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汙蔑

關燈
汙蔑

今日的涼州, 天色昏暗,烏雲密布,仿佛整個天空都被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籠罩, 卻又下不來一滴雨。空氣中彌漫著沈悶的氣息, 好似連風都害怕打破這沈默的壓抑。涼州的大廳之內,氣氛更是緊張得讓人窒息。

獻王端坐於高高的寶座上, 身體微微扭動,似乎在尋找一絲絲舒適, 眼神不時左右游移,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右側, 俞涼王妃水如夢靜靜地坐在輪椅上, 面容雖帶著幾分病弱,但眼神堅定。那微隆的腹部, 也是此刻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左側的耶律煜琛則顯得輕松自在, 坐姿隨意,與獻王形成鮮明對比。他的身後站著兩個親衛手不離刀柄, 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危機。

殿下的武將們密集地站立, 低聲的交談聲此起彼伏,充滿了疑惑和竊竊私語。

一將軍忍不住開口:“王妃懷著身孕, 為何不回宮中安養, 反而來到這涼州?”

另一將軍不解地問道:“耶律煜琛怎敢如此放肆,竟敢帶兵器進入涼州大殿, 獻王又怎會容許此事?”

又有一將軍轉向一直在獻王身邊守護的賀勇:“賀將軍,你一直隨獻王左右, 這其中的緣由你可知曉?”

賀勇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雲,雙手交叉握在前面, 眉頭緊鎖,他的目光落在寶座上的三人,沈默不語。

水如夢的目光輕輕地瞥了獻王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深意。獻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微微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沈穩聲音高聲道:“本王知道眾將軍心中有許多疑惑,為何五王子會在此。事實上,王妃前段時間被人軟禁,歷經艱難才得以逃脫。在返回的路上,又遭遇了危險,幸好五王子及時出現,才化險為夷。是五王子親自護送王妃回來的。”

一將軍忍不住追問:“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竟敢軟禁王妃?”

水如夢緩緩地環視了一圈眾將軍,臉上流露出一絲哀痛和無奈,好似在回憶那段不堪的往事:“是俞涼王將我軟禁了。”

她的話音剛落,整個大殿頓時沸騰起來,眾將軍議論紛紛,難以置信。

一將軍質疑:“怎麽可能?之前不是說王妃身體不適,俞涼王一直在細心照料嗎?況且王妃現在懷著身孕,怎會遭此待遇?”

另一將軍也不解地插話:“對呀,王妃可是巫醫族聖女,巫醫族救了我們多少兄弟,再加上俞涼王的命不是也是王妃舍命相救,王爺怎麽會軟禁王妃?”

還有一將軍直接轉向水如夢,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王妃,您說的可屬實?俞涼王怎麽會軟禁你?”

水如夢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聲音帶著哽咽,卻又透著堅決:“我發現了他一個秘密,一個關乎閻家軍的重大秘密。他怕我會洩露出去,所以才會軟禁我。若非我懷有身孕,恐怕他早已對我下了殺手。”說著,她的眼眶泛紅,情感真摯,讓在場的將軍們都感到了一陣心酸。

她又繼續道:“不僅如此,為了毀滅證據,清除所有知情之人,他在夜半閣少閣主陸靈莞的慫恿下,將我們在閻家軍中的巫醫全部清除。大家都知道,我們巫醫谷歷代都是閻家軍的軍醫,從未有過任何差錯。沒想道,事到如今,會遭此毒手。”

眾將軍聽到這裏,個個臉色凝重。正是前段時間,閻家軍中的巫醫被盡數換掉,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可是大家一直不知道原因。現在想來,果然與水如夢所說之事對上了。事關閻家軍,眾將軍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一時間,整個大廳內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不安。

-

在眾將軍的議論聲中,一位年邁的老將軍緩緩站了出來,他就是關破軍。閻昱老將軍還在世時,就隨著閻昱將軍東征西討,四處征戰,軍中聲望頗高。

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尤其是那道橫跨整個右臉的刀疤,更顯得分外醒目。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嚴肅:“王妃,您所說的關於閻家軍的秘密,可否在此明言?我們這些老骨頭雖然年歲已高,但也定當竭盡所能。”

水如夢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深吸一口氣,仿佛在聚集所有的勇氣:“現在的閻駿,他並非真正的閻駿,不是前任俞涼王閻昱的兒子。實際上,閻老將軍的親生兒子在十歲那年就已經病逝了。”

這突如其來的秘密讓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凝固,眾將軍面面相覷,震驚之餘,不知該如何是好。

賀勇將軍的臉色變得異常覆雜,他終於忍不住站出來質問:“王妃,此事非同小可,我們不能僅憑一面之詞就做出判斷。請問您有何證據證明此言非虛?”

