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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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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少年

夜幕低垂,仿佛有微風輕拂過雲層,月兒在迷霧般的雲海中若隱若現,散發出一抹詭異的光芒。

在夜半閣的大廳內,肅穆的氣氛幾乎可以凝結成實質。兩側的燈火在寂靜中搖曳,投射出幽幽的黃光,為這陰森的氛圍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一排排身著黑衣、蒙著面巾的門徒靜靜地立於大廳兩側,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宛如夜色中的幽靈,與周圍的黑暗完美融合。大廳中央,五位中年男子緊鎖眉頭,神情間透露出嚴峻之氣。

夜半閣,江湖上一個以販賣消息著稱的神秘幫派。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販夫走卒,只要有人渴望知曉天下事,便可以來此購得所需的情報。江湖中人皆知:“夜半私語時,天下事皆知。”夜半閣的門徒們擅長輕功、追蹤之術以及易容之技,行蹤詭秘,令人捉摸不透。

廳堂之上,一把巨大的椅子屹立於中央,給人以壓迫感。椅子後方的兩盞昏暗的燈籠,將椅子上之人的身影映照得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神秘的輪廓。

“武林大會的情況如何?”椅子上的人低沈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回少閣主,一切安排妥當。”一名下屬低頭恭敬地回答。

“玉珠是否已安全抵達京城?”

“玉珠已抵京,正在按計劃行事。”

椅子上的人沈默了片刻,身體微微前傾,面容依舊隱藏在陰影之中,聲音緩緩而出:“傳令下去,告訴我夜半閣中眾人,夜半閣自此之後所做買賣會與之前不同,要做雙手沾血的買賣。如果有人不願,可退出夜半閣,自行離開。”

夜半閣自成立以來,便有其堅守的原則:不論情報多麽重要隱秘,夜半閣只負責交易信息本身,絕不沾染江湖恩怨,保持中立。因此,在這紛爭不斷的江湖中,夜半閣得以擁有一席之地。然而,少閣主此言一出,只怕夜半閣要換個天地。

眾人聞言,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音堅定而有力:“誓死效忠少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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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上的人輕輕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可以退下。門徒們有序地退出了大廳,留下一室的寂靜。只有喬雲石一人仍舊站在原地未動。

喬雲石身材高挑,近七尺之軀,體型略顯瘦削,眼神深邃。

“喬師叔,你還有別的事嗎?”椅上的人淡淡開口。

“少閣主,你剛才說夜半閣今後要從事帶血的買賣,難道是想要刺殺玹丞王宇文玹丞?”喬雲石直截了當地問道。

宇文玹丞,即玹丞王,乃當朝皇族第三子,權勢滔天。而他還有一個獨生子,名為宇文淩楓。

“刺殺宇文玹丞?二十年前,他利用龍吟軍聯合衡山派一夜之間滅我陸鳴山莊,殺了外公,殺了我爹,軟禁我娘和哥哥二十年。”椅上的人身體隱匿在更深的暗處,聲音帶著一股刻骨的仇恨:“如今,養育我二十多年的歐陽家,也遭他下令王千秋帶領衡山派屠戮殆盡。僅僅讓他死去?!”

隨著這最後的話語,椅上的人發出一聲冷笑,聲音低沈而沙啞,如同來自地獄深處的呢喃:“喬師叔,僅僅讓他死豈不是太便宜他了嗎?”

“靈莞!”喬雲石忍不住叫出了名字,語氣中滿是憂慮。

“喬師叔!”椅上的人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斷了喬雲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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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閣主,你確定要偽裝成淩楓進入京城嗎?影蛇追殺了淩楓多年,只怕你會有危險。”喬雲石迅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改口稱呼,心中不禁一緊。眼前的人,已經不再是那個曾無憂無慮的少女了。

影蛇,乃是近幾十年來江湖中最大的殺手組織,心狠手辣。裏面都是一些窮兇極惡之徒,聲名狼藉之輩。只要給銀子什麽事都幹,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椅上的人聲音悠悠,語調平靜,但字字句句透露出堅決無比的決心:“喬師叔,這麽大一個環環相扣的殺局,總要有一個誘餌。哥哥在殺他人心裏早就是個‘死人’了,唯有讓‘死人’覆活,才能讓人心生恐懼。”

