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狀

關燈
告狀

【十一月初九 下冰雹

雲夢大陸這群癲公, 到底有沒有人管管?後世的人們,如果你們看到這裏,想必就會理解, 我當初剛穿越到仙人洞府時為何會發瘋了。

到了這裏,沒幾個人能忍住不發瘋的。】

隋意為自己伸冤, 為自己心痛,可這絲毫不能減輕她的苦惱。因為癲公做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他說要去殺蓬山真君,雖不至於真殺, 但去會一會他,卻有可能是真的。

【我該如何將此事告知蓬山真君呢?上次萬劍宗那些練了鐵頭夾門術的仙君,就曾誤會我與真君的關系, 害他差點背了一口黑鍋。這次又來, 還是如此荒唐的理由,他會不會幹脆懷疑我與這癲公是一夥的?

甚至懷疑我才是幕後黑手?

那風騷野雞不會真的是獸首山神雞成精吧?

我上次抓太多只了,他來找我報仇了?】

隋意苦惱得差點把筆桿子咬斷,都開始猜她與真君八字犯沖了,仍未能想到什麽妥善的法子。罷了,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 她隋意發瘋是發瘋,但卻絕不會坐視他人被自己牽連。

做足心理建設後,隋意毅然決然地拿出鳴匣,再次奔赴電話亭。

“砰、砰、砰!”

碩大的冰雹砸向亭子, 在艄公的呼喊聲中, 蒸汽飛舟開啟了防禦法陣,並減速慢行。隋意快步穿過甲板上正在打掃的護衛們, 跟主持大局的曲紅英打了聲招呼,便一頭鉆進亭子裏,等待命運的宣判。

電話通了。

陳官那邊傳來婉君的叫聲,還有柴火燃燒的聲音,除此之外,一派靜謐。隋意想著,此刻的青翎群山大約還是蒼翠模樣,也不知今年會不會下雪。

“隋姑娘?”陳官的聲音拉回了隋意的思緒。

“是我。”隋意開了口,後面的話就順暢多了。待她說完嵇惟安的事情,迎接她的是意料之中的沈默。

就在隋意以為蓬山真君要跟她絕交了的時候,鳴匣裏又傳來了那熟悉的聲音,“抱歉,剛才聽得太入神,差點糊鍋了。”

隋意詫異,“真君在做飯?”

陳官:“嗯,近日師門中多了一個人。二師兄遠游歸來,但他做的飯太難吃。”

隋意還是第一次從蓬山真君嘴裏聽到這麽生活化的吐槽,甚至帶著一絲絲苦惱。似乎二師兄做飯難吃,是比他又因為隋意背黑鍋更嚴重的事情。

“稍等。”陳官撂下一句話,人又消失了。

隋意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看護衛們掃冰雹,在等待的間隙,一會兒想她與蓬山真君大約是不會絕交了,一會兒又想,也許她該抽空給自己和蓬山真君算個命。

不一會兒,蓬山真君回來了,“我做好了。”

隋意好奇,“真君做了什麽?”

陳官看著竈臺上新鮮出爐的菜品,一一為隋意報來,“靈米粥,拍黃瓜,村民送的鹹菜,還有煎雞蛋。”

隋意聽著他不緊不慢的話,頓感奇妙。此時此刻陳官在她心中的形象,不再是那個青衣謫仙,而是仿佛住在隔壁的鄰家書生。他不會搞君子遠庖廚的那一套,隔著籬笆瞧見你,還能溫文爾雅地跟你說,今日煮了粥喝。

至於那風騷野雞?

陳官沒聽到隋意回話,以為她還在擔憂,便道:“隋姑娘不必擔心,嵇惟安雖已至金丹,還有些劍走偏鋒,慣出奇招,但他打不過我。”

隋意聽到這話,忍不住笑著打趣,“真君難不成真的要幫我打他嗎?”

陳官:“可。”

隋意楞了一下,她沒想到蓬山真君會是這個答案,且沒有一絲猶豫。可那個蓬山真君怎麽會隨隨便便幫別人打架呢?

“真君,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我的牽連,以防萬一來提個醒而已。歸根結底,嵇惟安的目標是我,只要我想到辦法轉移他的註意力就好了。”隋意解釋。

“他要你以身相許。”

“是啊,不過他大抵只是想惡心我。”

“若是如此,那更加不妥。”

“真君?”

“嘎!”驀地,大鵝的聲音傳來。隋意不清楚那邊又發生了什麽,只聽陳官解釋道:“師姐也不同意。”

隋意莞爾,“那是,婉君必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陳官又道:“隋姑娘,若嵇惟安真要來找我,想必也不止是你方才說的理由。他晉入金丹,需要與人交手,其實我也一樣。他若來,我便接著,修士切磋再尋常不過,你不必介懷。”

隋意順著他的話仔細一想,覺得真有可能。嵇惟安雖然不按常理出牌,還老是幹些不著調的事情,但城府也深,想必還有其他考量。

如果蓬山真君也想會一會他,她倒是不好阻攔了。

不過真是如此嗎?隋意心中仍有疑慮,想多問幾句,又覺得這樣太不識好歹了。於是話鋒一轉,說起了在仙人洞府的事情。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必要讓蓬山真君知道嵇惟安所有弱點。

