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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坦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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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坦蕩蕩

最終, 曲紅英攬過了與官府交涉的重任。她又帶上了李小桃,說帶她長長見識,壯壯膽。楚行舟則被隋意拉去研究災厄之石, 舟長帶著李鐵和衛涼去五裏坡送貨,小柿子給婉君準備飯菜。

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任務, 每個人都有美好的未來。

“仙子姐姐,那你幹什麽呀?”小柿子蹲在婉君身邊, 仰頭看著躺在院中搖椅上的隋意,天真發問。

“我在思考人生。”隋意語重心長, “小柿子啊,你知道嗎?工作做多了會短壽的。”

小柿子震驚,什麽?竟然會短壽?!可震驚過後轉念一想, 幹活幹多了, 太累了,身子虧損了,會短壽也是在理的。

可什麽工作不累呢?

小柿子隨即也陷入了沈思,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婉君擦著毛毛,良久, 滿臉嚴肅地對她說:“婉君,你可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千萬不能為了賣蛋而虧待自己,知道嗎?”

婉君歪了歪腦袋,“嘎?”

小柿子又偷偷看了眼隋意,掙紮再三, 仿佛做出了什麽重大決定, 附耳跟婉君說起了悄悄話。

隋意覺得他肯定在讓婉君提防自己,為此而感到無比心痛。

她有什麽錯?她只是想吃鐵鍋燉大鵝, 並且到現在也沒吃上罷了。

感到心痛的隋意,咬著肉幹,拿出鳴匣來,上網刷男朋友的消息聊以慰藉。看著看著,她眉頭微蹙。

雲夢谷裏,隋意仙子與蓬山真君過從甚密的小道消息其實一直沒停過。只是前段時間勁爆的消息太多,這一則夾雜在裏面,並不算顯眼。但這一切,隨著陳官拿出野桃後,發生了變化。

質疑蓬山真君是小白臉吃軟飯的風,終於還是吹到了停杯臺。

【天下第一刀】:諸位的江湖閱歷還是不夠啊,瞧瞧什麽萬劍宗少宗主,什麽離經叛道嵇惟安,與隋意在仙人洞府共度了那麽久的時光,本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誰知屁用沒有。再看那蓬山真君,人家連天鹿山都沒去過,卻能直接走進梅花山莊的大門,嘖嘖。

【湖邊柳】:難不成他是蓄意接近?

【無天】:萬劍宗都證實了,那柄劍就是他們送給隋意仙子的。

【三道尊者】:蓬山真君竟有如此心計?我不信。若真如此,他當初接受大宗門的招攬,一步登天,豈不更堂堂正正?

【蒼】:簡直一派胡言!

……

隋意覺得仙門的大家還是太閑了,修仙賦予了他們悠長的壽命,多活一百年,九十九年都在說閑話。難怪就她媽飛升了呢,一個個都是碎嘴子,天道聽了都覺得煩。

可她又不能主動開口幫陳官說話,因為她現在是頂著自己的大名在這雲夢谷裏混,這要是一開口,那不是——沖冠一怒為藍顏?

大家是看得開心了,陳官卻會陷在這輿論場裏,更加難以脫身。雖說這也是一早就預料到的事情,雖說陳官應當也不會被這三言兩語幹擾,可隋意不喜歡這樣。

明日陳官就又要上臺了……

隋意想了想,幹脆給陳官打了電話。陳官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呼吸聲,他似乎在修煉,匆忙之間拿起了鳴匣。

“我打擾到你了嗎?”隋意問。

“沒有。”陳官說這話時,與他共同訓練的墩布,正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砸在廢墟堆裏。那肉乎乎的肚子還彈了彈,坐起來,滿臉呆滯。

咋了?咋了?咋忽然不打了?

隋意並不知情,她還在關心男朋友。

陳官對隋意總是坦誠的,“不用擔心,我已摸到了元嬰後期的邊,再打一場,或許就能進階了。屆時,便是對上出竅期的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男朋友很能打,隋意很安心。

陳官又道:“只是我忙著修煉,便不能去梅花山莊了。”

隋意以為他是在表達歉意,剛談的戀愛呢,就成異地戀了,以陳官的品性,當然會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但隋意也沒撇下這裏的一攤子事情跑去停杯臺給他加油啊,當即表示:“真君不必介懷。”

陳官輕聲嘆氣,語氣帶著一絲絲無奈和繾綣情意,“可我想見你。”

隋意頓時有些卡殼,“那……我去找你?”

