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致命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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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致命紅線
“鈴——鈴——鈴——”
周圍的幻境景象都在消失，那扇本宅大門仿佛很遠很遠，江月跑了很久都沒到。
耳畔，那道青銅鈴的聲音一路相送。
江月不敢停下，其實，那是第一次，由他看著自己的背影離開。
她咽下所有情緒，任憑眼淚被幻境裏的風刮走。
終於，在她摸到那扇門的一剎那，耳邊的那道青銅鈴聲也戛然而止了。
“.......”
這一次睜開眼，她猛地有一種靈魂歸位的錯覺感。
待回過神，江月才發現自己的周圍站著不少人。
霍秀秀，霍家夥計，裘德考的人....幽暗的石洞內，他們一個個佇立在原地，閉著眼睛，恍如進入了夢境。
而他們的肩膀上，均是站著一只黃皮子。
細長的身子，兩只前爪直立起來，黃色的眼珠子在黑暗裏散發著亮光，似乎是在施某種奇怪的“法術”控制眾人的心神。
他們，都在幻境裏面。
江月心中一沈，不動聲色地瞥向自己的肩膀，同樣站著一只黃皮子。
在她看向它時，它也發現了從幻境中蘇醒的江月，當即直起兩只前爪，作勢就要給其他黃皮子報信。
江月眼疾手快地捂住它的嘴巴，掐著黃皮子的脖子，慢慢將它從肩上拽下來。
“......”
幸好，她的位置在邊緣，這邊的變故沒讓其他黃皮子註意到。
被捂嘴的黃皮子一直不停掙紮，江月雙手將它擒住，腳步輕挪，慢慢往另一旁的石頭退去。
忽地，她看見站在人群中的王胖子，緊閉著雙眼，臉色稍白。
他肩上的那只黃皮子，直立起細長的脖子，小小的黃眼睛掃視著四周，透著警惕。
在黃皮子把目光轉向她這邊時，忽地，一只稍顯冰涼的手捂住她的嘴，迅速拉著她在一塊石頭後面蹲下。
“別出聲。”
盡管他的嗓音壓得很低，但江月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過了兩三分鐘，察覺到沒有異樣後，江月輕輕晃了下自己的腦袋，那只手便挪開了。
她轉過頭，視線觸及到那張冷白的臉龐時，才終於有一種真實的感覺。
或許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太久了，張起靈覺得奇怪，故而轉過來看了她一眼。
黝黑的眼眸輕輕探過來，發現身旁的小姑娘勾了下唇角，透著釋懷和安心。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眉，默了片刻，才開口。
“是真的。”
他是告訴她，現在的一切是真的，
江月朝他輕點了下頭，我知道。
是三歲的你，是八九歲的你，是十三歲的你親手把我送回你身邊的。
她很快收拾好情緒，悄咪咪從他們藏身的大石頭探出一個腦袋，掃了一圈眾人的狀況，又縮回來，小聲道。
“現在怎麽辦？”
看來，他們之前遇到的那只黃皮子不過是個前鋒。一路把他們引到這個陷阱裏，讓眾人陷入幻覺才是它們的真正目地。
“哧——”
耳旁，響起一種動物稍顯尖銳的叫聲。
兩人霎時警惕，從石頭後探出腦袋，發現緊閉眼睛的眾人開始動了。排成一隊，慢慢朝一個地方移動。
他們沒睜眼，應該是由肩上的黃皮子在操控意識，像一具具行屍走肉，身體僵直地往一個地方走。
“跟上去。”
江月剛起身，便被身旁的張起靈攔了一下。
“走我身後。”
話落，那道黑色的身影幾個輕巧地小跳，率先追去了。
江月怕手裏的黃皮子出聲。抽出背包裏的厚紗布，快速將它的爪子和嘴巴全部綁住捂住，就拎著五花大綁的小東西追上去。
“噠。”
兩人一路小心地跟著由黃皮子操控的隊伍，來到一扇石門面前。
那扇石門和之前的都不同，門前擺放著數尊石犼的雕像。繞過後，瞬間感覺到一陣迎面而來的刺骨寒意，連帶著那些石像都變得陰森不少。
由黃皮子操控著的隊伍，在門前停下了，沒再動作。
“.......”
石洞中驟降的溫度，讓江月不禁打了一個哆嗦。腦子裏，猛地出現“寒玉臺”三個字。
想著，不禁開口說了出來。
張起靈轉過頭來看她，目露詢問。
江月輕聲道：“那扇門後，就是張家古樓。”
張起靈眉心微閃，似乎是在思索。
江月猜他估計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沒想到這群黃皮子的目標，竟然也是張家古樓。
既然它們也要進去，那他們是不是可以搭個順風車，跟著一起進去了再說？
“哧——”
耳旁，又響起那道熟悉的尖銳聲音。
兩人看過去時，眾人肩上的黃皮子紛紛站起身，嘴裏發出尖銳的叫聲。
現下兩人離得近，竟然被這聲音刺得有些頭暈。
不好，是黃皮子在給陷在幻境的人發號施令！
“捂住耳朵。”
一道清淩的聲音將開始暈眩的江月拉回清醒，耳朵也同時覆上兩抹微涼，將那些刺耳的鳴叫隔絕在外。
長而翹的眼睫撲閃了兩下，她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看向捂住自己耳朵的張起靈。
那張冷白色的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靜而認真地看著前方。
“.........”
江月忽然想到，難道張起靈沒有進過幻境嘛？他現在也不捂耳朵，是因為他不會受致幻的影響嗎？
手中的黃皮子忽然掙脫束縛，掉在地上，扭來扭去地掙紮。
不遠處，被黃皮子操控著的眾人仿佛中.邪一般，齊齊抽出身上的匕首，照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割了一刀。
登時，鮮血直流。
見狀，江月想出去阻止，被張起靈捂住雙耳按住，就又默默蹲下了，宛若一個被按回洞裏的小地鼠。
他說：“先看看。”
因為被捂著耳朵，這聲音聽起來有點遠。
前方，被黃皮子操控著割了手腕的眾人，開始慢慢移動，圍住地上的一副圖案。
她正想看清楚時，就聽見張起靈說了一句。
“麒麟踏鬼。”
那幅圖案正是麒麟踏鬼！和鬼璽的圖案一樣。
眾人的鮮血順著手腕，盡數流向地上的圖案，落進其中的凹槽內。刺目的血液宛如畫筆，順著凹槽，慢慢用鮮紅的血繪制著那一幅“麒麟踏鬼”圖。
江月這才明白，難怪這群黃皮子要操控著人過來，原來是想用他們的鮮血觸動機關，打開那扇石門！
這群黃皮子成精了！
江月：“再放血，他們估計得死了。”
那幅圖案的面積可不小，要是用血灌滿凹槽，指不定有幾個血流得快的倒黴蛋得就地玩完。
張起靈自然也意識到這點，沒有多話，抽出背上的刀，縱身跳了出去。
江月同樣拔劍，一腳將地上掙紮的那只黃皮子踢飛！
“咚！”
兩人陡然出現，把那群黃皮子嚇了一跳，全部高高直起身子，嘴裏發出好似怒吼的叫聲。
“哧——哧——”
它們的聲音就好似操控人的號令，陷在幻境裏的眾人紛紛舉起手中的匕首，無意識地朝他們砍去！
“砰！”
黃皮子的反應速度很快，可張起靈更快！
睜眼之間，他便到了王胖子面前，躲開人無意識地攻擊。
擡手，用刀柄直接打向王胖子肩上的黃皮子。
“騰——”
黃皮子的後爪牢牢抓在王胖子的肩上，揮舞著爪，兇戾地要張嘴咬人。
張起靈錯手躲過，側過身，又反手抽了它一巴掌。
“啪！”
這一下，直接給那黃皮子抽趴在地上，叫了一聲，拔腿就跑。
江月正和霍秀秀打在一起，她被黃皮子操控著，攻勢猛烈無比。匕首幾次揮過江月耳側，皆被靈敏地躲過了。
低身躲開一擊，江月回手用劍柄砸向霍秀秀的脖子，不料被她偏頭一躲，劍柄刮著她的耳朵一扯，竟掉下來一張人.皮面具？！
“！！！”
面前陡然出現一張陌生女人的臉，江月懵了一瞬。
這是什麽，川劇變臉？
不過“霍秀秀”肩上的那只黃皮子卻沒再發動攻擊了，跳下她的肩膀，四條腿跑得飛快。
被張起靈抽了一巴掌的那只黃皮子，應該是它們的領頭。
領頭的黃皮子跑了，它們自然也跑了。
不過幾秒鐘，幾十只黃皮子就跑得幹幹凈凈了。
“.......”
