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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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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天地

九霄很不明白, 千年後的人類,為何癲成了這幅模樣。

嗯,癲這個字是隋意的評價, 九霄雖然並不太懂人類的文化,但也覺得這個字貼切極了。思及此, 它不由憐愛起陳官來,那位小真君可是少見的正常人。

隋意想給柳苾介紹嵇惟安, 九霄便忍不住道:“你可長點兒心吧,那小真君都流血了, 嘩嘩的,別到時候這姓柳的小仙子沒當上寡婦,你先守了寡。”

聞言, 隋意心裏咯噔一下, 立刻掏出單筒望遠鏡朝停杯臺看。果然,放大了的畫面裏,陳官的衣衫上血跡斑斑,嘴角也有了一絲殷紅。

對決已經進入白熱化。

陳官憑借玄武之力,硬是跟烈陽仙尊拼到了現在。在隋意和柳苾這兩個現代人眼裏, 他就是給自己套了個盾,防禦提升了, 即便攻擊力沒有大的提升,也能提高勝算。可這在合體期的高手面前,終歸還是不夠看的。

烈陽仙尊用實力告訴所有人,什麽叫做真正的——一力降十會。

“轟!”烈火化作的巨劍, 當空斬下, 破開陳官的水幕,燃燒掉空氣中的所有水分, 帶著恐怖的威壓,震撼停杯臺。

站在場下的人,都感覺到了熱浪席卷,被那威壓震蕩地忍不住後退,臺上的陳官又會是什麽感覺?

從他身體裏流出的血,甚至沒等落在地上,便幹涸了。威壓敲打著他的骨頭,烈焰焚燒著他體內的法力,天地間每一絲路過的風,似乎都在叫囂著讓他低頭認輸。

可就在這時,陳官體內的元嬰盤腿坐下,開始入定。

他閉上眼,陳官卻擡頭直視巨劍,就像直視著天上的太陽,而後緩慢卻堅定地揮出了自己的劍。

“好奇怪,明明他的動作看起來很慢,為何又……”

“那麽快?”

緩慢揮出的一劍,卻又在瞬間,與巨劍相擊。那金石之聲震徹停杯臺,讓所有人都覺得耳朵嗡鳴,忍不住甩了甩腦袋,再看過去時,又是一輪沖擊襲來。

遠遠看去,這一輪沖擊如有實質,似一個巨大的金輪,以陳官和烈陽仙尊為圓心,極速向外擴散。

站在地上觀戰的修士還好,那些禦劍懸停在空中的,一個個都被掀得人仰馬翻。

如此場景,讓修士們一個個心神震顫,他們迫不及待地再次看去,卻見陳官竟還站在臺上。他只退了半步,右腳往後,牢牢地抵住了那波沖擊。

而後,再次揮劍。

“他竟然還要打?”

“不要命了嗎?!”

“見好就收啊蓬山真君,都打到這個地步了,足矣、足矣!”

“烈陽仙尊是真的半點兒沒有放水,這麽狠,是用上十成的力了,聽說在他手底下燒成飛灰的都不在少數,這……”

“都別嚷了,快退開!”

“退退退!”

眾修士吸取上次教訓,齊刷刷往後退,立刻退出一個真空地帶來。可是他們退得再快,也趕不上臺上揮劍的速度。

那似慢又快的劍,一次次揮出,仿佛不知停歇。名為野桃的寶劍被束之高閣數百年,終於得見天日,又遇強敵。

它在嗡鳴,在興奮地顫栗。而握著它的那只手卻依舊很穩,哪怕鮮血已經染紅了劍柄,他也要像這許多年來,每日修習時那樣,不知疲倦、風雨無阻地把劍揮出去。

是已經揮了一萬次,萬萬次,還是億萬次?

枯燥乏味的修煉生涯是一眼望不到頭的,但當人有了目標之後,他就不會再考慮後退的選項。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花招都不再有用,那麽,見真章的時候就到了。

他也想要看看,自己究竟能撐到什麽時候。

我見天地,天地見我。

以我之劍,證我之心。

“下雨了?”

一個禦劍的修士,忽然擡手抹了把臉,指尖感覺到一點濕潤。可烈陽真君都快把停杯臺都燒了,哪來的雨啊。

他怔怔擡頭,望向了天空。

占山樓裏的隋意,也擡頭看了眼天空。她半個身子都快從窗戶裏探出去了,可臉上卻不見慌亂。

“你不擔心嗎?”柳苾忍不住問。

“我擔心了,他便收劍不打了嗎?”隋意反問。

“若他真的願意為了你收劍呢?”

“那這樣的蓬山真君,我看不上。”

說著這話的隋意,一身高傲已經盡數顯露了。我隋意仙子看上的男人是那麽隨意就會認輸的嗎?我名字叫隋意,可不是真的隨意。

普普通通的男人我根本瞧不上,就是要蓬山真君這樣有顏又有實力的人,才配得上我。橫跨兩個大境界挑戰,誰不說一句牛×?