“衡山派也好,影蛇也罷,我要一個個將他們挫骨揚灰,血債血還。我要斬斷玹丞王的左膀右臂,讓他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不過此事宜緩不宜急,這些人都是千年狐貍萬年精,我們也只有因勢利導才能慢慢揭了他們的畫皮……”椅上的人最後幾句話幾乎是輕聲細語,和她那雙冷酷的眼眸截然不同。在昏暗中聽起來,有一種心底發寒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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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茂密的樹林中,天空被高大的樹木枝條割成了一綹一綹的藍綢緞。陽光斑駁地散射下來,隨著樹葉曳動而眨著眼。

陸靈莞女扮男裝,化身為宇文淩楓,踏上了通往京城之路。容貌和舉止,與她的孿生哥哥別無二致,仿佛兩人本就是一人。

陸靈莞策馬飛奔了許久,人和馬都有些倦意。所幸離前方的城鎮已不遠了,也就不再疾馳,信馬由韁緩緩前行,感受著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

就在這時,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歡快地跳躍著,向她的方向走來。少年長著一張圓潤的臉蛋,烏黑微卷的頭發,笑瞇瞇的臉上有著兩個可愛的梨渦。他那身衣著打扮透露出富貴人家少爺的氣息,手中搖晃著一個包袱,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曲調,顯得心情愉悅。

陸靈莞見少年十分可愛,不覺多看了幾眼。

突然,一陣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從少年身後的林中竄出了六道黑影。

陸靈莞的眼力和耳力遠超常人。她看到六個黑衣人持刀快速接近少年,而少年卻渾然不覺,繼續往前走。當黑衣人距離少年大約三丈遠時,他們訓練有素地舉起了手中的閃亮刀刃。

“小心身後!”陸靈莞朝少年大喊。

少年似乎被她的喊聲嚇了一跳,腳步一頓,本能地轉過頭來,看到六名持刀的黑衣人正向自己沖來,頓時臉色蒼白,驚恐地尖叫起來:“啊!”

本能驅使少年蹲下身體,雙手緊緊抱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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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名黑衣人距離少年越來越近,危急時刻,陸靈莞從馬背飛身而起,動作輕盈得仿佛一陣風。在少年蹲下的瞬間,在空中準確地判斷出六人的方位,右臂一揮,袖中隱藏的夙條刺如閃電般射出。

破空之聲響起,夙條刺直指六人的眉心。

“嘭!嘭!嘭!嘭!嘭!嘭!”

接著是六聲沈悶的響聲,六人如同被巨大的力量擊中,身體瞬間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動不動,眉間只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陸靈莞輕巧地落在少年身旁,目光掃過地上的六具屍體。他們都穿著黑色的衣裳,蒙著面,身邊散落著閃閃發光的蛇形短刀。

“影蛇!”陸靈莞眉頭緊皺,臉上露出深深的厭惡,心中暗道:“又是這群令人作嘔的家夥。”

陸靈莞伸手扶起蹲在地上的少年,關切道:“你沒事吧?”

少年顯然受到了驚嚇,又見身後的屍體,不禁雙手緊抱著陸靈莞的腰,小小的身體顫抖著,放聲大哭。他一邊哭一邊喊著:“姐姐,姐姐!”

陸靈莞心中一驚:“不好,這小子難道是看破了我的易容,不可能呀。”

陸靈莞抓住少年的衣領,將他稍稍拉開一段距離,語氣嚴肅地說:“小子,你莫不是嚇傻了吧?我是哥哥,不是姐姐”

少年擡起淚眼朦朧的臉龐,仔細地打量了陸靈莞片刻,再次緊緊抱住她的腰,哭哭戚戚不依不饒:“你就是姐姐,漂亮的姐姐,謝謝漂亮姐姐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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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身高剛好到陸靈莞胸口處,這讓陸靈莞不禁開始質疑自己的易容之術:“到底是我易容術不夠精湛,還是這孩子觀察事物的角度獨特,竟然識破了我的易容。”

陸靈莞再次將少年推開:“我說我是哥哥,你這小子怎麽回事?你是誰家孩子,要去何處,怎麽沒有人跟著你?”

