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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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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洲

商洲在中原地區的東北部。飛舟先從東域的萍河灣一路往西, 抵達中原的另一個門戶鴨子埔,再沿著春江繞行,途徑三個站點後, 於十二月三十日抵達目的地。

此處距離曦朝的王都“雲京”尚有五日的路途,但卻是春江與中原地區另一條大運河的交界處, 交通極為便利。便利的交通為此處的百姓帶來商機,因此商州行商眾多, 行蹤遍布雲夢澤,狂攬雲夢之財。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 當今第一商會“大通”的發源地卻不在商洲。因此時人常常調侃,大通商會,究竟可比一洲否?

“我們這不是到競爭對手的老家來了嗎?”幾日後, 隋意抄著手從懸梯上緩緩走下, 發出如此感慨。

曲紅英走在她身側,聞言說道:“這百年來,商洲的各大商號可沒少與我們大通商會別苗頭,明裏的、暗裏的數不勝數。後來,商會靠火器打下根基, 再難撼動,便有人牽頭, 將大大小小的商號都聚集起來,成立了一個商洲總會,並選舉第一任會長。如此,尚可與我們前代大當家對坐而談。先王也樂見其成, 是以這些年商人的地位拔高不少。此處民風也較為開放, 女子做生意者,並不少見。”

先王與萬崢嶸是同輩人, 在隋意聽到的傳聞中,那位也是明主。若非如此,大通商會想要壯大到如今這個地步,甚至手握火器這門生意,絕非易事。

總而言之,在這個法術與火器共同存在的時代,一切皆有可能。

年關已至,整個商洲張燈結彩,便是碼頭上,都掛滿了迎客的紅燈籠。商洲的紅燈籠,自然也很有商洲特色,燈籠紙上的花紋,都是錢幣的樣式。

隋意先行下船,在底下用法術接著卡阰哢,讓它平穩落地。

“好了。”舟長拍拍手,“今夜我們在分舵吃年夜飯,明日便是廟會,大家休息一天,好好逛逛,後日再走,免得總有人說我們商會毫無人性。”

這話的指向性頗為明顯,但此人渾不在意,甚至還問:“那明日算工錢麽?”

賬房楚行舟也下船了,恰好聽見這一句,笑著回答:“算,大家都算。”

這一句落下,所有人都眉開眼笑,李鐵更是發出了歡呼聲。不幹活還能拿工錢,太棒了,意姐來之前,可從未有過這樣的好事。

楚行舟又道:“商會的年禮也已在分舵備下了,天色不早,都去吧。”

那還等什麽?眾人當即出發,所有的夥計、護衛再加上艄公等等,浩浩蕩蕩幾十人,護送著卡阰哢前往分舵。

路上出了個小插曲。

到城門口時,他們被守城的衛兵攔了下來,說卡阰哢乃蒸汽造物,且體型太過龐大,具有一定的危險性。雖有入城文牒,但仍需仔細勘驗過後,方可通行。

那衛兵態度和善,讓人挑不出錯來,說出來的話也似有三分道理,“諸位,並非我有意為難,只是大廟會在即,商洲城內人員混雜,往來者甚多,為了確保諸位的安全,也為了確保大廟會順利進行,不得不對往來貨物與進出人員進行詳查。萬望見諒。”

楚行舟上前與之見禮,也溫和回應道:“既是如此,我們沒有不配合的道理。”

衛兵露出感激與歉然之色,道:“勘驗手續繁瑣,您看後頭還有許多人排隊,不如請各位移步到旁邊稍作歇息,由專人進行勘驗,如何?”

聞言,楚行舟似是充分理解了衛兵的難處,喚來曲紅英,諄諄叮囑:“方才所言你可聽見了?我大通商會絕不是仗勢欺人之輩,行走在外,也不得隨意給他人增添煩惱。你負責與後面的人交涉,若耽誤了他們的時間,我們願意做出補償。真有那急著進城的,談不妥的,再來找我。”

曲紅英抱拳,“是。”

衛兵面色微僵,想叫住曲紅英,卻又被楚行舟笑盈盈地攔下,“小哥不必擔心,定不會叫你難做。實在是我們也急著進城,耽誤不得,這才出此下策。”

可大通商會的人不動,那麽大一群人帶著蒸汽巨獸堵在城門口,真正丟臉的會是誰?是本該敞開大門、迎接四方來客的商洲府。更別說楚行舟還叫曲紅英去後面通知每個排隊的人談賠償了,若真叫大通商會為了排隊賠這筆錢,商洲府的面子不出一個晚上就能丟遍雲夢澤。

於是方才不見人影的衛兵隊長,這會兒又突然出現了。他好似對之前發生的一切都不知情,大步流星地走來,瞧見大通商會的隊伍,爽朗地與他們打著招呼。

“原是大通的客人來了,怎的停在這裏?”他問。

衛兵趕緊將事情道來,他便出言訓斥道:“大通商會來我商洲府那麽多年了,既有入城文牒,還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作甚,怎的一點都不知道變通?沒瞧見後頭還有那麽多人在排隊麽!”