所以我要走了,我得就近去看一看我那牛×的男朋友。

高傲的仙子禦劍而去,動作是麻利的,面上是冷靜的,心是在狂跳的。有門不走她專走窗,不是因為她急得不行,是因為她就是不愛走尋常路。

“你不是不擔心嗎?你不是不急嗎?一句話都不勸,一下都不攔,嘴比你媽的實力還硬。”九霄瘋狂吐槽。

“閉嘴。”隋意煩死它了,並振振有詞,“你懂什麽?我這叫理性!”

“理性違背天性。”

“……你被奪舍了?”

隋意難以置信九霄能說出這麽富有哲理的話來,而下一秒,停杯臺上驟變的形勢就讓她無暇他顧了。

“那是什麽?下雨了?打雷了?”

“我的天爺啊——”

“雷劫!”

停杯臺上下,萬眾沸騰,便是烈陽仙尊都停了下來,忘了攻擊。一道電弧閃現,雷劫真的來了,蓬山真君於對決途中進階,他要到出竅期了。

可是不對啊,前段時間他分明還是元嬰中期,便是有所突破,也是到元嬰後期,怎麽會直接跨入出竅期?

觀戰的修士們不明白,烈陽仙尊不明白,連隋意都不明白。

高臺上,萬劍宗長老似是想到了什麽,猛地站起,厲聲喝道:“比試中止,所有人後撤,這不是普通的雷劫!”

菡萏仙子亦露出了罕見的肅穆神色,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凝視著臺上的陳官,緩緩吐出兩個字:“天罰?”

此二字落下,四周一片嘩然。

蓬山真君做了什麽能引來天罰?雷劫就夠嗆了,天罰那不得劈到命懸一線?

一旁的尋仙閣閣主解釋道:“我們修士進階,按部就班,從初期、中期到後期,後期又稱小圓滿,再進一步便是大圓滿,而後迎來雷劫。經過天道考驗之後,方得晉升。蓬山真君此刻的修為最多不過剛到後期,小圓滿還不夠穩固,卻想直接跳過大圓滿,步入出竅期,這也算是對天道規則的挑釁。所以這是雷劫,卻也不是普通的雷劫。”

可眾人依舊不解,蓬山真君會是如此狂悖之人?況且,天道是你想挑釁就想挑釁的?你想跳過大圓滿就跳過大圓滿?修仙是這麽隨心所欲的?

“不是、他,我、那個,他究竟怎麽做到的?啊???”修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沖擊得一個個語無倫次,退也忘記了退,眼睜睜看著雷劫劈下來。

天道大概真的很生氣吧,劈得真狠啊。

修士們或呆滯、或震驚到呆滯地迎來了第一波雷劫。天雷劈下,位於正中央的陳官,滿嘴苦笑。

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又該如何解釋——

元嬰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出來了。

天道是什麽?不在乎。

野桃在叫囂。

天道是什麽?也不在乎。

他們誰都不在乎陳官,要以元嬰後期的實力硬扛這不普通的雷劫。就好像獸首山的胡髯郎不會在乎卡阰哢,每天辛辛苦苦上街賣藝,又能掙得碎銀幾兩。

隋意倒是在乎,可她一個築基期,剛靠近就被劈得差點從飛劍上掉下來。再一看,下面一堆的仙子仙君,頭上都開始冒煙了。

“真癲啊,真癲啊,你們很癲,天道也癲,本仙才離開一千年!一千年,你們都在幹什麽!”九霄純屬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跟著隋意劍斬天通山的時候,都沒被雷劈過幾次呢。

“別罵了,不然下一個就該劈你了!”隋意道。

九霄卻不管,繼續罵道:“狗日的天道,它肯定是不行了,被你那小真君鉆了空子,才如此惱羞成怒!”

“我只想知道現在該怎麽解決!”隋意腦子亂得很,只能強行逼自己冷靜下來,“你不是幻術大師嗎?能不能騙過天道,讓它別劈了?”

九霄瞬間熄火,它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隋意也不指望九霄真的能騙過天道,一計不成,她立刻往高臺上趕,避過雷劫頻發的區域,以最快的速度閃現在菡萏仙子身邊,去除偽裝,亮出真身。

“是我。”隋意開門見山,“不能人為幹預麽?”

菡萏仙子知她心中著急,回答得也很幹脆,“不能。天道有時很慷慨,但有時也很記仇。若有人為他去擋,替他承擔,即便人數再多,天道也不會講究什麽法不責眾。因為那是人的道理,而非天道的,它只會——平等地為每個人降下懲罰。”

聞言,隋意的心重重往下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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