水如夢似乎早有準備,輕輕地一揮手,身後的侍女便捧著一摞發黃的醫案穩步走來。她的聲音堅定而清晰:“各位將軍應該都記得,閻老將軍的兒子自小體弱多病,一直是由我師傅親自治療。這些便是師傅親手記錄的醫案,詳細記載了那孩子的病情。只要稍有醫理知識的人一看便知,這孩子根本不可能活過十歲。”

眾將軍雖然不懂醫理,但是其中有些年長的將軍曾經見過前任巫醫族聖女的筆跡。他們接過那些醫案,仔細地辨認著每一行字跡,每一張紙張。這些醫案顯然是多年前的物品,紙張泛黃,字跡模糊,但無一不流露出歲月的痕跡。就算是模糊的字跡,但也能辨認出是前聖女的筆跡。即使有人能偽造筆跡,要想偽造出這樣陳舊的紙張,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隨著醫案的傳閱,眾將軍的表情從懷疑逐漸轉為驚愕。

-

醫案在眾將軍手中傳閱一圈後,最終又回到了關破軍的手中。老將軍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泛黃的紙張,仿佛在觸摸著過往的歲月。他沈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合上醫案,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我們從未聽說過閻老將軍親生兒子逝世的消息。想必也是閻老將軍刻意隱瞞下來的。而現在的閻駿,就算不是閻老將軍的親生兒子,也是閻老將軍自己親自認可的養子吧。既然是閻老將軍自己認可的孩子,於我們而言,也是一樣的。”

關老將軍一席話,果然穩住了局面,眾將軍們面露沈思,隨後紛紛點頭。

水如夢目光堅定,也輕輕點頭道:“關老將軍說得沒錯,如果事情只是如此,俞涼王的確不致於對巫醫族下毒手。可是真正的秘密不僅僅是如此。”說罷,她轉頭,目光如炬地看著獻王,聲音清晰而堅決:“獻王,之前俞涼王中了什麽毒,怎麽解的,煩請你跟大家說明。”

獻王看了看眾人,眼神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深吸一口氣:“前段時間,俞涼王為了救夜半閣少閣主,中了初悔之毒。這個毒正是前聖女所制。後來是王妃用換血之法,將自己的血換給了俞涼王,才救了他。正因如此,初悔之毒才到了王妃的身上。”

水如夢微微頷首,目光沈痛:“應該有些將軍聽聞過,我師傅是自己服用了一種毒藥,自戕而亡。這個毒藥就是初悔,為何叫初悔,是因為我師傅後悔自己做了一件事,所以才以命相抵。我師傅做的最後悔的事,就是害死了閻昱老將軍,他不是急病而亡,而是我師傅下了慢性毒藥害死的!”

水如夢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越發堅定緊接道:“可我師傅是因為受到了現在的閻駿逼迫,以巫醫族全族的性命為要挾,才不得已下手害死了閻昱老將軍。我師傅也正是因為自責,才服藥自戕。我也正是因為要解身上初悔之毒,翻遍了師傅所有的記錄,最後在一處密格裏面,找到了師傅制作初悔的藥方,我也是根據此藥方才研制出了解藥,解了毒。與此同時,我還找到了師傅留給我的信,上面清楚的寫著事情的原委。我也才得以知道了真相。”

此話一出,關老將軍的雙眸猛然瞪大,臉上的肌肉就似被無形的雷霆擊中,瞬間僵硬。其餘的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凝神聽著,空氣中凝結了一般。

突然間,“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天地都好似顫抖了一下。一道閃電如利劍般劃過,透過窗戶,那白光強烈,映照在水如夢的臉上,透出一種詭異的光亮。

-

雷聲隆隆,如同天神的怒吼,震撼著整個天地,震得陣法之中的銅鏈都晃動了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響,激起了一片塵土。銅鏈連帶著肖子翰的身體也跟著劇烈地晃動起來,瘋狂地拉扯著,疼痛感再次向肖子翰席卷而來。

肖子翰身體被銅鏈緊緊束縛,無法動彈,從昏迷中疼醒了過來。眉頭深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口中不覺發出□□之聲。

就在此時,他聽到了一聲輕呼:“子翰,子翰,你醒醒!”聲音溫柔而急切。

肖子翰太熟悉這個聲音了,如被雷擊,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前先是一片白茫茫的光亮。他努力地適應著光線,漸漸地,看到了一個人影。

肖子翰的眼睛裏,原本密布的紅色血絲,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麽觸動,瞬間布滿了霧氣。眼眶微微濕潤,感動與激動交織而成的淚水,幾乎就要凝結成珠,從眼角滑落。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仿佛被什麽重物壓在胸口,難以呼吸。聲音中透著一絲顫抖,幹涸的嗓子,已經低啞得不行。低聲應道:“靈莞姐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