江月沒想去追。
原先被她踢飛的那只黃皮子掙脫繩子，開始賣力地逃命。
王胖子最先從幻境裏蘇醒過來，看見給自己包紮傷口的張起靈，腦子還不清醒。
迷迷糊糊地，下意識就道。
“小哥，你給我做什麽手術呢？”
“我生男生女啊？”
說著，餘光瞥見一只正在狂奔逃命的黃皮子。
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巧勁兒，一把薅住它的尾巴。
“小黃毛賊哪裏跑？！”
那只黃皮子被拽住尾巴，拼命掙紮。而後，直接撅起屁股，朝他放了一個臭屁彈。
“噗——”
王胖子瞬間被辣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大爺的，小哥醫生救我，它襲擊產婦！”
張起靈擡手，用刀背直接將那黃皮子挑開了。
“砰！”
一團黃色的物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直落入旁邊一面墻壁的石臺上。
“哢噠——”一聲，那個空石臺就沈下去了。
黃皮子一走，眾人漸漸蘇醒過來，均是一臉迷茫的樣子。
“滑阿瑪，我們怎麽了這是？”
“我不是在家睡覺嗎？”
“誒，奧特曼呢，我剛從天上打下來的奧特曼呢？”
“啊，蛇，好多蛇，！好多蛇？誒，蛇呢？”
“........”
從他們的話可以聽出來，眾人經歷的幻境各不相同。
簡單解釋一番後，眾人才知道自己剛剛經歷什麽。
王胖子首先義憤填膺地一拍大腿。
“奶奶的，我就知道那只黃皮子不對勁。”
“還給小哥磕頭呢，丫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話落，又瞬間反應過來。
“小哥，我不是說你是雞，這是一個比喻，比喻。”
張起靈：“.......”
“霍小幺，你怎麽在這兒？”
“秀秀小姐呢？”
一個霍家夥計忽然道。
江月看過去，是那個掉了人.皮面具的女人。
那女人捂著臉，本來還不想讓大家看見。後來被幾個霍家夥計“逼問”，只能不好意思地交代了。
原來，她扮成霍秀秀進來，都是霍仙姑的意思。
話落，王胖子立馬“陰陽怪氣”道。
“我是說呢，你們家霍老太太老謀深算，怎麽可能讓你們家秀秀小姐跟著下來冒險。”
“現在，你們家霍秀秀怕是早就被送回安全的地方嘍。”
“哼。”
江月暗自思索，難怪呢，那塊人.皮面具應該才制作出來不久，所以才被她一下子就刮下來了。
這時，那個降下去的空石臺，忽然慢慢升上來。
“轟——”
眾人被聲音吸引，紛紛走過去看。
映入眼簾地，赫然是一塊琥珀樣式的石頭，晶瑩透明，能清楚地看見裏面縮著一只黃皮子。閉著眼睛，應該是死了。
就是張起靈之前打下去的那只。
看來，之前的那些黃皮子已經觸發了機關，誤打誤撞，讓這只黃皮子掉了下去。
“這是什麽機關？”
“這黃鼠狼怎麽了，怎麽被什麽裹起來了？”
張起靈看著那具“琥珀屍體，”蹙眉道。
“運屍體的。”
這個機關是專門用來運屍體的。
“什麽？”
王胖子陡然跳開了，念了幾句“阿彌陀佛。”
“我說小哥，你們老張家夠有意思的啊。”
“設計機關不給人走，專門運屍體的？”
經過黃皮子這件事，隊伍或多或少都有損傷，直接原地休整，清點人數。霍家的幾個夥計也正忙著拍照片，給四姑娘山那邊傳過去。
“小哥，進了那道門，咱們是不是就到真正的張家古樓了？”
王胖子坐在地上，啃了幾口補充體力的壓縮餅幹。
張起靈微點了一下頭，側首，看了眼那扇緊閉的石門。
“......”
江月坐在他的身邊，沒說話，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應該是先前打黃皮子的時候弄傷的。
傷口並不深，就是一道血痕。
照她的恢覆能力，竟然還沒有愈合，不禁讓她有點奇怪。
“小江月，小江月？”
江月回神，擡起頭，就見王胖子像之前的幾次幻境一樣喊她。
一瞬間，就令她想起不太美好的記憶。
“小江月，你想.....”
話未說完，江月就擡手打住他，別開眼神。
“你暫時別喊我的名字。”
王胖子一臉莫名。
“幹什麽，你對你的名字過敏啊？”
江月面無表情道。
“不，我現在對你有點過敏。”
王胖子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也沒說話。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把玩著手裏的手電筒，裝作不經意地照了一下面前的兩人。
怎麽還是沒有影子......
“對了小哥，你說剛剛那群黃皮子也夠邪的，跟成精了似的。”
像是耐不住無聊，王胖子又開始找起話頭。
“你說它們想去張家古樓幹什麽啊？”
“咱到時候進去了，不會還遇上那群黃皮子吧？”
這個石洞空間很冷，江月記得似乎是叫“寒玉臺。”顧名思義，這裏有著一大片寒玉，所以會嘩嘩冒冷氣。
“誒喲我去，怎麽越來越冷了？”
王胖子裹緊外套，又往張起靈身邊湊了湊，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小哥，咱們現在得互相取暖了。”
張起靈被他抱得嚴嚴實實的，抿著唇，唇色有些發白，好一會兒才冒出來一句。
“勒。”
“勒也忍著，不然一會兒你非得凍成大冰棍不可。”
江月倒是難得看見張起靈那副樣子，明明被抱得不舒服，竟然也沒推開王胖子。任由人將他抱得緊緊地，好似兩個大企鵝窩在一起。
她悄悄扯了下嘴角，下一秒，就聽見王胖子招呼她。
“小江月快過來，從小哥包裏掏件親子裝穿著，別凍著了。”
“親子裝？”
江月正疑惑，王胖子已經輕車熟路地從張起靈的背包裏，薅出來一件“張起靈同款縮小版連帽衫。”
“!!!”