少年卻依然緊握著陸靈莞的手,用那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睛望著她,乖巧地回答:“漂亮姐姐,我叫肖子翰。我是從家裏偷偷跑出來的,我要去找我的哥哥。”

“偷跑出來?你可知道為何影蛇會追殺你,要請動這群妖魔鬼怪,可是要下些血本的。”

肖子翰可愛的小腦袋搖的像撥浪鼓:“影蛇?什麽是影蛇,我不知道,也不知道為何有人要殺我,我只是要去找我哥哥。”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陸靈莞心中一軟,輕拍著肖子翰的頭:“你還是快回家吧,不要去找你哥哥了,路上可能還有危險。先回家再找人護送你去找哥哥。”

“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我要去找我哥哥。”肖子翰聲音雖然稚嫩,但卻很堅定。

“漂亮姐姐,你要去哪裏,你帶著我好不好,漂亮姐姐那麽好看,武功又那麽好,我要跟著姐姐。”肖子翰的瞳仁又黑又亮,就像一只尋求庇護的小狗。被剛剛的殺手一嚇,心裏著實害怕,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地抓著陸靈莞不放!

“你哥哥在哪裏?”陸靈莞已經放棄掙紮了,不打算繼續糾結於“哥哥”還是“姐姐”的問題了。

“我哥哥去了京城。”肖子翰擡頭望著她,眼神中充滿了期盼,“漂亮姐姐,你就帶我一起走吧,我會乖乖聽話的。”

陸靈莞看了看地上的影蛇屍體,又看看眼前這個一臉天真的肖子翰,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觸,這讓她想起了自己與哥哥初次相遇的場景,那時她也是第一次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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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陸靈莞帶著丫頭玉珠和路上救下的姜梢青姑娘趕往晉州,想要去和雙胞胎哥哥淩楓匯合。

然而,行至半途,夜半閣傳來了噩耗——母親病重而逝。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如晴天霹靂般擊中了陸靈莞:“娘親,我此生未能與您見上一面。哥哥,你在哪裏?在這茫茫人世間,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陸靈莞雙眸被霧氣覆蓋,淚珠唰唰得無聲滑落,伸手拿出腰間的玉簫默默地吹了起來。

曲調嗚嘢婉轉,透著深深的思念之意。玉珠和姜梢青坐在不遠處的亭內聽得出神。

突然,“鏘!”的一聲刺耳銳響打斷了這寧靜的旋律。遠處,幾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戰,五位身著黑衣的殺手如同夜色中的幽魂,圍攻著一位年輕公子。

這幾人應該已經追打多時了,公子的衣物上多處已經被鮮血染紅。這位公子明顯不敵,盡管極力抵抗,依舊節節敗退,慌不擇路地朝著陸靈莞這邊退了過來。

幾個黑衣人武功不弱,出手狠辣,步步緊逼,追到大概離陸靈莞五丈之處。

當陸靈莞一眼清晰地看到那張臉時,全身一震,目光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那張臉與自己有著六七分的相似,瞬間明白,眼前之人正是自己苦尋已久的哥哥——宇文淩楓。

宇文淩楓此刻已經被五個黑衣人打倒在地,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五個黑衣人高舉手中的蛇形刀,寒光閃爍,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毫不留情地向失去意識的宇文淩楓斬去,意圖一舉結束他的性命。

-

而那五個黑衣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仿佛有影子掠過。

“瑯瑯瑯!”

接著是一連串刀劍交擊的清脆聲響起,五人震驚地發現他們的刀勢仿佛劈在了無形的屏障上,握刀之手被震得發麻,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後滑去,幾乎要跌倒在地。

他們勉強穩住腳步,臉上的驚恐之色尚未褪去,急忙定睛看向那突然出現阻擋他們下殺手的人。

陸靈莞如同幽靈般出現在宇文淩楓身邊,左手玉簫揮動間,準確無誤地擋開了五人的刀刃。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五個黑衣人大為吃驚,他們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有人吹響了口哨,五人整齊劃一地舉刀再次向陸靈莞劈來。

陸靈莞目光落在躺在地上,渾身是傷,氣息微弱的哥哥身上。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仿佛整個人都要被火焰吞噬,熱血沸騰到了極點,生平第一次湧現出強烈的殺意。

心急如焚地關心著哥哥的安危,並不想與這些殺手多做糾纏。陸靈莞目光轉冷,掃過五個黑衣人,迅速拾起地上哥哥的劍,身形躍起,自五歲開始習武至今,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運用全身內力,空中旋身,力貫劍尖,橫向斬出一道劍光。

“鐺!鐺!鐺!”

隨著銀光一閃,空氣仿佛被撕裂,卷起一片飛塵。五個黑衣人手中的刀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脫手飛出,劃過半空,畫出幾道曼妙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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