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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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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

事情的發展, 最終走向了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方向。

已經退開的修士們,抵擋不住心中的好奇,以及對所謂機緣的渴求, 紛紛又靠近停杯臺,駐足觀望。甚至有人找了個相對安全之處, 開始盤腿打坐,即便有電弧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亦不肯離開,尋求頓悟。

菡萏仙子對於停杯臺上發生的一切, 說出了一個頗為貼切的形容——五行力場。

雷劫是迅猛的、具有極大破壞力的,可當它被引入這個力場,開始循環之後, 破壞力就被降低了。而後在一遍又一遍的循環中, 趨於平衡,最終消散於天地。

而維持這個力場能夠穩定循環的核心陳官,自己的身體也在這一遍遍的循環裏被不斷地沖刷、淬煉。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一步都不能出錯。

巧就巧在,陳官此人, 就勝在一個穩字。

旁邊還有個隋意,時不時就丟點東西進去幫他穩定循環,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這叫打輔助,“真君也是肉體凡胎,他也會累的。”

“你該慶幸你這時不時丟東西的行為, 沒有被天道盯上。”九霄忍不住吐槽她, 但內心卻泛起了無數的漣漪。

無論是隋意還是陳官,好像一直都在給它驚喜。在它漫長的劍生裏, 它已經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了,甚至是王朝的興衰、仙門的起落,但看著他們的時候,它依舊會感到新奇。

這就是千年後的世界,千年後的年輕人嗎?

它偷偷地打量隋意,打量陳官,他們各忙各的,但又好像配合得很好。在那極致的絢爛、極致的循環裏,他們的眼神沒有任何交集,但就是讓人覺得……他們似乎很相配。

直至此刻,後知後覺的修士們也才發現,隋意來了。他們其實早就看到了她,看到她獨自在距離停杯臺最近的地方忙活,可剛才發生的一切讓人目不暇接,沒有閑心去思考這背後的意義。這會兒才想起來——

哦,那人是隋意。

她竟然為了蓬山真君不顧危險靠那麽近?此中情意,叫人動容啊。

“在下不得不承認,之前是在下淺薄了。隋意仙子與蓬山真君,當是真心相待,此前種種揣測、非議,皆為虛妄。”

“是極。”“蓬山真君和隋意仙子,都是性情中人啊。”

隋意是不知道自己竟不知不覺刷了波好感,她既已露了面,便也不藏著掖著了,大大方方地守在旁邊為陳官護法。

這一守,就從白天守到了日暮。

當雷劫終於結束,化作最後一縷靈力消散於天地時,隋意迎著晚霞,飛快地朝著陳官跑過去,接住了他。

陳官已經力竭,倒下的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識,但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隋意。

隋姑娘來了。

他很安心。

靈魂墜入黑暗,但在這片無垠的黑暗裏,他並不感覺到冰冷,反而覺得溫暖。人一松懈下來,疲憊就會得到釋放,他逐漸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任自己隨水漂流,直到——

元嬰先他一步醒來。

他在翻江倒海,鬧著要出去,卻被緊接著蘇醒的陳官無情鎮壓。陳官只是心念微動,神識便化作鎖鏈,牢牢將其禁錮。

恰在這時,耳邊響起隋意的聲音,“真君?你醒了?”

隋意看到陳官的眼皮好像動了動,連忙出聲,待看到他真的睜開眼,她又是驚喜又忍不住松了口氣,“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快嚇死我了。”

“我沒事了,別擔心。”無數的暖流在被拓寬的經脈中奔流,最終匯入心臟。陳官只覺得一顆心無比的充盈,他倒下時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隋意,醒來看到的還是她,人生何其有幸?

可當他想握住她的手,想坐起來,用實際行動表示自己真的沒事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纏著許多的繃帶。

這熟悉的手法……

“二師兄給你包紮的,你再不醒來,他都要哭倒停杯臺了。”隋意見陳官的精神瞧著確實不錯,都有了開玩笑的心思了。

“二師兄確實至情至性。”陳官領情,但也無奈。他的傷雖然還沒有好,卻也真的用不了那麽多繃帶,這都快包成粽子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一具幹屍。

“咳。”隋意清了清嗓子,絕對不承認自己有放任二師兄把他裹成粽子的嫌疑,“真君可莫要亂動哦,我去請藥王谷的仙子過來。”

陳官點頭應下,待隋意出門,卻陷入了糾結。真君也是要臉的,尤其是在心上人的面前。他喚出水鏡來看到自己的臉,躺了幾天,不算邋遢,一個清凈術可以搞定,但裹成粽子的形象著實有礙觀瞻。

他猶豫著,是不是先洗漱一番,拆掉多餘的繃帶,以更好的面貌去迎接隋意。可又想著,隋意是關心自己,才不讓自己亂動,自己是否該枉顧她的好意?

元嬰:……有本事你先把我放出去!

修士的元嬰也有五感,但並不能開口說話,唯有他的本體與他神魂相連、心意相通。可陳官不為所動,他的心裏只有仙子。

很快,隋意回來了,跟她一塊兒掀開簾子走進帳篷的,除了藥王谷的醫仙還有二師兄。

二師兄淚水充盈,抹一把眼淚,激動得好似癱瘓在床多年的好大兒終於迎來了醫學奇跡。

醫仙倒是見多識廣,仔細檢查過後,淡定表示:“蓬山真君已無大礙,只是連番大戰,又遇雷劫,還需一段時間休養。接下來若要修煉,也當以穩固為主。這是元靈丹,可以滋養經脈,修覆暗傷,每日一粒服下即可。還有藥浴的單子,若能輔以溫泉,自當事半功倍。”

隋意很自然地接了,醫仙也沒有再多問陳官和二師兄的意見,跟隋意點了點頭,提起藥箱便走,幹脆利落。

也不是她這人有多麽公事公辦,但每次來都能看到野人在哭,太傷眼睛。

二師兄也不總是多愁善感的,醫仙說沒事了,他也就放心了。好奇心開始擡頭,勝利的喜悅和驕傲之情,也逐漸浮現。

“小師弟,你真的晉入出竅期了?是那個可以元嬰出竅,戰力飆升的出竅期?”