張起靈包裏幾時會放這種東西了，她怎麽不知道？
江月接過外套，拿在手裏還是懵的。
王胖子看她迷茫的臉色，扯出一張笑臉，一拍張起靈的背包，故意大聲道。
“你還不知道吧，小哥的‘父嬰包’啊，可是專門為你和小啞巴準備的。”
“裏面啊——還有育兒手冊呢！”
“你說是不是小哥？”
他還故意撞了下張起靈，有種看好戲的意思。
江月不禁疑惑，他不是想起一些之前的記憶了嗎？照理來說，不會把她們當做女兒了啊。
她看向張起靈，卻發現他的臉色有些差。
一雙黑眸微垂，薄唇發白，看起來有些虛弱？
“張......”
江月剛開口，就斷了聲音。
清色的杏眸瞳孔微睜，定定地看著張起靈背後的位置。
那裏，不知道何時坐了一個小男孩。
他穿著一身素色小褂，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
墨黑色的頭發耷在額前，狹長的眼尾有著兩抹妖異的紅色，眼神透著一種怪異。臉色瘆白，有點像紙紮店的紙人臉。
這個小男孩和十三歲的張起靈一模一樣！
在他的身後，江月看見了一條豎起來的黃尾巴，正在晃啊晃的。
小男孩歪著腦袋，看著自己笑。
“江月，你為什麽不帶我一起出來......”
........
四川，四姑娘山
天邊的緋紅愈來愈盛，蒙蒙亮的天色，已經開始在為金烏破曉做準備了。
高山崖壁上的風，一直未歇，現在更是冷得有點過分。
解雨臣側過身，將身上的睡袋揭開。精致的桃花眼睜開，透著些水霧，恰似清晨枝頭的露珠。
剛一睜開眼，陡然被面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別...過...去.....”
小啞巴拽住吳邪的雙手，整個人蹲在地上，嘴裏還咬著他的一截衣裳，正在拼盡全力地阻止吳邪往崖邊走去。
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把蹲在地上的小啞巴拖得一直往前。
地上，有著好長一道拖行痕跡。
“吳...邪...別過...去....”
小啞巴簡直全身都在用力，嘴巴死死咬緊吳邪的衣裳。小臉憋得通紅，仍然不松口。
“吳—邪——”
即使這樣，吳邪依舊不為所動，腳步直直往崖邊邁，似乎是鐵了心要跳下那萬丈懸崖。
“吳邪，吳邪？！”
解雨臣忙過去幫忙，拉住吳邪的一只胳膊，卻發現他的力氣大得很，紋絲不動。
“吳邪，吳邪？”
他喊了好幾聲，才發現不對勁。
被兩人拽著的吳邪就像是中了邪一樣，瞪大的眼睛毫無神采，直楞楞往崖邊走。
盡管小啞巴和解雨臣已經拽住他的雙手，他的身體和腳步仍然毫無意識地往前沖，一副“別攔我，我要上天”的樣子。
“吳邪，吳邪？”
“他這是怎麽了？”
解雨臣低頭問小啞巴。
小啞巴的額頭上早就出了一層薄汗，聞言，只能用死死咬住吳邪衣裳的腮幫子艱難地搖了搖。
不知道。
她剛醒，就看見吳邪站起身，然後就往崖邊走。
小啞巴喊了他幾聲，吳邪也不應。見狀不對，她就趕緊把人拉住。
然後，就成現在這樣了。
“吳邪，吳邪？”
解雨臣兩只手抓著吳邪，竟然也被他帶著跑。
看他這樣子，要不是夢游，要不就是中.邪了。
眼看著，吳邪的腳都踩在懸崖邊上了。
解雨臣擡起手，直接一個手刀劈向他的脖子。
第一下，還沒反應？！
解雨臣又連著劈了好幾下，沒用，然後就蓄勢全力一擊，楞是劈出了“楊戩劈桃山”的氣勢！
“咚！”
最後一下果然奏效，吳邪的腳步不再動，直直向一旁倒去。
見狀，小啞巴趕緊連拖帶拽地把人撈回來，安置在洞口邊，才敢松了一口氣。
好累～
過了好一會兒，吳邪才慢慢轉醒過來。
看見累得不行的兩人，他一臉疑惑道。
“你們怎麽了？”
待給他解釋了一番，吳邪還是懵得很，搖頭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是感覺在做夢的時候，有個聲音一直在喊我下去。”
小啞巴猜測道。
“是那個大螳螂嗎？”
昨晚上她睡覺的時候，那個螳螂人不知道來騷擾了她多少次，每一次都被她都打下去了。
難道，它轉換策略，又盯上吳邪了？
吳邪沈思片刻，說道。
“有可能。”
既然那個螳螂人能讓人產生錯覺，倒是很有可能這麽做。
解雨臣站在崖邊，取到從山下營地傳來的巴乃的照片。照片背後寫著一個“快”字，看來那邊的狀況十分緊急。
他轉身，看向吳邪道。
“來不及糾結那麽多了，巴乃那邊可能出事了。”
顧不得再糾結那個螳螂人了，幾人現在就得返回鐵盤那裏，盡快破解出第三道石門的密碼。
簡單收拾裝備，三人就往石洞裏走。剛巧，黑瞎子正從裏面出來。
解雨臣：“你什麽時候進去的？”
黑瞎子隨意指了下石洞裏面，說。
“之前聽到點動靜進去看了看。”
“發現什麽了嗎？”
黑瞎子搖搖頭。
小啞巴看著突然出現的黑瞎子，莫名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小心地用餘光去看黑瞎子，卻沒發現什麽。
黑瞎子註意到她的舉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唬人道。
“幹什麽，覺得我是那只螳螂變得？”
“怕吃了你啊？”
小啞巴朝他一撇嘴，沒說話，站回吳邪旁邊。
確定了，果然還是那個討人厭的黑瞎子。
吳邪看了她一眼，轉頭對黑瞎子兩人道。
“好了，我們快進去吧。”
巴乃那邊催得緊，他們也不能拖後腿。
回到那個有鐵盤的石洞，這一路上，都沒有發生任何異樣。
小啞巴想著昨晚上的那個螳螂人，難道，真地掉下懸崖摔死了？
也不對啊，它會飛啊。
是覺得他們沒意思，懶得出來了？
“你看，這個圖案，對應的是不是這個？”
圍在鐵盤邊的吳邪和解雨臣，正在討論巴乃發過來的那張照片。
黑瞎子沒湊過去，反而站在一旁，似乎是在側耳聽什麽？
小啞巴覺得奇怪，也跟著湊過去聽了聽，什麽都沒聽到。
旋即，偏頭問他。
“你在聽什麽？”
黑瞎子神神秘秘道。
“聽怪物的腳步聲。”
小啞巴霎時如臨大敵。
待看見黑瞎子露出笑意後，就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頓時不高興地瞪著他。
太討厭了這個黑瞎子！
可黑瞎子完全沒有欺騙小孩的罪惡感，繞著鐵盤轉了一圈，見小啞巴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又打趣道。
