得上的。

在世人眼裏,此刻的仙君不過是一個落魄書生,他被奚落、被為難,最後反擊,一系列劇情又快又爽,看得人直呼過癮。

可緊接著,劇情急轉直下。

本以為有情人終成眷屬,誰知仙君忽然發現,心上人父母的死亡,就因為他打翻的一壇酒。天上酒,猶如地上瀑布,它傾倒下來,招致水災。

這才是仙君被罰下屆的緣由,而現在,他企圖扭轉這一切,修覆這個錯誤。他不忍心看著心愛的姑娘偷偷垂淚,不忍心告訴她一切的真相,於是耗盡仙力,一次又一次地扭轉時空。

可結果是不可控的。

滄海桑田,人世巨變。有時錯誤被成功修正,姑娘的父母活了下來,可是又遇上了別的大難。

有時時間失控,他忽然發現,世界已然大變。無數的飛舟在天上飛過,四輪的車子在街上疾馳,她心愛的姑娘捧著書卷從她面前走過,開開心心地踏入學堂,自由快活得像一只小鳥,卻再也認不得他。

無數光怪陸離的世界展現在他眼前,也展現在觀眾們的眼前,人群中的驚呼聲如同浪潮,一浪疊過一浪,久久不息。

故事的最後,仙君耗盡一切仙力,已滿頭白發。他又重新回到了當初遇到姑娘的那個地方、那個時間,遠遠地,看到風吹起她的裙擺,她開心地遙望著天上的風箏。

她的手一松,風箏飛走了。

他們再續前緣了嗎?無人知曉。

一個開放式的結局,換來無數的唏噓與嘆惋。人們為這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而垂淚,尤其是最後,那無數次的穿越、無數次的重逢和離別,賺足了眼淚。激動的觀眾拉著小二的手反覆詢問,這究竟是什麽?

“電影”之詞,開始流傳。

神奇的巨幕、鮮活的畫面和身影,光是看見,就已經讓人大為驚奇了,更不用說,這電影中的仙君,竟真的是仙君扮的!

“如此神奇,猶如神跡啊!”

“我的天爺啊,那可是真的仙君……”

“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還有些沒有親眼所見的,心中有所懷疑,這是否又是萬寶珠在嘩眾取寵。但更多的人,是架不住心中好奇,將茶樓都堵了個水洩不通。

“也讓我瞧瞧,那電影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是仙界麽?小娘子都捧著書進學堂了?我的天爺啊,這世界竟有如此不同。”

“這又是什麽?傳說中仙君用的鳴匣嗎?怎麽那裏面人人都用?瞧著甚是方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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