“是。剛到出竅期,境界還不穩固。”

“剛到也是到啊,小師弟,這回你可是給咱大大地長臉了,師父知道了一定開心得能吃下五碗飯!對了,你的元嬰呢?”

元嬰在哪裏?

隋意也好奇極了,她從前就遐想過陳官的元嬰會是什麽模樣,如今終於能一睹真容,怎麽能錯過?而且修士的元嬰又不是不能見人的,她絲毫不覺得,陳官會藏著掖著。

可是陳官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隋意眨眨眼,“怎麽了?”

陳官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遲疑再三,道:“他有些……叛逆。”

叛逆?隋意更好奇了,不都說元嬰就是翻版的自己嗎?陳官這樣的正人君子,他的元嬰竟然是……逆子?

眼見瞞不過去了,陳官道:“我猜測,雷劫提前到來的原因,與他有關。”

聞言,隋意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二師兄也正色起來。隋意立刻轉身去找九霄,九霄去給墩布當教練,指導小熊貓突襲去了。

待隋意和九霄歸來,九霄仔細詢問過陳官在停杯臺上的真實感受,思忖片刻,道:“不如你先把他放出來,待本仙親眼見過,再評判不遲。”

陳官依言將元嬰放出,而有了他提前示警,所有人都做好了會看到一個叛逆元嬰的心理準備,誰知——

元嬰淚眼汪汪,怯生生地環視一周,看到隋意後,便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依偎在她身側,抓著她的衣擺,頂著一張幼年版的陳官的臉,可憐又無辜。

隋意看看元嬰,看看陳官,仿佛發現了新大陸。

陳官:“…………”

二師兄咋咋呼呼,“小師弟,他長得好像你啊,而且看起來比你小時候還要乖!不愧是我們蓬門最受寵愛的小師弟,瞧瞧,長得多標致,他們管這個叫什麽、什麽來著?粉、粉雕玉琢,對,你們看他的臉還肉嘟嘟的,哈哈,我想起來了,以前大師姐最愛捏你臉了,但是她又不準我動手。”

元嬰是靈體,無法真實觸碰,他抓著隋意衣擺的動作也是虛握。可他的眼神靈動,聽到二師兄這麽說,還有些不好意思,表情可比陳官本人豐富多了。

隋意鬼使神差地戳了戳元嬰的臉,沒戳到,還有點遺憾。嘆氣的同時,她餘光瞥見陳官,又自覺心虛。

她並不認為陳官撒謊,他說元嬰叛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而如果他說的是對的,那撒謊的人就是元嬰。

思及此,她又低頭看去,這小子……

這時,九霄靈光乍現,“我知道了!”

陳官忙問:“如何?”

“一般修士的元嬰,與本體都是同生相,無論什麽都趨於一致,便是扶搖也是如此。但有極少數的情況,會是雙生相,元嬰與本體,有很大的不同,甚至截然相反。有人說,這就相當於性格迥異的雙胞胎,但也有人說,雙生相的元嬰,反映出的就是本體不為人知、極力掩藏的另一面。就像有光,就有影;有善,就有惡。”

九霄越說越覺得有趣,“小真君,你覺得哪種說法是真的呢?”

陳官無法回答九霄的問題。

他是個一丁點私心都沒有的,完美的聖人嗎?他認為不是。可看著那小小的元嬰,這代表了自己的另一面嗎?

他的另一面……竟是這樣的嗎?

陳官一時間也難以大大方方地承認。

這時,隋意抱著臂斜了九霄一眼,道:“你懂什麽,在我們仙界,這叫反差萌。”

九霄就是沒能幻化出靈體,否則它一定叫隋意看看它的大白眼,比最名貴的海珠還要白。隋意見它沒回話,又道:“我們人類還有一句老話,棍棒底下出孝子。”

元嬰抓著衣角的手一抖,不可置信地擡頭,仿佛在說:他都這麽乖了,為何還要打他?

九霄倒是覺得這是隋意能幹出來的事情,幸災樂禍地看向元嬰。它可不會被元嬰騙,相比起來,小真君說得才有可能是真的。雙生相,以那小真君展露出來的品性,這小元嬰估計心黑著呢。

打,給我狠狠得打!都是靈體,憑什麽他能有人形?打!

陳官不知九霄在想什麽,但至少隋意是站在他這邊的,這讓他內心熨帖,無以言表。末了,他又問:“所以,雷劫提前到來的關鍵,在於特殊的雙生相?”

九霄答道:“多半就是這個原因,當時本仙也親眼看著。你的元嬰若真與你相反,那他必定野性難馴,而你恰好擁有了野桃,野桃在對戰中不斷進化,也促使你的元嬰進一步蛻變。那雷劫不是劈你的,是劈他的。但歸根結底,元嬰也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因果,所以——你這罪也沒白受。”

忽然,隋意發現了華點:野桃是她送的啊。

她不由幹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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