“我說小啞巴，你姐姐小野貓之前和我說，她不是張起靈的女兒。”
“那我問問你，你們和張起靈是什麽關系啊？”
他薄唇輕扯，顯出一種大灰狼哄騙小紅帽的味道。
小啞巴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說什麽？”
黑瞎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調漫不經心的，掐著笑。
“不要這麽緊張，我只是忽然想起來，十幾年前，啞巴張身邊好像確實有幾個女人。”
“現在想起來，其中一個和你們長得還有點像。”
“說不定，就是你的媽媽呢。”
聽話，小啞巴立馬維護張起靈的清譽。
“你們每次見面都是在鬥裏，你從哪看見他有女人的？”
“哦～”
黑瞎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聽起來，你對我和啞巴張的事似乎很了解啊。”
“只不過，十幾年前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小啞巴立即暗道一聲奸詐，飛快道。
“當然是張起靈告訴我的。”
黑瞎子挑了下眉毛。
“啞巴張和你不是都失憶了嗎，你是怎麽記得的？”
奸詐，奸詐，實在奸詐。
小啞巴在心裏罵了好幾句，對上那張意味不明的笑臉，又佯裝鎮靜回道。
“我又沒有完全失憶，我想起來一點。”
“哦～”
黑瞎子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想起來了一點啊。”
小啞巴緊張的汗都快出來了，生怕又被這個狡詐的黑瞎子套出什麽話。雙手捂住嘴巴，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倒是一旁的吳邪聽見兩人的對話，開口解圍道。
“伊伊，過來幫我拿下東西。”
他是知道小啞巴沒有失憶的。
“來了。”
有了吳邪解圍，小啞巴立馬逃離現場。
內心腹誹，這個黑瞎子這麽多年了，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
同樣都是活了那麽多年的人，怎麽張起靈就那麽好，他就那麽壞呢。
“伊伊，幫我拿一下包裏的筆。”
“好。”
吳邪側頭看向黑瞎子，發現他也正在看著這邊，嘴角掐著慣常的不明意味的笑容。
這個人很神秘，不簡單。
“給，吳邪。”
把筆遞給吳邪的時候，小啞巴註意到他拿著的本子裏夾著一張圖片，是去西沙海底墓時遇見過的海猴子。
“伊伊，你見過海猴子？”
回神時，正聽見吳邪問她，原來是她剛才看得時候不小心說出來了。
小啞巴不想騙他，便點了下頭。
“嗯。”
吳邪心裏的疑惑升起來。
之前他和胖子悶油瓶一起去西沙的時候，小啞巴還不在。如果小啞巴去過西沙的話，她是什麽時候去的，一個人去的嗎？
可是，她不是和悶油瓶從青銅門裏出來的嗎？
出來之後，她就一直跟著悶油瓶啊，怎麽會有時間去西沙呢？
小啞巴看出了他的疑問，揚起一個笑容。
“吳邪，在魔鬼城之前，我很早就認識你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
吳邪想問個清楚，又覺得再問下去她肯定不會說，就沒再開口了。
思及，他笑了下。
“那你先自己玩一會兒吧。”
見小啞巴點了點頭，他才轉身，繼續去研究密碼。
在他和解雨臣研究那張照片時，黑瞎子一直沒湊過去看，反而一直關註著鐵盤的下方。
中途，解雨臣轉過來看了他一眼。
“你在幹什麽？”
黑瞎子朝他“噓”了一聲，指了指鐵盤下面。
“這下面有東西。”
像是印證他的話一般，下一秒，鐵盤下方很快傳來一道“咚——咚——咚——”的響聲。
站在鐵盤邊的幾人，霎時撤開腳步。
“咚——咚——咚——”
鐵盤下好像關著什麽猛獸，開始不停撞擊。好幾百斤的盤面被撞得砰砰直響。隱隱地，似有被撞開的趨勢。
吳邪幾人均是一臉警惕地盯著鐵盤。
“咚——咚——咚——”
鐵盤被撞得越來越響，已經松動了。
“砰！”
關鍵時候，幾人眼前晃過一道身影。
再回神時，只見小啞巴雙手插腰，穩穩站在鐵盤上，宛若一尊鎮壓兇獸的石神！
吳邪三人頓時目瞪口呆：“！！！”
還有這種操作？
這不符合正常劇情發展吧？
你尊重過鐵盤下面的那東西了嗎？
站在鐵盤上的小啞巴，居高臨下，看著下面的三人，義正嚴詞道。
“吳邪，你們放心找密碼，我踩著它！”
“噗嗤——”
黑瞎子率先沒忍住笑了，偏頭，對還處於呆楞狀態的吳邪說。
“我說小三爺，你這小啞巴是虎年出生的吧？”
孩子夠虎的啊。
聽懂這層意思的吳邪，沈默了。
你該去問悶油瓶啊，誰知道這孩子是不是虎年出生的虎孩子啊。
那個東西還在不停撞來撞去，但小啞巴死死踩住鐵盤，絲毫不給它出來的機會。
“.......”
想起自己之前“中.邪”差點掉下懸崖，小啞巴差點沒拉住他。
吳邪內心默默吐槽，難道他比鐵盤下的那東西還重嗎？
“這有發現。”
身後，驀然傳來解雨臣的聲音。
眾人回頭看去，才發現有面石墻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一個洞，裏面墜著一個巨大的鐵球？
看來，是鐵盤底下的那東西，誤打誤撞打開了什麽機關。
黑瞎子率先一步跟過去。
吳邪轉身之際，又看了眼鐵盤上的小啞巴，叮囑道。
“註意安全，不能亂跑。”
“要是發現不對勁的話，就大聲喊我。”
小啞巴認真朝他一點頭。
“你放心，我肯定不讓下面這個東西出來。”
“書桓，你安心去吧。”
吳邪：“..........”
劇情又改了是吧？
小啞巴雙手插腰鎮在鐵盤上，好幾次鐵盤都掀出一條縫了，又被她重重踩回去。一揮手，喝道。
“孽畜，還敢造次？”
吳邪心中默默嘆氣，這個虎孩子。
三人都鉆進那個石洞找線索去了。
原地，小啞巴站累了，就盤腿坐在鐵盤上。
下面的那個東西估計是撞累了，漸漸沒了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小啞巴一個人待著無聊，又不能擅自離開，只能坐在鐵盤上自己默默地練發聲。
剛開始還能說一些王胖子教的繞口令，到後來，嘴邊就剩下“吳邪”兩個字了。
“吳邪吳邪吳邪......”
