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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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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偷跑

陸靈莞看著閻駿清新俊逸的臉,好不來氣,心想:“總算明白哥以前為啥說閻駿是個地痞無賴了,這動不動就上手的毛病真是讓人討厭。這家夥如若不是有這麽一張臉,都不知道被人拍死過幾百回了。”

陸靈莞後退一步,躲開閻駿上來的手,冷聲道:“都是皮外傷,早就好了,不勞閻將軍費心。”

閻駿順勢近身,出其不意地朝陸靈莞打來一掌。陸靈莞本能地一手抓住閻駿的手腕,兩人都暗暗使勁,陸靈莞直視閻駿深邃雙目,凝聲道:“閻駿,你瘋了?”

“淩楓,你多日未活動筋骨了,我陪你練練。”

“大可不必!”陸靈莞話音未落,閻駿另一只手也招呼了過來。閻駿臉上笑得滿面春風,手腳上的功夫沒有半點客氣,一招一式詭異非常,卡著點地一招接著一招,招招毫不關系,卻又像織起的網,處處都有玄機。

陸靈莞旋即正色起來,只得見招拆招,兩人毫不相讓,你來我往地交起手來。

閻駿的招式真是詭異,時快時慢,時輕時重。不過幾招,陸靈莞就覺察出自己仿佛變成了別人手裏的琴弦,被人肆意地撩撥著。

陸靈莞不甘地眉頭一皺,倏得將內力調到身體的每一寸,以快打慢,以慢打快。打亂了閻駿的節奏,兩人一下東風壓倒西風,一下西風壓倒東風,難分伯仲。

閻駿越打心中越是錯愕,心想:玹丞王不是一直都不太讓淩楓習武嗎?淩楓的武功怎會精進至此。

兩人拳腳交加來來回回打了幾十個回合,閻駿才停手,雙手抱拳笑臉盈盈地恭維:“多年不見,淩楓,你的功力大漲呀,只是這武功路數和以前大不相同,不知是哪個名師教的?”

陸靈莞並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口中說了一句:“無聊。”轉身飄然而去。

閻駿凝望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線之外,眼裏的覆雜之色少了許多,只剩下迷茫和無措,還有一份淡淡失落。

自此之後,閻駿時不時就找陸靈莞過招。陸靈莞一開始還有些厭煩,但打多了陸靈莞也覺察出了益處。

閻駿的武功路數與陸靈莞完全不同。閻駿的招式詭異非常,變化莫測。陸靈莞則是內力精純深厚,彼此還真算得上是一起練功的好對手。

肖子翰看陸靈莞回了房,就跑過來找他哥的麻煩。“哥,你幹嘛沒事找淩楓哥哥打架,你看你都把淩楓哥哥打跑了。”

“臭小子,你懂什麽,我這是在幫他練功。”

“幫他,你就吹吧,我看淩楓哥哥的武功比你好多了。”

“淩楓內力雖高,但招式過於刻板,缺乏實戰,如果真是遇到頂尖高手,是要吃虧的。”

“是嗎?反正淩楓哥哥就是比你厲害多了!”肖子翰半信半疑。

“臭小子,為何以前我教你武功,你就死活不學,現在卻天天纏著他教你武功?”

“因為你是我哥,你教我武功我不想學就不學。但是自我遇到淩楓哥哥起,他就一直照顧我,保護我,他和我非親非故,剛開始那幾日,他都根本不知道我是你的弟弟,但還是對我很好。”

閻駿聽著肖子翰的話,沈思了一會:“他教你的是什麽武功?”

“淩楓哥哥只教了我輕功和內功心法,他說讓我再遇到危險的時候,最起碼能跑。哥,淩楓哥哥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地保護他,再也不能讓他受傷了!”

閻駿看著肖子翰的臉,正色道:“子翰,假如淩楓的父親與你有血海深仇,你還會覺得他是好人嗎?”

肖子翰對莫名其妙的問題問得很是疑惑,反問:“淩楓哥哥的父親?哥,那我問你,淩楓哥哥可知他父親做的事,可有助紂為虐?”

“他並不知情,也不曾助紂為虐。”

肖子翰一本正經地教訓起他哥來:“哥,你是傻了吧,淩楓哥哥既然不知道他父親做了什麽,又不曾幫他父親做什麽壞事。那他父親做的事又和他有什麽關系?如果他父親和我有血海深仇,我只找他父親報仇就好了。淩楓哥哥那麽聰明,如果知道一切的真相,就算我找他父親報了仇,我相信淩楓哥哥也不會怪我的。“肖子翰略停了停,繼續擠兌道:“哥,你要是幹了啥壞事,別人來殺我,我肯定覺得冤死了。憑啥你幹的壞事要算我頭上。再則你如果做了啥壞事,別人找你報仇,我也不會怪別人,冤有頭債有主,誰叫你幹了壞事呢!”

閻駿聽完肖子翰一番話,一時語塞,沒想到他的弟弟,反而更見事至明。閻駿將手搭在肖子翰肩頭,望著遠處,心中百轉千回,他還有一個不能問肖子翰的問題,如果真的淩楓已經死了,眼前這個淩楓知道是自己的死士殺的人,她又會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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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陸靈莞收拾了一下,便帶著自己的劍和行李悄悄打開了門,一躍上了屋頂。一心想著趕緊跑,省得再被這兩個兄弟纏住。

陸靈莞剛想開溜,一轉身卻看見閻駿早已在她身後,悠然自得地背靠著屋頂歪著身子坐著,一臉捉摸不透的神情。閻駿魅惑一笑,一只手垂在身前,一只手臂支在腿上,手裏拿著一個酒壺,優雅地轉著。滿臉得意地看著陸靈莞,一副抓到你了的得意表情,仿佛就像在跟陸靈莞說,我就知道你要跑。

陸靈莞看閻駿身旁左側早已有了幾個空酒壺,右側有幾個還沒開過的酒壺,便也明白,這家夥早就在屋頂了,就是故意來守她的。

閻駿戲虐地開口道:“淩楓,你也上來賞月?你也太小心了,賞月還帶那麽多東西。我這裏有好酒,快來我們一起賞月。”

今晚月色明亮,銀色光芒,傾瀉一地。

陸靈莞一聽閻駿說話就心頭火起,銀色月光襯得閻駿的臉越加眉目分明,俊朗逼人。陸靈莞卻只覺得這張玩世不恭的臉更加可惡了!

