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蓬山真君

關燈
蓬山真君

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隋意的預料。

萬劍宗的人氣勢洶洶地去討債,尋思著對方也是仙門中人,只要搬出萬劍宗的名號,對方必不敢賴賬。更何況飛舟上的人也可以為他們作證,他們的靈石就是被大鵝霍霍了。誰敢賴賬,那就是從方外之地一路丟人丟到了凡塵裏!

可他們猜中了開頭,猜中了結尾,沒有猜中過程。

大堂裏,熱熱鬧鬧都是人。

和善的仙君與凡夫俗子同坐一桌,還有不少從蒼洲上船的生意人,正妄圖跟他們搭訕,想要仿照大通商會,賺仙家的奇珍異寶,或給自己尋個山頭。越獄的大鵝吸引了最多的目光,只是不等飛舟上的護衛將它擒拿,疑似主人的青衣仙君就到了,很快萬劍宗的人也到了。

討債一事並不覆雜,三言兩語便能概括。眾人驚奇於一只大鵝竟能吃下那麽多靈石,牙口那麽好,竟還不爆體而亡。萬劍宗的人卻是開始擔心,那大鵝的主人到底賠不賠得起。

此人衣著樸素,渾身上下除了一根桃木簪和一塊玉佩,找不出半點值錢玩意兒。再看他的劍,也是平平無奇。

哪兒來的仙門破落戶?

是太窮了才會大晚上的禦劍飛行來找一只鵝吧?

“快去守著門,我們奈何不了隋意,難道還討不回一筆債麽?”萬劍宗的人暗自咬牙,悄悄分了兩個去門口,端的是萬無一失。

仙君D急於挽回自己丟失的顏面,上前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可認?”

“正是此理。”青衣仙君點頭認可,但接下來說的話,就讓萬劍宗的人急了,“只是此次出門太急,在下並未帶夠靈石,可否——”

“你想賴賬?!”仙君D就知道這人有問題。

“不——”

“那你還錢。”

沈默,是此刻的飛舟。

唯有當事鵝依舊瀟灑,拍拍翅膀嘎嘎地笑。青衣仙君一個眼神掃過去,大鵝縮了縮脖子,叫聲戛然而止。可下一秒,它邁著老爺步走遠了些,繼續昂頭挺胸——又是一只好大鵝。

如果它站的不是隋意前面就好了。

隋意摸摸鼻子,尷尬倒是不尷尬,就是萬劍宗的討到了錢,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錢給她,她都不會尷尬,但……

她與大鵝對上了眼。

這鵝該不會問她討昨天那顆蛋吧?

就在隋意思量間,場上局勢又出現了新的變化。只見兩個背著劍的劍修忽然越眾而出,半是驚訝半是驚喜地拱手問:“閣下可是蓬山真君?”

蓬山真君這個名號一出來,普通人沒什麽反應,修仙者卻都變了臉色。隋意也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可又記不起來。

“你不認識他嗎?”驀地,背後傳來壓低了的問話聲。隋意回頭,發現是曲紅英。這位是白班的大姐頭,跟隋意那是屬於白天不懂夜的黑,兩人雖然都知道對方的存在,但因為共事時間不久,還未曾打過幾個照面。

“我應該認識他嗎?”隋意反問。

“青翎群山號稱有三十六仙門,其中的佼佼者,便是萬劍宗和尋仙閣,也就是這次來找你麻煩的那兩家。”曲紅英抱臂靠著朱紅的柱子,徐徐說道:“不過就在幾年前,有個無名無勢的小門派,甚至都不算在‘三十六’這個約數裏的小宗門,出了個不世之材。”

隋意腦子裏那根代表回憶的弦被挑動,總算想起自己是在什麽時候聽過“蓬山真君”這個名號了。可不是那些所謂的天之驕子在打架的時候,拿來打擊對方的存在嗎?

那什麽,好像是南華門的,看見萬劍宗的少宗主跌落泥潭,就在背後悄悄譏諷他孤高自傲,實際上給蓬山真君提鞋都不配。

南華門,又是南華門,這個沒有素質的門派,隋意打心底裏鄙視他們。

不過隋意對別人口中的蓬山真君沒什麽惡感,因為她相信,若有朝一日蓬山真君跌落泥潭,那群沒素質的會笑得更大聲。

“不世之材,有多厲害?”隋意好奇。

“他年及弱冠,已是金丹。至於現在,六年已過,不知深淺。”曲紅英意味深長。

二十歲的金丹?隋意覺得奇怪,這個速度稱得上一句有天賦,但距離不世之材,似乎還有點距離。她可聽說過十六歲結丹的。

曲紅英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他入門晚,宗門又無法給他提供足夠的靈石,仍能在二十歲締結金丹,這份天資堪稱恐怖。不少宗門都想過要將他收入門下,被他拒絕後,甚至想過要將他所在的小宗門一塊兒吞並,不過最終都沒了下文。”

隋意:“是他自己不願意?”