念到第一百遍吳邪的時候，還是沒能等到他們從石洞裏出來。
小啞巴癟癟嘴，一瞥眼，面前忽然多出一根細細的紅線。
紅線是從洞頂掉下來的，她仰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只能看見一片黑漆漆的顏色。
奇怪了，平白無故地，哪裏來的一根紅線？
月老的？
她試著伸手拽了拽，發現紅線能拉動，便開始往下面拉。
慢慢地，她的面前就堆積了一團紅線。
可這紅線就跟扯不完似的，無窮無盡，拽了很久都沒拽到底。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吳邪他們才從石洞裏走出來，應該是破解開密碼了。
解雨臣出來後，就直接往洞外走去，著急給巴乃那邊傳消息。
“我先把照片傳過去。”
“好。”
吳邪後一步出來，就見坐在鐵盤上的小啞巴，不停在空中抓著什麽東西，有點像大街上的“抓錢舞。”
“伊伊，你在幹什麽？”
小啞巴偏頭看來，驚喜道。
“吳邪你們出來了。”
“這裏有一根月老的紅線，我怎麽都拽不完。”
“紅線？”
吳邪聽著怪異，走過去一看，才發現她面前確實堆積著不少紅線。很細，跟頭發絲似的。亂糟糟交織在一起，好似一團亂毛線。
“哪裏來的紅線啊？”
他跟著拽了一下紅線，發現拽不動。
“怎麽拉不動啊？”
小啞巴覺得奇怪，跟著他一起拉了一把，很輕松地就拉下來了。
“很容易啊。”
吳邪又試了一下，驟然皺眉。
“還是拉不動啊。”
這時，留在石洞裏的黑瞎子忽然喊了一聲。
“吳邪。”
.........
廣西巴乃
待四姑娘山的照片傳過來，這最後一道密碼是由霍仙姑親自送下去的，親手交到張起靈的手上。
“給您。”
張起靈接過照片，很快便按照上面的密碼打開了石門。
王胖子朝剛下來的霍仙姑一擡手，故作禮貌道。
“仙姑，您老人家先請。”
他可還記得霍仙姑讓人扮霍秀秀騙他們的事情呢。
霍仙姑瞥了他一眼，也沒說話，正欲擡腳.......
旁邊的張起靈，已經率先邁進了石門。
“誒，小哥，小哥你跑那麽快幹什麽？”
“思家心切啊，小哥，小哥你等等我。”
見狀，王胖子只能趕緊跟著追上去。
江月心中裝事，倒是慢了一步。
轉過頭，杏眸警惕，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之前張起靈背後的那個小男孩不見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這一行，好像多了很多的變故。
想起張起靈和王胖子已經走到前面去了，她沒再多流連目光，轉過身，跟著一起進了石門。
“走。”
原地，霍仙姑下令，數十號人魚貫而入。
......
四川，四姑娘山
“快，快傳信回巴乃！”
“第三張照片是錯的！”
高山石洞內，突然傳出一道驚聲呼喊。
吳邪著急地看向解雨臣，眼睛霎時充血。
“小花，快，快傳信回巴乃，第三張照片是錯的！”
他們剛剛才發現，一處機關被石子卡住了，有一個符象沒有從石壁中彈出來。
傳回巴乃的第三張照片，少了一個密碼，張起靈他們會少按一次機關，是錯的！
解雨臣立馬意識到出了大事，第一時間沖出去叫人了。
吳邪急得原地亂轉。
“我怎麽會犯這個錯誤呢，我怎麽會犯這個錯誤呢.......”
剛剛的那個密碼，是他破解的，他怎麽會犯這種錯誤呢？！
張家古樓，兇險無比。出一處錯，那是會死人的！
“巴乃那邊有沒有消息？”
幾人回到山腳下的營地時，解雨臣著急地詢問手下的夥計。
“當家的，那邊的人傳信說，霍老太太親自把照片送下去，目前已經失聯了。”
“他們已經報了警，但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吳邪頓時覺得眼前一黑。
霍仙姑親自把照片送下去，那就是所有人都下去了。
他不敢去想那張出錯的照片會帶來什麽後果。
腦子裏，一片空白。
“.......”
耳旁，解雨臣的聲音似乎都變得遠了。
“全部都給我去找人，就是把山炸了也得給我把人找到！”
“快去！”
吳邪頹然地走到一旁，蹲下身，無助地抱著自己的腦袋，痛苦的低聲嗚咽。
“是我害了他們......”
“吳邪，吳邪？”
“吳邪？”
小啞巴找過來的時候，他一個人蹲在營地的角落裏，悔恨地用拳頭捶著自己的腦袋。
“吳邪。”
她跑過去，在他面前蹲下，還能聽見吳邪愧疚地哽咽。
“小哥，胖子，是我害了你們......”
“吳邪。”
“吳邪。”
小啞巴喊了幾聲，吳邪都沒有反應。她不由害怕起來，大大的杏眸裏很快蓄滿了晶瑩，無措道。
“吳邪你不要這樣，吳邪......”
巴乃出事了，密碼是錯的。
那張起靈他們面對的兇險，是小啞巴不敢想象的。
她慌得六神無主，剛才試著在心裏感應張起靈和江月，卻沒有得到任何反饋。這種情況是從未有過的。
以前，不管他們三個人隔得再遠，都能隱約感覺到對方。
三個人之間，有著一種特別的聯系。
可是現在，這種聯系好像被切斷了。
“吳邪你別嚇我，我害怕，吳邪.....”
小啞巴跪坐在吳邪面前，小心翼翼去拉他的衣服。好似一只受驚的小動物，只能下意識去找自己信賴的人。
可偏偏現在她最信任的吳邪也快崩潰了，她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雖然想起來一些記憶，但終究經歷得少，現在完全不知道怎麽辦。
“吳邪，我害怕......”
她茫然失措地看著吳邪，聲音顫抖，三兩下，自己都快哭了。
“吳邪.....”
聞聲，將腦袋埋在臂彎裏的吳邪慢慢擡起頭，才發現面前的小姑娘緊抿著嘴，似乎是在極力地忍住不哭。
往日裏，那雙清靈的杏眸越來越紅，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張起靈和江月要是出事了，小啞巴怕是比他更不好過。
忽地，吳邪心頭襲上一股劇烈的酸澀。
強忍著情緒，他握住那只來抓自己衣裳的手，有些艱難地安慰道。
“別害怕，小哥他們不會有事的。”
或許是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過於艱澀，吳邪想扯住一點笑，卻發現很難。
小啞巴看他強忍著安慰自己，更覺得難過。癟了癟嘴，像個要哭不哭的白面包子。
她擡起手，幫吳邪擦去眼角的點點淚水，學著他剛才安慰自己的樣子說。
“吳邪，如果張起靈他們出事，我會有感覺的。”
“現在我沒事，證明他們也沒事。”
雖然那種聯系斷了，但如果張起靈出事，她一定會有感覺的。
現在她沒有任何不對，就說明張起靈他們暫時是安全的。
靠著這點想法，吳邪終於振作，強打起精神，在營地裏緊張等著巴乃的消息。
晚上的時候，小啞巴躺在帳篷裏，根本睡不著。
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看著帳篷頂。
“......”
她後悔地想，早知道，就是打滾耍賴也該拖著張起靈不讓他去的。
張家古樓，張家古樓裏到底有什麽？
她腦子裏完全沒有相關的記憶，絞盡腦汁，只迎來一陣頭疼。
她始終無法感應到張起靈和江月，只有身體偶爾傳回來的疼痛在無聲告訴她，巴乃的情況並不樂觀。
這其實是她第一次，在明知道張起靈有危險時，不在他的身邊。
怎麽辦啊，她現在該做什麽呢..........
