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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湖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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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湖村

沈安自是高興地點頭,沈鶴瞧著他笑得燦爛的模樣,擡手輕揉了他發心,起身坐回了桌案前。

月明夜靜,萬裏無聲,皎皎月光,藻荇交橫,錯落縱橫枝椏的影子隨風晃動。

沈鶴手執書卷,端坐在案前閱讀,突然,一道敏捷黑影如鬼魅般從窗牅前閃過,很快消融在濃稠的黑暗之中,只剩絹簾陣陣飄動。

沈鶴表情微變,起身打開屋門,門口空無一人,眺目望去,遠處落花歪歪斜斜地雜亂墜落一地,沈安起身穿好衣裳,悄悄走到沈鶴身後,小聲道:“哥哥,是有人來了嗎?”

沈鶴若有所思地看向落花上踩踏重疊的腳印,沈吟片刻:“你在屋內等我,不要亂跑。”說完遂直接離去。

沈安在房中見沈鶴漸行漸遠的背影,想到今天一整日都沒與哥哥說話,猶疑一番,最終躲在後面跟了上去。

燈火如豆,夜風簇簇,萬籟俱寂中沈鶴放輕了腳步聲,循著黑衣人留下的蛛絲馬跡,來到了劉夢華的煮和院前,他眉心微蹙,站在院門外,表情似乎是在思忖些什麽。

突然,一道結實溫暖的身軀貼上了他的脊背,沈鶴渾身一僵,身後之人卻酸酸軟軟地開口:“哥哥說好今夜陪我,現在有把我扔下了。”

聞聲沈鶴渾身漸漸放松,他握住腰間作亂的大手,一邊往外推一邊道:“事發突然,你來此處不安全。”誰料圈住他腰的手力氣太大,一時間他竟沒能剝開,沈鶴往拿手背上輕拍了拍,柔聲道,“手拿開。”

“喔。”沈安乖乖松開懷中的男子,站定在一旁,沈鶴見狀,也不好再趕他離開,但帶著個孩子調查總歸不便,於是交代,“你就在外面等我,不可再進去。”

沈安還欲再辯,沈鶴卻擡手打斷:“你若再進去,以後便不許你抱著我睡覺。”

沈安果斷縮回了身。

沈鶴莞爾一笑,轉身進了煮和院內屋,他一路找一路隱蔽身形,方才那黑衣人也不知是做什麽的,為何要三更半夜潛入已故劉姨娘的寢屋,若謀財,此處也不是最佳選擇,難道此人與劉姨娘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進去後他才發現,寢屋內竟空無一人,沈鶴四周環顧,黑夜寂寂,竟真找不到黑衣人任何蹤影,他忽地想起白日裏察看劉夢華屍身之時中那一抹異樣,索性走上前,掀開屍體上身被衾。

卻在看清屍身那刻,疑竇更甚。

屍體幹幹凈凈地平躺在床上,除了身體發白發脹之外,其餘部分皆如尋常屍身一般,雙手交疊平放在胸口,指甲也被修剪的幹凈。

沈鶴目光挪到屍身脖頸處那塊花紋精美繁覆的項牌上,這項牌光彩溢目,卻並不適合入殮之用,他眸光微動,伸手想觸摸上去,就在快要接觸的項牌的那一刻,一雙手撫上了沈鶴肩頭。

那手冰冷,透著森森寒氣,仿佛剛從冰塊裏撈出一般,同時,一個渾濁厚重的聲音幽幽響起,沈鶴回首,對上一雙發黃的眼瞳。

“敢問沈公子深夜造訪所謂何事。”

沈鶴抱歉地笑了笑:“實乃過於思念堂姐,想來再看看他。倒是大人你,怎得也會深夜來此處?”他面含微笑,溫潤地盯著張正德。

張正德深深看了眼沈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沙啞道:“與公子一樣,過於思念夢華罷了。”

話落,二人皆無言以對,昏暗中視線交錯,良久,沈鶴輕聲道:“今日都未曾拜會夫人,實乃失禮之舉,不知明日大人可否讓在下見見夫人,也好感謝大人的贈藥之恩。”

張正德道:“你不必客氣,夫人近日不在府內,不用這麽麻煩了。”

沈鶴攏了攏衣袖,斂眸:“那便聽大人的。”

煮和院外,細草微風,星垂平野,月光隨波湧動,沈安站在假山水榭旁,頻頻側目關註著院內的細微光芒,夜風卷起鴉色墨發,如銀絲般飄蕩在空中,圍墻之上,一抹身影悄無聲息地翻過,閑散地踱步至沈安旁。

銀臨般的輕笑乍然響起,沈安猛然捏緊拳頭,警惕回頭,卻見一妖艷至極的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你是誰。”沈安劍眉緊蹙。

宋雲竹意外地看他一眼,沈安渾身緊繃,滿臉戒備,似是要隨時與他動手,折扇一開一合,宋雲竹低聲笑了笑:“難怪,原來是失憶了。”