“不用。”陳官卻搖頭,“只要隋姑娘心中也記掛著我,那便好了。煩請姑娘再等等,停杯臺上風起雲湧,避不了的,自當斬劍破之。方不負這一身修為、師門栽培,也不負姑娘贈劍之情。”

隋意習慣了他姑娘來姑娘去的,便是關系更親密了,陳官也總是克制有禮。只是她琢磨著這幾句話,反問道:“那真君自己呢?別說停杯臺上風起雲湧,便是整個雲夢澤,都是風起之時。真君素來周到,不負他人,但也不要辜負自己才對。”

陳官聽得心中熨帖,淡淡笑道,“姑娘說得是。”

翌日,陳官再次登臺,這一次的對手,是一個小宗門的傳人,元陽真君。

元陽真君出身於小宗門,卻能在元嬰期得到真君的名號,毫不誇張地說,他與陳官的修行之路頗有相似,卻沒有陳官那樣的天賦。他比陳官,更能代表廣大普通修士,是真的歷經磨難才有今天的成就。

對方一襲灰袍,頭上僅有一根桃木簪,比曾經的陳官還要樸素。陳官對這樣的人,素來是尊重的,上前與他見禮,沒有絲毫輕慢。

元陽真君亦拱手,可他說出來的話,卻讓全場嘩然。

“蓬山真君,身為頂天立地的男兒,當知道有所為有所不為。無數人將你視作楷模,奉為先驅,你更應該以身作則。對於雲夢谷的傳聞,你可有話要說?”他語氣平靜,並無咄咄逼人之態,望著陳官的眼神,也頗為誠懇。

可是這話說出來,難免把陳官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陳官身上,主持對決的評事想開口說話,卻被高臺上的長老們用眼神按下。

陳官平靜回答,“敢問前輩,在下有何不妥?”

元陽真君一時吃不準他在裝傻,還是真的疑惑,便道:“比試臺上,不便多言。不若將野桃收起,我亦不用任何寶劍,我們以真才實學比拼一場,如何?”

陳官回答得幹脆利落,“不如何。”

圍觀者都楞住了,聽到陳官的回答,才反應過來元陽真君到底提了什麽建議。大半的人覺得荒謬,但也有人覺得,“這也挺公平的啊?大家都不用,且蓬山真君實力本就不弱,若是憑著真本事贏下來,不是更好?”

旁人想反駁,卻一時嘴笨,急得臉都紅了。

臺上的元陽真君微微蹙眉,“為何?真君當知曉,修士亦要修心。”

陳官答:“若這停杯臺鬥法大會,不允許使用寶劍,不允許攜帶任何法器,所有人僅憑修為對決,是為公平。真君卻為幾句閑言碎語,做出如此荒唐要求,是何道理?在下從未見過此等公平,僅針對一人。也從未見過如此楷模,用不得一柄寶劍。”

元陽真君神色微僵,“你知我不是此意!”

陳官直視著他,平靜的神色裏已多了一份凜然,“那真君是何意?在下傾慕隋姑娘,隋姑娘贈我寶劍,我心歡喜,珍之重之,有何不妥?”

語畢,不等元陽真君回答,陳官便掃視一周,朗聲詢問:“敢問諸位,諸位的寶劍、法器,從何處來?什麽能用,什麽不能用?”

他又看向高臺之上,“再問諸位長老,這停杯臺上,比的究竟是什麽?”

陳官這幾問,著實把現場問了個鴉雀無聲。極致的寂靜之後,又是極盡的喧鬧,所有人議論紛紛,嘈雜漸起。

元陽真君更是漲紅了臉,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為別的什麽。

陳官偏偏還沒有住口,他的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若苦修十餘年,得心上人贈一柄寶劍,便要受口誅筆伐,便要被質疑道心不正,那我敢問諸位——諸位的道心,正否?”

話音落下,停杯臺下徹底沸騰。滿身法器、寶貝的人,諸如荀朝,嘴角露出點無奈苦笑;亦有別宗的天之驕子,心中暗罵。

這蓬山真君,都說他是君子,君子不爭、高風亮節,誰能想到他還有這口才?

他以往不說,偏今日說那麽多;明明是元陽真君一人為難他,他偏質問所有人,還端的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幾個問題下來,誰敢輕易作答?當著整個仙門的面,那些問題是好答的嗎?

稍有不慎,便襯得自己像個小人了!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啊。”今日的菡萏仙子也穩坐高臺之上,手裏捏著粒葡萄,笑著往嘴裏送,悠閑愜意。

一旁的萬劍宗長老扯了扯嘴角,幹脆閉目不管了。

評事終於開口說話,頂著滿腦門冷汗,道:“停杯臺鬥法大會從未有禁止修士使用寶劍一說,二位真君,這也耽擱了不少時間了,不如馬上開始?”

元陽真君似是還想說什麽,但對上陳官的平靜目光,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他只是從乾坤袋裏拿出了一把長刀,沈聲道:“我本不欲占你便宜。”

“謔,那不是‘去蕪’麽?!”

“寶刀啊,削鐵如泥的寶刀,若是換成蓬山真君以前的青鋒劍,怕是一個回合都走不了,便被削斷了!”

“難不成他真是為蓬山真君好,這才……”

……

陳官卻只是拔劍,“比試臺上,沒有什麽占不占便宜的,問心無愧即可。真君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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