“伊伊，你睡了嗎？”
帳篷外，傳來吳邪的聲音。
小啞巴坐起身，回了一聲。
“沒有。”
“”
小啞巴看著帳篷布映出來的那道清瘦身影，輕聲喊了一句。
“吳邪？”
“嗯。”
他在外面應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
“你別害怕，早點睡覺。”
話落，帳篷門口的吳邪微仰起頭，淚水無聲地滾落而下，又被他趕快抹去。
清了清喉嚨，盡量裝作平常的樣子，對裏面的小啞巴說。
“你睡吧，如果有不舒服就喊我，我就在門口。”
他慢慢挨著帳篷門口坐下，夜深露重，風一吹，吹得人瑟瑟發抖。他便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將自己縮成一團。
巴乃出事了，悶油瓶如果受傷的話，小啞巴肯定能感覺到。
可如果悶油瓶都受傷了的話，他不敢想那裏有多兇險，小啞巴受到影響後又會怎麽樣........
想到這些，他睡不著，也不敢睡。
“吳邪.......”
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來，垂眸，帳篷的拉鏈被拉下一條縫，鉆出一只嫩白的手，小心地抓住他的袖子。
吳邪趕緊吸了吸鼻子，將眼眶的溫熱憋回去。開口，聲音卻是沙啞的。
“怎麽了？”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帳篷鉆出來，披著頭發，瑩白的小臉被襯得柔弱。明亮的杏眸蒙著淚水，變得朦朧，巴巴地看著他。
“我睡不著，我不想睡.......”
吳邪看著她，自己的眼淚也要下來了。強忍著酸澀，揉了下那顆乖順的腦袋，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安慰道。
“是不是害怕？”
“我就在門口陪你，你睡吧。”
小啞巴將帳篷的拉鏈拉開一半，整個人鉆出來，蹲到吳邪的身邊，搖頭道。
“你不睡，我也不想睡。”
吳邪發現她身上穿得單薄得很，黑色的發絲被夜風吹得顫抖，湊過來挨著自己蹲著，只有很小一團。
像剛回杭州時，有次晚上打雷，她害怕就跑來自己門口，情願蹲著也不肯回去。
她很害怕，吳邪感覺得到。
眼眶的溫熱又有蓄勢重返的意思，他趕快忍住，側身從帳篷裏拿出一塊毯子，蓋在小啞巴身上，將她裹起來。
她被包得圓圓的，只露出一張嫩白的臉，像只憨憨的企鵝。
“吳邪，我挨著你好不好，我害怕........”
吳邪沒再勸她去睡覺，點頭道。
“好，你挨著我，我就在這裏。”
小啞巴緊緊盯著他，聽他答應，又趕緊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扯開，分給他一半蓋住。
“你也蓋，冷。”
吳邪看著她貼心的舉動，一時笑了，很快又想哭，導致笑容成了苦澀。
他將分過來的毯子又往她身上多牽了牽。
“我不冷。”
“騙人。”
小啞巴一下握住他被吹得冰冷的手，不由分說地將毯子分過去不少。兩只溫熱的小爪子握住他涼冰冰的手，攥緊，用自己的溫度給他取暖。
吳邪看著她，倏爾又笑了，少了苦澀，眸中多了溫暖。
“伊伊，謝謝你。”
小啞巴埋著腦袋，認真地給他暖手，聽話就搖搖頭。
“你不要謝我，吳邪，你別走好不好。”
吳邪眸色微怔，有些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接著又聽到她說。
“張起靈和江月走了，胖胖也走了，你別走好不好。”
她仰起頭來，臉上掛著兩道明顯的淚痕，眸中滿是不安。
“吳邪，我只有你了.......”
聽到這句話，吳邪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透明的淚珠掉落，滑過臉頰，很快被夜風吹得冰冷。
片刻，他緩緩擡起手，先擦去她臉上的濕潤淚水。
喉頭滾了滾，變得艱澀和哽咽，他向她保證道。
“我不會走的，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末了，見小啞巴的淚水止不住，他連忙去擦，可是卻越擦越多。
他變得慌亂起來，自己的眼淚也跟著越掉越多。
“別哭了，別哭了........”
過了半晌，兩個人的眼淚還是一直掉，誰也不肯先停下。
吳邪微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俯身，輕而小心地摟住那個瘦弱的肩膀，緩緩收緊。
“伊伊，我也只有你了.......”
聽到這句話，小啞巴的眼淚便流得更兇，伸手抱緊他，淚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肩膀。
“吳邪........”
四姑娘山的夜晚，寒風喧囂，涼意刺骨。
一個小小的帳篷前，因顛沛風雨，只剩下彼此的兩人互相取暖，試圖讓命運別把他們分開。
而世事無常，命運多舛，誰也不知道結局如何。
...........
等到第二天的時候，巴乃還是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
小啞巴和吳邪實在按捺不住擔憂的心，當即，就要收拾東西去巴乃找人。
為此，吳邪和解雨臣還吵了一架。
“吳邪，連張起靈都擺平不了的機關，你怎麽進張家古樓找人？”
“霍老太太生死未蔔，難道秀秀她就不找了嗎？！”
“秀秀她沒法管，要是霍當家出事的消息傳出去的話。別說是救人了，說不定還會被暗中阻撓！”
“.......”
他們吵架時，黑瞎子就靠在車門邊，直搖頭。
解雨臣想勸吳邪不要貿然行事，耐下心道。
“吳邪，我們都是普通人。人定勝天的大部分情況下，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按理性的做法來說，他們現在應該等待消息。吳邪知道解雨臣說得是對的，並且也是在替他考慮。
但是，他現在沒辦法做到不管。
吳邪：“我知道，我只是個普通人。”
“不管是張家古樓的秘密，還是暗中的勢力，我一樣都管不了。”
“但我還是要去。”
見他油鹽不進，解雨臣也上了火。
“我說了，你們這樣去根本沒法救人！”
“那我就去找人，找裝備行不行？！”
小啞巴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聽見兩人在嗆聲，擔憂道。
“吳邪.......”
吳邪背對著她，沖火的語氣軟下來一些。
“我沒事，伊伊，你去車裏等我。”
小啞巴看他兩人吵得激烈，有些擔心，想上去把吳邪拉回來。
剛上前一步，喉間就猛地躥上來一股腥甜。
“噗——”
旁邊的黑瞎子最先註意到她，立馬朝不遠處的兩人喊道。
“別吵了，有人吐血了！”
解雨臣和吳邪的爭論戛然而止，紛紛轉過頭來。
“伊伊！”
吳邪立馬跑過來，從黑瞎子手中接過臉色蒼白的小啞巴，嘴角還沾著血。
“伊伊，你怎麽了，伊伊？”
小啞巴吐了一口血，頭暈目眩，全身上下說不出的難受，來得又猛又快。
撐著最後一點意識，她艱難地開口道。
“張起靈....江月...都出事了.....”
