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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六, 陰風怒號

我現在知道紅英姐為何不能輕易接受墩布的愛了,這動不動就要墮入萬魂淵的,十條命都不夠用。她不接受墩布, 反而是為他好。

不過每一條規則的後面,必有血淚的教訓, 由此可見,妖界苦戀愛腦久矣。

墩布的愛情究竟該何去何從呢?

你問我, 我也不知道了。

以前網上總說,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愛情亦然。旁人多嘴多舌指指點點,更是要不得。惟願紅英姐能選擇她自己想走的那條路,至於正不正確的, 日後又會不會後悔, 那也是日後的事了。】

隋意打定主意不去做那多嘴多舌的人,說不問,便是真的不問。至於那多餘的好奇心要往哪裏放?不還有一個改版後的雲夢谷麽。

如今的雲夢谷,功能已趨近於現代的灌水論壇,還附帶最簡陋版本的網上商城。唯一還欠缺的, 大約便是電子支付了。

網上商城目前只有一家,便是由離火屋出品的“空谷集”。上頭展示的貨品也不算多, 但大多都不是凡品。譬如梨花島的海珠,北境的冰晶石,以及最接地氣的獸首山特產胡髯郎。

店內有且僅有一位客服,當然, 雲夢大陸沒有“客服”這個稱呼, 只有“小二”。

這小二又是誰?

天下第一號倒黴蛋奚子午。

小二:隋仙子,如今我是小二, 你是夥計,我們才是同一邊的人了,你可得為我做主啊。我說咱實在不行就雇一個人,要不讓少當家出一個人也行,他偏說不行。

小二:這一大清早的,我被問得頭都大了。

如今的雲夢谷已經可以使用昵稱和頭像,隋意便給自己取了個“懸壺濟世”的諢號,配上一個簡單的啥也沒有的黑色頭像,闖蕩江湖。

懸壺濟世:真君說得也沒錯,想要當甩手掌櫃,至少也得知道怎麽甩合適,你說對不對?你這店鋪剛剛開張,能者多勞嘛。

此時的陳官已經回蓬門去了,臨走前,他抓了許多胡髯郎當庫存。奚子午便是一邊餵羊,一邊與隋意說的話。

小二:也沒人告訴我,這羊多了容易出事啊。

懸壺濟世:咋了?

小二:把我離火屋的門都給頂沒了,一單生意還沒成呢,倒賠。

隋意想起那扇多災多難的門,沈默片刻,回覆他——

懸壺濟世:你換一扇鐵的吧。

與此同時,隋意收到了一份遲來的新年禮物。

她從驛站工作人員手裏接過來的時候,還嘀咕著年都快過去了,是誰還想著給她寄年禮?拆開來一看,好大一幅嵇惟安的畫像,錦衣華服、手持折扇,跟孔雀開屏似的。除了這畫像,別的什麽也沒有。

隋意當機立斷打電話給嵇惟安,嵇惟安接通後,第一句話便是:“畫像收到了嗎?如何,可還符合仙子的心意?”

“我真是謝謝你。”隋意對此人的自戀已經頗具認知,遂又問:“可你為何不在上面留下你自己的墨寶?”

簽名照賣出去才值錢啊,就一張什麽都沒有的畫像,能值幾個錢?

許是隋意話裏的嫌棄太過濃烈,饒是嵇惟安都沈默片刻,才道:“你除了這個,就沒有別的想說的了?”

“別的?有啊。”

“什麽?”

嵇惟安頓時來了興致,可隋意卻道:

“作為雲夢澤影視公司的創意部長,依我之見,你的妝造不行。前兩日我從少當家那裏聽說了戲本子的事,你的第一出戲,是演一個名門公子對吧?這公子錦衣華服不假,手持折扇也可,但人要俏一身孝,那些金線太過俗氣,裝飾也過於繁覆。還有啊,君子端方,便似那美人在骨不在皮,最重要的是氣質……”

“你果然就惦記著那蓬山真君。”嵇惟安打斷她的話,聽起來還咬牙切齒的。

“這與蓬山真君又有什麽關系?”隋意堅決否認,“我看是你當初輸給了他,心有不甘,念念不忘。”

嵇惟安登時笑了,“那我也給他送一張?”