曲紅英:“正是。”

聞言,隋意又認真打量了那位真君一眼。大宗門出手,還能頂住壓力,若沒有足夠的背景支撐,那他現在肯定不止金丹了。

至少不是普通的金丹。

“蓬山又是哪個蓬山?”隋意問。

“蓬山不是山,是蓬門。他的宗門便是這個名字,就在春水驛往青翎群山去的第一座山頭上。”曲紅英在飛舟數年,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身上也自有一股江湖意氣。

她這麽一說,隋意就明白了,原來不是“蓬山此去無多路”的蓬萊山,而是“蓬門今始為君開”的草蘆。

草蘆真君,別具一格。

曲紅英見她被勾起了興趣,微微笑道:“他叫陳官。”

隋意沒再說話,曲紅英突然來跟她說這些,她可不能隨便跟著對方的節奏走。那廂,陳官已經認下了自己的身份,而隨著他的承認,萬劍宗那幾人的臉色就更精彩紛呈了。他們哪裏能想到,隨便逮著個養鵝的,他說他是蓬山真君。

他說他是蓬山真君。

現下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是,如果師門長輩知道他們在這裏跟蓬山真君討債,他們是會覺得下山尋仇未果卻被一只鵝偷家的他們丟臉呢?還是覺得半夜追鵝卻被人當面追債的蓬山真君更丟臉呢?

蓬山真君畢竟是外人,所以最終還是只有他們會被罵吧。

是吧?

萬劍宗的年輕仙君們仿佛已經看到執法堂的灑掃弟子在跟他們招手了,親切又好奇地問:“怎麽又來了?”

仙君D一個白眼差點把自己給翻過去,旁邊的仙君A見狀,急急掐他人中。仙君D猛然驚醒,深呼吸,抱拳,“大水沖了龍王廟。真君誤會了,我們剛才只是在開玩笑。”

仙君B連連點頭,“是啊,這鵝一看就非凡品。不過是一點靈石,吃便吃了。”

仙君C不解,蓬山真君雖然實力強,可也算他們的同輩,何至於此?一直沒開口的仙君E暗自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道:“若他追問,留影石之事如何能瞞?是隋意能瞞,還是你能把她毒啞?少宗主一世英名啊!”

若說這雲夢大陸,他們絕對不想讓少宗主在誰面前出醜?蓬山真君,這個各大仙門都得不到的男人。

蓬山真君並不理解他們的行為,他也不想理解。他覺得這些所謂的仙門中人都很奇怪,所思所想異於常人。

這才是他不想加入他們的最大的原因。為何要從一個小火坑跳入另一個大火坑呢?他自己的師門就已經待得夠夠的了。

“多謝,但是不必了。”陳官果斷拒絕,當即便從圍觀者中請了一位讀書人提筆,再請那兩位劍修做見證,寫了一張欠條。

萬劍宗眾人只能硬著頭皮收下。

此時隋意和曲紅英已經退至人群外圍,碰上客人要茶水,她們便自然而然地從這場鬧劇中脫身而去。

曲紅英邊走邊道:“我很好奇,若說這蓬山真君是憑實力獨善其身,那你呢?你怎麽能同時惹那麽多人,還能安然無恙的?最重要的是,天鹿山尋仙大會,非築基不得參加。我看得出來,你才剛剛築基。而且進階的過程應該生了波折,所以你氣息不穩,身上有傷,近期食量增大,也是因為你的身體還沒有到可以辟谷的程度,反而需要食補。我說的對不對?”

“紅英姐快人快語,說的沒錯。”隋意見她如此直言不諱,也不跟她繞彎子。比起反覆試探,她更喜歡這份敞亮,“我在天鹿山洞府內築基,中間出了點岔子,不過還好,不長眼的都被雷劈了。”

曲紅英眸光微亮,“天鹿山巨響?”

隋意點頭,“築基的雷劫很小,不過仙人洞府是個充滿玄妙的地方,雷劫也不過是個引子。至於我一個煉氣期的小仙子為什麽能出現在洞府裏嘛,這就是個不能說的秘密了。”

這個秘密就是穿越,隋意是身穿的,直接從車禍現場掉進洞府裏,屁股都差點摔碎了。等她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她就看到了前方足有十米高的仙人石像。

那仙人石像的臉長得跟她媽一模一樣。

那個瞬間,隋意好像又被車撞了一遍,震驚之餘,一句“媽呀”脫口而出。誰知石像沒有回答她,石像頂上突然探出個頭來,也同樣震驚地看著她。

南華門那個沒素質的,竟在她媽頭頂上睡覺。

總之,穿越一事,不可為外人道也。曲紅英也很識趣地沒有追問,隋意告訴她的那三言兩語,她便已經可以推斷出許多事情了。

好奇心得到滿足,曲紅英便禮尚往來地問:“那你有什麽想問的嗎?只要我知道且不需要保密的,一定知無不言。”

隋意當即面露沈思,一直走到爐子前,取了茶水,還在思索。曲紅英不由得也開始思索,隋意究竟要問什麽,怎的思慮良久?

“我想好了。”隋意直視著曲紅英,正色道:“之前忘了問,飛舟上有年假嗎?”

曲紅英:“啥?”

隋意:“年假,就是每年都有的一定期限的休假。不用上工,還有薪酬。”

曲紅英沈默片刻,答:“要不你去歇息,我替你去上工?夢裏什麽都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