話落，人就昏了過去。
之前，小啞巴感覺到張起靈或江月出事，最多就是覺得痛，頭昏，從來沒有暈死過去的狀況。
吳邪心中狠狠一沈。
這一次，張起靈他們可能真地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險境！
“伊伊，伊伊？！”
懷裏的小啞巴已經沒反應了，吳邪更覺得內心煎熬無比。悔恨，自責，各種情緒一霎時達到頂峰。
“不行，我要馬上去巴乃。”
話落，他抱起人就要往車上走。
解雨臣伸手拉住他。
“吳邪，你冷靜一點！”
吳邪直接甩開他的手，情緒激動道。
“你要我怎麽冷靜？！”
小哥，胖子，江月他們都出事了，要是小啞巴再出事，他該怎麽辦？！
“小花，你別攔著我。”
“吳邪........”
在兩人掰扯時，黑瞎子擡了擡鼻梁上的墨鏡，餘光一瞥。
看見吳邪抱著的小啞巴手指上，似乎綁著一根極細極細的紅線。
那紅線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向他們背後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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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
周圍的幻境景象都在消失，那扇本宅大門仿佛很遠很遠，江月跑了很久都沒到。
耳畔，那道青銅鈴的聲音一路相送。
江月不敢停下，其實，那是第一次，由他看著自己的背影離開。
她咽下所有情緒，任憑眼淚被幻境裏的風刮走。
終於，在她摸到那扇門的一剎那，耳邊的那道青銅鈴聲也戛然而止了。
“.......”
這一次睜開眼，她猛地有一種靈魂歸位的錯覺感。
待回過神，江月才發現自己的周圍站著不少人。
霍秀秀，霍家夥計，裘德考的人....幽暗的石洞內，他們一個個佇立在原地，閉著眼睛，恍如進入了夢境。
而他們的肩膀上，均是站著一只黃皮子。
細長的身子，兩只前爪直立起來，黃色的眼珠子在黑暗裏散發著亮光，似乎是在施某種奇怪的“法術”控制眾人的心神。
他們，都在幻境裏面。
江月心中一沈，不動聲色地瞥向自己的肩膀，同樣站著一只黃皮子。
在她看向它時，它也發現了從幻境中蘇醒的江月，當即直起兩只前爪，作勢就要給其他黃皮子報信。
江月眼疾手快地捂住它的嘴巴，掐著黃皮子的脖子，慢慢將它從肩上拽下來。
“......”
幸好，她的位置在邊緣，這邊的變故沒讓其他黃皮子註意到。
被捂嘴的黃皮子一直不停掙紮，江月雙手將它擒住，腳步輕挪，慢慢往另一旁的石頭退去。
忽地，她看見站在人群中的王胖子，緊閉著雙眼，臉色稍白。
他肩上的那只黃皮子，直立起細長的脖子，小小的黃眼睛掃視著四周，透著警惕。
在黃皮子把目光轉向她這邊時，忽地，一只稍顯冰涼的手捂住她的嘴，迅速拉著她在一塊石頭後面蹲下。
“別出聲。”
盡管他的嗓音壓得很低，但江月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過了兩三分鐘，察覺到沒有異樣後，江月輕輕晃了下自己的腦袋，那只手便挪開了。
她轉過頭，視線觸及到那張冷白的臉龐時，才終於有一種真實的感覺。
或許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太久了，張起靈覺得奇怪，故而轉過來看了她一眼。
黝黑的眼眸輕輕探過來，發現身旁的小姑娘勾了下唇角，透著釋懷和安心。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眉，默了片刻，才開口。
“是真的。”
他是告訴她，現在的一切是真的，
江月朝他輕點了下頭，我知道。
是三歲的你，是八九歲的你，是十三歲的你親手把我送回你身邊的。
她很快收拾好情緒，悄咪咪從他們藏身的大石頭探出一個腦袋，掃了一圈眾人的狀況，又縮回來，小聲道。
“現在怎麽辦？”
看來，他們之前遇到的那只黃皮子不過是個前鋒。一路把他們引到這個陷阱裏，讓眾人陷入幻覺才是它們的真正目地。
“哧——”
耳旁，響起一種動物稍顯尖銳的叫聲。
兩人霎時警惕，從石頭後探出腦袋，發現緊閉眼睛的眾人開始動了。排成一隊，慢慢朝一個地方移動。
他們沒睜眼，應該是由肩上的黃皮子在操控意識，像一具具行屍走肉，身體僵直地往一個地方走。
“跟上去。”
江月剛起身，便被身旁的張起靈攔了一下。
“走我身後。”
話落，那道黑色的身影幾個輕巧地小跳，率先追去了。
江月怕手裏的黃皮子出聲。抽出背包裏的厚紗布，快速將它的爪子和嘴巴全部綁住捂住，就拎著五花大綁的小東西追上去。
“噠。”
兩人一路小心地跟著由黃皮子操控的隊伍，來到一扇石門面前。
那扇石門和之前的都不同，門前擺放著數尊石犼的雕像。繞過後，瞬間感覺到一陣迎面而來的刺骨寒意，連帶著那些石像都變得陰森不少。
由黃皮子操控著的隊伍，在門前停下了，沒再動作。
“.......”
石洞中驟降的溫度，讓江月不禁打了一個哆嗦。腦子裏，猛地出現“寒玉臺”三個字。
想著，不禁開口說了出來。
張起靈轉過頭來看她，目露詢問。
江月輕聲道：“那扇門後，就是張家古樓。”
張起靈眉心微閃，似乎是在思索。
江月猜他估計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沒想到這群黃皮子的目標，竟然也是張家古樓。
既然它們也要進去，那他們是不是可以搭個順風車，跟著一起進去了再說？
“哧——”
耳旁，又響起那道熟悉的尖銳聲音。
兩人看過去時，眾人肩上的黃皮子紛紛站起身，嘴裏發出尖銳的叫聲。
現下兩人離得近，竟然被這聲音刺得有些頭暈。
不好，是黃皮子在給陷在幻境的人發號施令！
“捂住耳朵。”
一道清淩的聲音將開始暈眩的江月拉回清醒，耳朵也同時覆上兩抹微涼，將那些刺耳的鳴叫隔絕在外。
長而翹的眼睫撲閃了兩下，她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看向捂住自己耳朵的張起靈。
那張冷白色的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靜而認真地看著前方。
“.........”