隋意:“……”

蒼天啊,你放過蓬山真君吧。

隋意開始後悔把嵇惟安推薦給萬寶珠了,這人日後出了道,不會黑粉遍地走吧?再有那唯粉一鬧,非說一切都是公司的錯,她上哪兒說理去?

這廂,嵇惟安還問她:“聽說你送了一張男人的畫像給萬寶珠?你又哪裏找來的新男人?是有了一個我還不夠?”

聽到這話,隋意總算知道他為什麽整這死出了。敢情是因為她將商洲總會小少爺的畫像寄給了萬寶珠,所以他也將自己的畫像寄過來嗎?

你們還沒出道呢就要開始扯頭花了?

“仙君註意用詞,什麽叫新男人?”隋意真想馬上飛過去堵住他的嘴,讓他知道知道什麽叫禍從口出。

可嵇惟安是誰啊?他從不怕惹事,天塌下來都砸不爛他那張嘴。他含笑反問:“蓬山真君知道麽?”

隋意登時警覺,“你又想做什麽?”

嵇惟安:“我要告訴他。”

隋意一句“你敢”還在喉嚨裏,嵇惟安便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呼呼的冷風一吹,隋意一個激靈,氣血上湧。

嵇惟安那個碎嘴子癲公!!!

隋意不敢想象陳官若是知道這件事,還是從嵇惟安嘴裏聽到這件事,會是什麽感受。她倒是可以提前解釋,且以陳官的品性,必不會輕易相信嵇惟安的鬼話。

可若是嵇惟安虛晃一槍呢?他根本沒去說這件事,隋意卻巴巴地上前解釋,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行,她不能受這窩囊氣。

隋意思緒飛轉,想起反擊的方法來那是靈感如噴泉湧動,止都止不住。片刻後,她將嵇惟安的畫像收好,重新找來綢帶綁紮,再禦劍離開飛舟,將其送回驛站,並豪爽地掏了加急的費用,叮囑道:“務必以最快的速度送達。”

收件人是誰?嵇惟安的死對頭,隱月窟楊沖是也。

雲夢澤影視公司目前還在保密階段,只有與之合作的寶器堂知道些消息。楊沖想必會很疑惑,怎麽許久未見嵇惟安的身影了?

隋意也是好心,為他們牽個線、搭個橋,想必他們都會覺得很愉快。

送完畫像,隋意氣順了不少,可陳官那邊該如何是好?

這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縱使她有八百個心眼子,也堵了個十成十。而此時的陳官又在做什麽呢?

隋意托著下巴想啊想,渾然不知,陳官也在想她。

陳官回到蓬門時,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是以歇息一晚後,便拎著年禮隨師父和師兄師姐出發,去探望大師兄。

大師兄住在青翎群山還要往南的桑田鎮,附近沒有像滄州那樣的大城池,也沒有飛舟的驛站,但勝在民風淳樸,自給自足,頗有種世外桃源的美。

因為大師兄並未在鎮上的鄰居面前暴露自己修仙者的身份,遂蓬門一行人特意收起刀劍,換上常服,步行上門。

唯一對此感到不滿的是二師姐婉君,它本來雄赳赳氣昂昂地去探親,附近的鄰居卻都以為它是那盤中餐。不論誰見到它,都會誇一句肥美。

師父搖身一變,成了很會養鵝的鄉下老頭。二師兄變成了力氣很大但有點缺心眼的老實二兒放牛娃,而陳官一看就是讀過書的,腹有詩書氣自華。

“怎的到你這兒就變了呢?”二師兄不是嫉妒小師弟,他只是覺得這人與人的待遇也差太多了,“那巷子口的趙姨,甚至想給你介紹她娘家侄女,聽說她娘家家中有三間鋪子呢,能給一間做陪嫁。”