語畢,他又看向楚行舟,拱手詢問:“敢問閣下乃是?”

楚行舟笑容不變,依舊溫文爾雅,“在下大通商會提書,楚行舟。”

隊長露出恍然之色,笑道:“原來是楚提書,失敬、失敬。”

寒暄結束,商洲府的大門終於對他們敞開。

入城時,李鐵撓著頭,小聲地問溜達了幾步又慢悠悠走回來的曲紅英,“紅英姐,方才那個人叫我們去旁邊接受勘驗,要是去了,會怎麽樣啊?”

曲紅英道:“去了便是好茶好水伺候,讓人挑不出錯,但得等。好不容易等到勘驗完了,你又得重新排隊。入城是一定能入的,只是耽誤時間不說,還丟臉。”

李小桃也好奇發問:“是誰要刻意為難我們呀?”

曲紅英聳聳肩,“商洲府衙、商洲總會,那麽多人,我哪裏曉得?不過,也無需擔心,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罷了。有了方才那一出,接下來都不會有人來為難我們了。”

隋意倒是在想別的事。在飛舟時,一應事務都由舟長說了算,但下了飛舟,出面的便成了楚先生。果然提書的職位含金量要比舟長高一些,要不她也撈一個做做?

不過很快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無暇瞎想了。

“好寬敞的路,好高的樓啊。”小柿子只覺得兩只眼睛都要不夠看了,“你們看、你們看那個,那裏有個大風車在轉誒!”

“這個大石板沒有縫!”李鐵也指著腳下的路,滿眼新奇。

“這可不是石板,是水灰。”曲紅英當之無愧的飛舟百科全書,她好像什麽都知道。但隋意在心裏默默念出了另一個名字:水泥。

一條寬敞的水泥路,出現在了商洲府的入城大道上。那路邊成排的煤氣燈柱,以及遠比其他洲府要高得多的樓,和那裝點在木格花窗裏的彩色玻璃,無一不在彰顯著這座城市的獨特氣質。而小柿子說的遠處的大風車,其實不是風車,而是齒輪。

巨大的齒輪在轉動,大的帶動小的,而它的下方大約是水池。水隨著齒輪的轉動而流淌,嘩嘩的水聲傳來,那是無形與有形的結合,是柔軟與剛硬的碰撞。

再看路邊,木結構的古色古香的房子,房體外面搭建的金屬樓梯,不同的材質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這就是……商洲?”隋意喃喃自語。她仿佛又找到了剛從仙人洞府出來,第一眼看到蒸汽飛舟從頭頂飛過時的感覺。

那種奇妙的,靈魂被嶄新世界碰撞的感覺,沖淡了她被迫穿越的苦悶。

“小心看道兒!”驀地,身後傳來一道爽朗輕快的少年音。隋意剛一回頭,便瞧見一道蒸汽長虹從遠處而來。

這又是啥?她滿心疑惑,但仍然眼疾手快地拉著小柿子往旁邊退了一步。待那白色長虹來到面前,她才看清,那是一輛蒸汽……飛車?不,板車?三輪?

三個大鐵輪的車子,一路噴吐著白色蒸汽,筆直地朝他們跑來。這行進路線讓隋意的視線往下,終於發現了路邊的鐵軌。

好家夥,居然是鐵軌,那這車就是……軌道推進式蒸汽機車?

這個名字是隋意臨時瞎編的,但她是真沒想到,商洲的蒸汽化進程,竟然要比大通商會還要快?

那坐在車上的少年朝他們揮揮手,似乎在歡迎他們這些外鄉人,隨後又護著懷裏的食盒,隨著機車遠去。

食盒上有字,上書:悅來酒樓。

楚行舟不知何時走到了隋意身邊,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溫言解釋道:“商會重火器,也重運輸,但商洲的生意——重民生。二者其實並不沖突。”

隋意剎那間明悟了,這是軍用與民用的差別。萬大當家有雄心壯志,少當家亦然,對她們而言,火器與運輸都缺一不可。她們的根本目的不是為了賺錢,而商洲則不同。

“老師也曾說過,吃獨食不是件好事。讓利於民,方可取之於民。”楚行舟一身寬袍大袖,背著手娓娓道來時,頗具名士風采。

隋意懂他的意思,一家獨大就是木秀於林,大通商會想要穩定發展,就不能太過紮眼。分一部分生意給商洲,讓商洲也吃上蒸汽時代的紅利,才是發展之道。就像衛涼曾在明月樓說過,汽紡機於民間誕生、推廣一樣。

可是隋意又疑惑,“先生的老師……又是誰?”

楚行舟也很疑惑,“你不知道嗎?”

隋意:“我該知道嗎?”

楚行舟:“我以為你知道呢。”

這啞謎打得小柿子都聽迷糊了,還是曲紅英快人快語,為他解了疑惑,“楚先生的老師,便是萬大當家啊,他是萬大當家的關門弟子。這身份雖不是人人都知道,可少當家沒告訴過你麽?你們不是一塊兒做生意?”

隋意眨眨眼,再眨眨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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