陸靈莞不由長嘆了一口氣,暗想:“唉,今天是肯定跑不了,這家夥明明就是等在屋頂來抓我的,這個地痞無賴,比他弟弟還難纏!”

閻駿一直不停地輕晃著酒瓶,酒香飄出,陸靈莞聞到的確是好酒,香而不烈。陸靈莞自走上覆仇之路,每晚也總是會喝一點酒,讓自己暈乎乎更易入睡一些。今晚因做好開溜的打算,一直未喝酒,現在看來是跑不掉,只能好好地喝喝酒了。

陸靈莞走到閻駿身旁坐下,拿起一個酒壺,打開喝了一口,瞟了一眼身旁的人道:“閻大將軍大半夜的不睡覺,就為了上來喝酒看月亮?”

閻駿張口就胡說八道:“我在外面這種客棧都睡不好,認床,這些客棧的床我都覺得不舒服。今晚夜色正好,我便上屋頂賞月喝酒,卻剛好被我發現淩楓你的屋頂甚是好睡,所以我就打算睡在屋頂了。”

“閻大將軍,你難道打算每天都放著好好的床不睡,都睡我的屋頂嗎?”陸靈莞面帶笑容問道,心中卻恨得咬牙切齒:“你這家夥是不是就鐵定了要天天在我屋頂抓我!”

閻駿看著陸靈莞有些生氣又無奈的臉,很是開心,嘴角眉梢皆是笑意,繼續調笑道:“當然!淩楓兄的屋頂,我就能睡得特別好,還特別安穩。”

還不等陸靈莞回應,又接著油嘴滑舌道:“當然如果淩楓兄願意收留我,讓我和你同睡一間屋子的話,我想我就能睡得更好了。淩楓,你可還記得,我們一起讀書時,有時被先生罰留堂,也是一個屋子裏睡的。”

陸靈莞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扭過頭去看著天上的明月,不再理他。

“淩楓,多年未見,我覺得你變得很不一樣了。“

“是嗎?有何不同?“陸靈莞垂下排扇般的羽睫。

閻駿卻喉嚨一緊,卡住不知道怎麽回答了,因為眼前此人是不是淩楓自己都不確認。如果是那還好,如果不是,此人假扮成淩楓的目的是為了給淩楓報仇的話,自己又當如何。閻駿心中百感交集,無論眼前這人是誰,閻駿都不敢追問,亦不想追問。

閻駿只得又開了一個話題道:“我聽說你三年前受了傷,忘了自己是誰,最近才想起來?“這也正是閻駿回京城的原因,他就是得知了淩楓要回京的消息,才決定回京的。

“是,我撞到了頭,三年都想不起來自己是誰,所以一直在外。最近記憶才恢覆了一些。不過閻大將軍,我也聽說你像是自我放逐一樣一直呆在西北,最近三年卻屢次回京,又所謂何事呢?”受傷失憶正是陸靈莞讓夜半閣放出去的消息,以便給京城所有人一個宇文淩楓消失三年的理由。

兩人同時擡眸相對,交錯的目光仿佛一下子都覆雜了許多。各自的眼神裏都夾雜了很多出人意料的東西,令他們同時感到了對方的陌生,卻又洞察到了相似之色。

兩人都沈默下來,各懷心事,都有自己不能說的理由。

過了一會,閻駿為了打破沈默的尷尬,不由自主的念起詩來:“老子高歌,為問嫦娥,良夜懨懨,不醉如何”

“且酩酊,任他兩輪日月,來往如梭”

陸靈莞懶得理他,置若罔聞自顧自地喝酒。

閻駿見陸靈莞不理自己,又接著道:“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陸靈莞聽到這句詞時,不得不轉過頭去,看著閻駿,皮笑肉不笑諷刺:“閻大將軍,你好好一個地痞無賴,怎麽還那麽愛拽文,附庸風雅,裝什麽謙謙君子。”

閻駿也不惱,立刻直起身子,把臉靠過來,清涼眸色間,隱約泛著一種期待,雙眼平視地望著陸靈莞深邃雙眸,唇角微彎輕聲答:“淩楓,你不記得了,這不都是你教我的嗎?”

陸靈莞羽睫微微顫了一下,眼神迷蒙片刻,猛然記起:“對!哥的日志裏是有寫,閻駿生了十年的病,所以功課落下很多,的確是哥教他幫他補功課的。”

此刻閻駿與陸靈莞兩人臉靠的極近,兩人本來也都是內力極好的人,對四周的任何事物極其敏感,而這個距離似乎都已讓對方感覺到彼此地呼吸輕輕劃過臉頰。

陸靈莞遲疑楞了片刻,垂眸躲避開閻駿的灼灼目光,倏地起身嘆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你繼續看你的月亮吧,我要休息去了!”便縱身一躍而下,進屋關門。

屋外卻傳來了屋頂閻駿肆意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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