陳官無奈,“二師兄,你知道這不可能。”

“我也只是說說罷了。”二師兄說著,回頭望了一眼還在竈房忙碌的大師兄,道:“畢竟像大師兄這樣看得開的人,還是少啊,我雖天賦不行,修為進展緩慢,可也還是惦記著那飛升的大道,不願意放棄。”

陳官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窗戶裏,大師兄捋著袖子在切菜。那節奏富有韻律,一看就是個熟手。

“或許,大師兄不是看得開,而是他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我還記得年少時,大師兄修煉比你我更加勤奮,現在他從仙門隱退,入世而居,或許也是在修行。他修的是心,且好像已經步入正道了。”他道。

二師兄撓撓頭,這時,佩蘭阿姐帶著女兒幼棠回來了。

小小的女娃剛學會走路,對什麽都很好奇。她很喜歡陳官,總是用烏黑明亮的眼睛瞅著他,也很喜歡拔二師兄的胡子、抓師父的煙桿,但更喜歡追著婉君跑。

連陳官都不由感嘆,能夠克制婉君師姐的人,終於誕生了。

“居居、居居……”這不,她剛回來,又到處找婉君。不會喊婉君的名字,只會喊君君,還喊成了居居。

不大不小的院子裏又熱鬧起來,婉君後頭跟著幼棠,幼棠後頭跟著滿臉慈愛但容易被當成壞人抓走的老師父。佩蘭阿姐自去竈房與相公說話,倒也放心把女兒交給那幾個不靠譜的修士。

二師兄很憂心,“師父,您慢點兒,小心閃了腰啊!”

老師父不樂意了,正想叫他大過年的不要烏鴉嘴,誰知剛轉身,就覺得大事不妙。他腰是沒事,腿抽筋了。於是一瘸一拐的老師父怒上心頭,叫自己最疼愛的徒弟去替自己出氣。

婉君追著二師兄叨,二師兄舉著小板凳在前面跑。幼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覺得新奇好玩,拍著手掌在旁邊咯咯笑。

“居居,灰!居居!灰灰!”

廚房裏那對恩愛夫妻都不由探出頭來看熱鬧,唯有陳官不動如山。他有些想念隋意了,若隋姑娘在此處,想必也會開心地加入他們吧。

大師兄做的燉肉,她也定然喜愛。

這時,鳴匣亮了,顯示來電人是萬寶珠,可接通了之後,傳出來的聲音卻是嵇惟安的。他告訴陳官,隋仙子手裏頭有男人畫像,叫陳官猜猜是誰的。

陳官語氣平穩,“你特意來告訴我,那此人必不是我。”

嵇惟安剛要回話,卻又聽陳官說:“但也絕不會是你。”

“真君這樣說,可真令人傷心。”嵇惟安嘆息一聲,“不過要叫你失望了,那其中一張確實是我的。我發天道誓。”

作為一個狠人,發誓自然都是天道誓起步的,普通的誓言根本看不上。嵇惟安也自認為沒有撒謊,隋意手上確實有他的畫像不是嗎?

至於是她收集的還是他送的,無關緊要。

說完這句,他便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留陳官獨自陷入沈思。

他壓根不信嵇惟安的胡言亂語,用隋姑娘的話來說,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癲人,無需在意。但他也知道,嵇惟安能說出那些話,必定是有了什麽可以借著發揮的由頭。隋姑娘就算手上沒有畫像,她或許也看到過。

思及此,陳官心裏頗有點在意。他明明知曉嵇惟安的秉性,明明相信隋姑娘的為人,可為何還是會在意?

甚至有一絲……緊張?

這時,師父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官兒啊,誰啊?”

陳官心中一凜,立刻正色道:“師父,沒什麽。”

“別裝了,我都聽到了。”老師父慈眉善目地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萬事不欲與人爭,沒事兒,師父替你畫,咱也寄一張過去!”

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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