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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湖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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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湖村

古木參天,遮天翳月,上山之路雜草叢生,越深入越無處踏腳,為了加快搜尋進程,各路人馬分頭行動。

蕭酌撥開眼前足足半人高的灌木,腳下踩過方才想要偷襲的毒蛇屍體,朝密林深處走去。

衣裾被草木鋸齒割破,碎成一綹一綹,松松垮垮地掛在男人腰間,高大繁茂樹木遮擋月輝,蕭酌面色緊繃,仔仔細細地搜尋著草藥。

天色黑暗,植株茂密難以辨認,還有不少植株因天生矮小被壓在底下,若不手動撥開上方的草木,根本難以發現。

蕭酌半蹲在地,一株株尋過去,忽然,一棵長相雷同青蔥,尖端粉色的草吸引了他的註意。

正是他們要尋的草藥。

他眼神一凝,走過去將草藥摘下,仔細包裹好後塞到胸前。

正當蕭酌欲轉身離開之時,一直寂靜的周圍忽而發出聲響,聲音如同腳踩過細碎的枯葉,蕭酌臉色微沈,手扶上腰間短刀,滿身警惕。

聲響愈發顯耳,林間鳥雀振翅四散逃開。

一直綠色發亮的眼睛從繁盛灌木中閃現。

蕭酌立刻發現灌木中異樣,手持短刀放輕腳步慢慢朝走了過去,他緊緊盯著悉簌的草木,突然,一只身形巨大的狼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短刀扼住惡狼脖頸,一人一獸皆狠狠跌落在地,狼狽地翻滾了一周。

尖銳的狼爪朝蕭酌胸口猛然襲來,他手肘發力,硬生生將狼頂出去幾丈。

惡狼連連向後退了幾步,地面被利爪撓出幾道深深的痕跡。

蕭酌迅速擡起手背,擦了擦下巴溫熱血跡,目光如鷹般盯住惡狼。

眼前這頭惡狼身形雖然高大,但瘦削不堪,皮毛染滿血跡,腹部一處貫穿致命傷。

應當是爭奪狼王之位失敗,被狼群趕出來後,捕不到獵,硬生生餓成這般。

蕭酌勾起唇角,低低笑了聲,眼中盡是嗜血的冷意:“蠢貨。”

惡狼像是聽懂一般,惡狠狠齜了齜牙,前身微壓,擡起一爪慢慢向蕭酌靠近。

這是個攻擊的姿態。

下一瞬,惡狼如閃電般飛竄至蕭酌眼前,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向蕭酌大腿咬去,蕭酌腳尖輕點,踩住狼頭,借力直接躍起,在空中翻身後反身騎在狼背之上,他高高舉起短刀,猛地插.進狼眼睛之中。

淒慘尖銳狼嚎響徹山林,四周動物紛紛逃走,劇烈的疼痛讓惡狼爆發出全身力氣,甩開了背上的蕭酌,撤開身體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掙紮間,蕭酌猛然抽出刀,又要往狼另一只眼珠插.去。

猛烈的晃動之下,一個幹凈的小包裹從蕭酌胸口落下,在惡狼扭動身軀掙紮的途中,被踢出很遠。

包裹裏裝著給沈鶴治病的草藥,蕭酌見狀,臉色微變,盯著散落在地的草藥直直沖去,正當他重新攥住草藥之時,身後一道利爪猛然朝他背部襲來。

霎時間,鮮血爭先恐後的湧出,傷口深可見骨,痛到麻木,蕭酌悶哼一聲,臉色發白,一手攥緊草藥,一邊原地打了個滾,面朝惡狼,用手死死抵住正欲咬向他脖子的狼口。

一瞬間,局勢調轉。

蕭酌渾身用力,脖頸處爆出根根青筋,握住草藥那一只手慢慢將手中之物妥善放好,眼前血腥的狼口愈發逼近,就在他另一只手快要抵禦不住之時,蕭酌突然抽出短刀,猛烈地往狼背上插.去。

一下一下,刀尖幾乎快出殘影。

很快,惡狼倒在血泊之中。

蕭酌眼底嗜血之意漸漸消散,他搖搖晃晃地站起,用滿是狼血的手,撿起地上所有草藥塞進胸前,跌跌撞撞地轉身離去。

黑夜之中山野之路險惡,身負重傷更是難上加難,一路摔倒一路爬起,不知滾過多少個陡坡之後,蕭酌終於到達山腳。

暗衛一無所獲,但他們在搜尋過程中收到主子的暗號,便早早下山備馬等候。

眾暗衛見到渾身是血傷痕滿身的蕭酌之時,眼底皆是隱藏不住的震驚。

其中一暗衛上前:“主子,馬已備好。”

蕭酌捏緊手中草藥,氣息粗重:“立刻回平陽縣,將那老大夫給我看緊。”

“是!”