他眼尾下垂,微微頷首:“蕭酌,你倒是落得清閑,爛攤子倒全讓我收拾。”

沈安瞪著他,防備又不解:“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他氣勢很足,實則外強中幹,要是真動起手,以沈安的現在的狀態,恐怕都過不了兩招,宋雲竹瞧他這樣,短促地笑了聲:“蕭酌恐怕也未曾想過,自己會有這麽蠢的一天。”

“過來。”他瞥道。

沈安定在原地,沒有挪動。宋雲竹笑的開朗:“你若是不過來,那位叫沈鶴的小美人,恐怕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你想這樣嗎?”他誘哄著。

沈安蹙眉看向眼前人,他雖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誰,但總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告訴他此人真的會這樣做,磨蹭許久,他邁向前,對方立刻攥起他的手腕,手指搭在脈上,竟是要替他看病。

沈安疑惑地看他,宋玉竹很快把完脈,將胳膊甩開,挑了挑眉:“中毒所致……不過如今毒素正在消散,看來那沈鶴也不是全然無用。”

沈安雖不清楚對方身份,但卻也知道中毒二字是何意,聯想到沈鶴曾經告訴他來縣令府是為了治病,他這才了解,原來哥哥是要替他治病。

眼前這人見多識廣,定能告訴他更多,若能從他口裏套出更多消息,哥哥也能輕松些,沈安向前一步,正欲開口再問,沈鶴卻恰好從內院走出,朝他這邊走來。

他聽到腳步聲,回首望去,待再轉過頭之時,那人卻已經消失了。

“你怎麽了?”沈鶴見沈安一臉心不在焉,有些詫異。

沈安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事沒事,對了哥哥,方才你可看見那個人了嗎?”

沈鶴沈吟道:“沒有……不過我總覺得,劉夢華的死,也許另有隱情。”

沈安看見沈鶴沈思的模樣,拉住他衣袖輕晃,眨了眨眼:“要不要再進去看一次?”

沈鶴仍由他拽著自己,抿唇笑道:“天色已晚,還是快些回去睡覺吧。”

翌日,旭日東升,天光破曉。

鳥鳴聲嘰嘰喳喳的叫喚,沈鶴起了個大早,在整座宅邸尚在沈睡之時,再次前往煮和院,他走進寢屋,床榻上卻空空如也。

屍體被轉移走了。

早膳時,劉大壯一行人受邀一起用餐,沈鶴領著沈安落座,沈芳神情疲憊,眼眶通紅,看起來是剛大哭一場。

張正德坐在最上方交椅之上,嘆道:“今日我已將夢華入棺了,天氣炎熱,夢華又是溺死,我請來的大師說明日即為下葬的好日子。”

沈鶴低頭垂眸,素白的手指捏著勺子,慢慢攪動著碗裏的蓮子粥。

沈芳哭哭啼啼地:“大人,可是我家夢華才停靈一日,這、這……”

劉單倒是不在乎,反過來勸他娘:“沒事的娘,大人都說找大師算過了。”

沈芳通紅的眼睛看向劉單,後者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她心中難過,嗓音裏帶了些哽咽:“那是你姐!”

劉大壯見她又要落淚,礙於縣令大人在場,只能耐下性子勸:“夫人,單兒他說得也沒錯,人死不能覆生,你還是想開些罷。”

沈鶴輕輕舀了口粥送入口中,軟糯的粥裏四溢著蓮子的清香,倒是他平日裏吃不到的美味,沈安在一旁見他吃得如此之香,也學著他吃了一大口,卻因太燙,猛地嗆了出來。

沈鶴拿出條幹凈的方帕,遞了過去,莞爾:“小心些。”

沈安滿心歡喜地接過帕子,帕子上繡著朵海棠,他悄悄收到口袋裏,用別的東西擦了擦,旋即擡頭看向沈鶴,小聲道:“謝謝哥哥。”

沈鶴淡笑了下,覆又低頭繼續吃飯,這時,另一道聲音卻提他道。

“不知道沈公子,意下如何啊。”

沈鶴放下勺子,擡頭看向張正德,對方直勾勾地盯著他,似在真的征詢他的意見。

“大人決定即可。”他曳然一笑。

就在這時,一個家丁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邊跑邊喊:“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張正德扭身看向那家丁,皺眉斥責:“慌慌張張的像什麽樣,不成體統。”

那家丁連忙彎腰謝罪,而後又報:“大人,蓮池上飄上來具屍身,經確認後,正、正是夫人……”

張正德猛然起身:“什麽!”

他一臉不可置信,喃喃自語:“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前幾日她還給我寄了信,說她一切都好,怎麽,怎麽突然這樣。”說著,他捂臉無聲痛哭。

劉大壯,沈芳,劉單見狀皆一臉愕然,端坐在原地連話都不知如何開口。沈鶴喝完最後一口粥,擦嘴起身走到張正德旁,安慰道:“張大人節哀。”

“令正故去,您一定不好受,不過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此事。”沈鶴一字一句,溫言輕擲,“大人,令正為何會在蓮池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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