陳官靜靜聽著,時不時應承幾句,以示自己真的有在認真聽她講。而隋意無疑是一個很好的講述者,由她講出來的事情妙趣橫生,雖沒有親見,陳官也好似吹到了那仙人洞府裏迎面而來的風。

她說她在仙人洞府裏辛辛苦苦賣南瓜,南華門的卻在她的瓜田裏吃自助。她說一群人去搶靈寶,鷸蚌相爭,嵇惟安就在後面漁翁得利,還要讓她背鍋。她說自己真不是有意燒掉嵇惟安的頭發,實在是他太可惡。

嵇惟安之罪,罄竹難書。

那廂,二師兄遲遲等不到陳官的早飯,終於出門來尋。他遠遠地就從廚房窗口裏望見了陳官的身影,喊了他一聲,卻沒得到回應。

“奇怪,小師弟幹啥呢?”他走近一瞧,才發現他拿著鳴匣在與人通話。

二師兄還是很上道的,並未出言打擾。可他等啊等,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這通話怎麽還沒結束?

小師弟時不時應承的那一兩句,也壓根聽不出在聊什麽。只能瞧見他的嘴角偶爾彎起一個不起眼的弧度,不多時,又輕輕蹙起眉來。

好不容易等他結束通話,二師兄忙問:“咋了啊?”

“沒什麽。”陳官不會把隋意的私事說出來,即便那人是二師兄也不行。他言簡意賅道:“隋姑娘特地提醒我,說南華門的嵇惟安可能要來找我麻煩。”

“隋姑娘果真是個好人。”

二師兄嘆罷,緊接著又板起臉來,“就是這嵇惟安,我從前就覺得他欠揍,如今竟惹到我蓬門頭上了。小師弟你放心,他若來,二師兄幫你揍他,定揍得他滿地找牙!”

與此同時,蒸汽飛舟。

曲紅英指揮著護衛們將甲板來回拖了三遍了,這才等隋意打完電話。看著她眉開眼笑,曲紅英忍不住湊過去,靠在亭柱上打趣,“跟蓬山真君告狀呢?”

隋意不解,“我哪裏是告狀?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曲紅英但笑不語。

隋意這就有些回過味來了,曲紅英說她告狀,仔細一想,還真有點像。那現在算怎麽回事?嵇惟安來找她麻煩,她找蓬山真君告狀?

蓬山真君還說要幫她打人。

隋意撓頭,過一會兒又變成抱頭。我的天爺啊,我的人設變成這樣了嗎?妖女2.0?我在幹什麽?

等等。我在仙人洞府的時候,也沒少設局讓他們窩裏鬥啊。

可那時候絕對沒有現在這樣的微妙感,我還在旁邊鼓掌呢。怎麽回事?到底哪裏不對?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要不她還是請個假,先飛過去找嵇惟安,把他引回仙人洞府,痛痛快快揍一頓吧?

心動不如行動,隋意再次打開鳴匣,決定立刻給舟長打電話。可就在這時,她又忽然想到,嵇惟安本就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若她將其引回仙人洞府,那所有的秘密都將不再是秘密。此舉萬萬不可。

可若是不這麽做,她也打不過嵇惟安啊,除非下毒。

恰在這時,嵇惟安又打來電話。他知道飛舟上只有亭子裏有信號,因此這電話也不一定能打通,誰知隋意秒接。

他有些詫異,“你還沒去休息?”

隋意:“嗯,我在想怎麽給你下毒。”

嵇惟安:“……隋仙子的誠實令我驚嘆。”

隋意:“彼此彼此。”

嵇惟安輕笑,“所以你想好下什麽毒了嗎?”

“無論什麽毒,都不能隔空下,嵇兄說是也不是?現在擔憂還為時過早。”隋意對上嵇惟安,就老神在在得多了,腦中靈光乍現,“嵇兄是不是忘了,你還有東西落在我這兒呢。”

嵇惟安:“那東西呢?”

思路逐漸暢通,隋意也逐漸悠哉,“這個先不急,嵇兄不是說,青絲是情絲麽?那嵇兄留下的東西,也算是定情信物了吧?我可是很大方的,嵇兄這樣的風流人物,紅顏知己豈能只有一個?”

嵇惟安登時警覺,“隋意,你想做什麽?”

“給你相看。”

隋意覺得這個主意真是妙極了,她自己都佩服自己。嵇惟安這風騷野雞,每天都在孔雀開屏,那最好的方法不是成全他麽?

她甚至不等嵇惟安回話,便果斷關閉鳴匣,走出亭子。世界清靜了,天也放晴了,她身心舒暢,臉上的笑容都真摯許多。

曲紅英問:“事情解決了?”

隋意摸著下巴,“算,也不算。”

嵇惟安此刻想必已經氣歪了嘴,註意力轉移,應該暫時不會去找蓬山真君的麻煩了吧?至於自己這邊……隋意眼珠子一轉,決定去找少當家。

少當家為了湊錢,忙得焦頭爛額,頭上的發釵歪了都沒空扶一下。聽到屬下稟報說隋意找她,她從一堆賬簿中擡起頭來,第一反應是:“又來?”

我的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