披星戴月,蕭酌背上的血跡洇滿了馬背,他臉色愈發蒼白,完全失去血色,臉色幾乎與死人無二。

馬匹停在齊府門前,蕭酌大步翻身下馬,徑直走向藥房。

藥房內老大夫正擦著汗煮藥,忙前忙後被熱出了一頭汗,他剛一轉身,恰對上像從血池裏撈出來的蕭酌,他連連向後踉蹌幾步,被嚇得渾身發涼。

蕭酌表情陰沈,遞出草藥:“可是這種。”

老大夫被嚇得剛緩過神,看了眼蕭酌手掌中被精心保護的草株,連話都說不利索:“是,沒錯。”

他欲哭無淚:“殿下,你這也太嚇人了,我還以為是——”鬼呢。

最後兩個字他咽回了肚子裏,蕭酌陰冷地盯著他,像地獄的閻羅。

老大夫識趣閉嘴,接過草藥繼續開始按照藥方制作,小火慢慢熬制,整屋飄散著股濃郁苦澀的藥味,但也掩蓋不住蕭酌身上的血腥之氣。

老大夫將藥材全部下好,抹了把汗轉身看向蕭酌,耷拉地眼皮下滿是欲言又止,蕭酌滿心滿眼地盯著那罐藥。

終於,老大夫忍不住說:“殿下,草民瞧您這傷也極其嚴重,您得早點處理啊。”

若是當朝九殿下死在這裏,那包括他在內的整個齊府,難保不會被牽連九族。

蕭酌冷冷瞥他一眼:“不要多管閑事。”

老大夫簡直想哭,這沈鶴到底是什麽人!能讓當朝皇子哪怕身受重傷還要替他守著藥。

早知如此,他就算被齊武打罵,也不給沈鶴下藥。

突然,他靈光一現,試探著對蕭酌道:“殿下,這藥還要煮兩個時辰,草民守著就行,反倒是沈公子那邊,此刻藥性正是最重的時候,需要人安撫啊。”

話落,蕭酌果然表情松動,聲音沙啞地問:“如何安撫。”

老大夫一下卡了殼,目光避閃:“這、這,那便是滿足中藥之人。”

蕭酌眉心微蹙,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沈鶴高風勁節,他如何能私自做主,替他安排這種事。

何況,他一定也不會願意。

蕭酌捏緊拳心,傷口破裂鮮血直淋,老大夫見狀,幾乎快要哭出聲,他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索性他破罐子破摔道:“殿下,中藥之人也可能會有自戕傾向,沈公子也難免……”

蕭酌聞言,眼睫微動,這時,屋外一位眉眼含笑的高挑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在老大夫震驚的目光中,緩緩走向蕭酌,甚至極其無禮地直呼其名,語氣調侃,尾音上揚:“蕭酌,聽說你快死了?”

老大夫眼睛瞪圓看向這一幕,恨不得以頭搶地,老天啊,今晚遇到的人怎麽一個比一個難辦,這是非逼的他晚節不保麽。

更令他震驚的是,九皇子居然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只是不悅地皺了皺眉,反問過去:“你來作甚。”

宋雲竹目光掠過蕭酌滿身背傷,忍俊不禁:“你也有今天。”

他合起骨扇,挑了挑眉:“你打算這樣,去見你那寶貝?你的寶貝怕是還未被藥毒死,倒先被你滿身血腥味給熏死了。”

蕭酌沈默片刻,轉身朝外走去:“你幫我看好沈鶴,我洗凈再來。”

宋雲竹望著他遠去的明顯無力的背影,目光逐漸陰沈下來。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緩緩浮起,西涼有人已經對蕭酌下手,這無疑是沖著他來的。若是從前的蕭酌,處理此事當然不在話下。

此刻卻為了個男人把自己弄成這副狼狽模樣。

沈鶴此人究竟有什麽魅力,能讓親手弒母天煞孤星的蕭酌付出至此。

烏雲散去,月色皎潔,幽靜的齊府,宋雲竹毫不避諱地直接推開沈鶴屋門,徑直走了進去。

下一刻,他微微挑眉,目光落至跪在塌邊,滿手是血的清雋虛弱的男人身上。

沈鶴倒在塌邊,右手持茶盞碎片,左手臂鮮血直流,在地上匯聚成一灘。

他聽到聲音,擡眼看向門口,語氣虛弱,但卻全是戒備:“你……是誰?”

宋雲竹勾唇一笑,淡淡道:“蕭酌讓我來盯著你防止自戕。”他望向沈鶴,眼神上下掃過,全然沒有要阻止的意思,玩味道,“不過我瞧著你這樣,倒不用自己動手,很快便會被情毒折磨致死吧。”

沈鶴唇色蒼白,強撐起身體,想扶著塌直起身,但直到手指骨節泛白,他也沒有成功,只能虛弱地喘著氣:“不必,還請公子出去。”

宋雲竹瞧著他掙紮的模樣,覺著有些好笑,懶洋洋道:“這麽快就趕人,你怎麽不問問,為何蕭酌沒來?”

沈鶴斂眸,長睫微微顫抖:“九殿下行蹤,與我無關。”

宋雲竹哈哈笑了出來。

有趣,實在是有趣,想不到尊貴無比的九皇子,也會被一介平民嫌棄。

收斂笑容,他惡意道:“蕭酌為你受了重傷,現在快死了。”

說完,他好整以暇地望著對方,明晃晃的打量之下,沈鶴身形微僵,手中瓷片叮當落地,滾到了血泊裏。

宋雲竹惡劣一笑,慫恿輕道:“你要不要去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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