江月忽然想到，難道張起靈沒有進過幻境嘛？他現在也不捂耳朵，是因為他不會受致幻的影響嗎？
手中的黃皮子忽然掙脫束縛，掉在地上，扭來扭去地掙紮。
不遠處，被黃皮子操控著的眾人仿佛中.邪一般，齊齊抽出身上的匕首，照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割了一刀。
登時，鮮血直流。
見狀，江月想出去阻止，被張起靈捂住雙耳按住，就又默默蹲下了，宛若一個被按回洞裏的小地鼠。
他說：“先看看。”
因為被捂著耳朵，這聲音聽起來有點遠。
前方，被黃皮子操控著割了手腕的眾人，開始慢慢移動，圍住地上的一副圖案。
她正想看清楚時，就聽見張起靈說了一句。
“麒麟踏鬼。”
那幅圖案正是麒麟踏鬼！和鬼璽的圖案一樣。
眾人的鮮血順著手腕，盡數流向地上的圖案，落進其中的凹槽內。刺目的血液宛如畫筆，順著凹槽，慢慢用鮮紅的血繪制著那一幅“麒麟踏鬼”圖。
江月這才明白，難怪這群黃皮子要操控著人過來，原來是想用他們的鮮血觸動機關，打開那扇石門！
這群黃皮子成精了！
江月：“再放血，他們估計得死了。”
那幅圖案的面積可不小，要是用血灌滿凹槽，指不定有幾個血流得快的倒黴蛋得就地玩完。
張起靈自然也意識到這點，沒有多話，抽出背上的刀，縱身跳了出去。
江月同樣拔劍，一腳將地上掙紮的那只黃皮子踢飛！
“咚！”
兩人陡然出現，把那群黃皮子嚇了一跳，全部高高直起身子，嘴裏發出好似怒吼的叫聲。
“哧——哧——”
它們的聲音就好似操控人的號令，陷在幻境裏的眾人紛紛舉起手中的匕首，無意識地朝他們砍去！
“砰！”
黃皮子的反應速度很快，可張起靈更快！
睜眼之間，他便到了王胖子面前，躲開人無意識地攻擊。
擡手，用刀柄直接打向王胖子肩上的黃皮子。
“騰——”
黃皮子的後爪牢牢抓在王胖子的肩上，揮舞著爪，兇戾地要張嘴咬人。
張起靈錯手躲過，側過身，又反手抽了它一巴掌。
“啪！”
這一下，直接給那黃皮子抽趴在地上，叫了一聲，拔腿就跑。
江月正和霍秀秀打在一起，她被黃皮子操控著，攻勢猛烈無比。匕首幾次揮過江月耳側，皆被靈敏地躲過了。
低身躲開一擊，江月回手用劍柄砸向霍秀秀的脖子，不料被她偏頭一躲，劍柄刮著她的耳朵一扯，竟掉下來一張人.皮面具？！
“！！！”
面前陡然出現一張陌生女人的臉，江月懵了一瞬。
這是什麽，川劇變臉？
不過“霍秀秀”肩上的那只黃皮子卻沒再發動攻擊了，跳下她的肩膀，四條腿跑得飛快。
被張起靈抽了一巴掌的那只黃皮子，應該是它們的領頭。
領頭的黃皮子跑了，它們自然也跑了。
不過幾秒鐘，幾十只黃皮子就跑得幹幹凈凈了。
“.......”
江月沒想去追。
原先被她踢飛的那只黃皮子掙脫繩子，開始賣力地逃命。
王胖子最先從幻境裏蘇醒過來，看見給自己包紮傷口的張起靈，腦子還不清醒。
迷迷糊糊地，下意識就道。
“小哥，你給我做什麽手術呢？”
“我生男生女啊？”
說著，餘光瞥見一只正在狂奔逃命的黃皮子。
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巧勁兒，一把薅住它的尾巴。
“小黃毛賊哪裏跑？！”
那只黃皮子被拽住尾巴，拼命掙紮。而後，直接撅起屁股，朝他放了一個臭屁彈。
“噗——”
王胖子瞬間被辣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大爺的，小哥醫生救我，它襲擊產婦！”
張起靈擡手，用刀背直接將那黃皮子挑開了。
“砰！”
一團黃色的物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直落入旁邊一面墻壁的石臺上。
“哢噠——”一聲，那個空石臺就沈下去了。
黃皮子一走，眾人漸漸蘇醒過來，均是一臉迷茫的樣子。
“滑阿瑪，我們怎麽了這是？”
“我不是在家睡覺嗎？”
“誒，奧特曼呢，我剛從天上打下來的奧特曼呢？”
“啊，蛇，好多蛇，！好多蛇？誒，蛇呢？”
“........”
從他們的話可以聽出來，眾人經歷的幻境各不相同。
簡單解釋一番後，眾人才知道自己剛剛經歷什麽。
王胖子首先義憤填膺地一拍大腿。
“奶奶的，我就知道那只黃皮子不對勁。”
“還給小哥磕頭呢，丫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話落，又瞬間反應過來。
“小哥，我不是說你是雞，這是一個比喻，比喻。”
張起靈：“.......”
“霍小幺，你怎麽在這兒？”
“秀秀小姐呢？”
一個霍家夥計忽然道。
江月看過去，是那個掉了人.皮面具的女人。
那女人捂著臉，本來還不想讓大家看見。後來被幾個霍家夥計“逼問”，只能不好意思地交代了。
原來，她扮成霍秀秀進來，都是霍仙姑的意思。
話落，王胖子立馬“陰陽怪氣”道。
“我是說呢，你們家霍老太太老謀深算，怎麽可能讓你們家秀秀小姐跟著下來冒險。”
“現在，你們家霍秀秀怕是早就被送回安全的地方嘍。”
“哼。”
江月暗自思索，難怪呢，那塊人.皮面具應該才制作出來不久，所以才被她一下子就刮下來了。
這時，那個降下去的空石臺，忽然慢慢升上來。
“轟——”
眾人被聲音吸引，紛紛走過去看。
映入眼簾地，赫然是一塊琥珀樣式的石頭，晶瑩透明，能清楚地看見裏面縮著一只黃皮子。閉著眼睛，應該是死了。
就是張起靈之前打下去的那只。
看來，之前的那些黃皮子已經觸發了機關，誤打誤撞，讓這只黃皮子掉了下去。
“這是什麽機關？”
“這黃鼠狼怎麽了，怎麽被什麽裹起來了？”
張起靈看著那具“琥珀屍體，”蹙眉道。
“運屍體的。”
這個機關是專門用來運屍體的。
“什麽？”
王胖子陡然跳開了，念了幾句“阿彌陀佛。”
“我說小哥，你們老張家夠有意思的啊。”
“設計機關不給人走，專門運屍體的？”
經過黃皮子這件事，隊伍或多或少都有損傷，直接原地休整，清點人數。霍家的幾個夥計也正忙著拍照片，給四姑娘山那邊傳過去。
“小哥，進了那道門，咱們是不是就到真正的張家古樓了？”
王胖子坐在地上，啃了幾口補充體力的壓縮餅幹。
張起靈微點了一下頭，側首，看了眼那扇緊閉的石門。
“......”
江月坐在他的身邊，沒說話，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應該是先前打黃皮子的時候弄傷的。
傷口並不深，就是一道血痕。
照她的恢覆能力，竟然還沒有愈合，不禁讓她有點奇怪。
“小江月，小江月？”
江月回神，擡起頭，就見王胖子像之前的幾次幻境一樣喊她。
一瞬間，就令她想起不太美好的記憶。
“小江月，你想.....”
話未說完，江月就擡手打住他，別開眼神。
“你暫時別喊我的名字。”
王胖子一臉莫名。
“幹什麽，你對你的名字過敏啊？”
江月面無表情道。
“不，我現在對你有點過敏。”
王胖子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也沒說話。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把玩著手裏的手電筒，裝作不經意地照了一下面前的兩人。
怎麽還是沒有影子......
“對了小哥，你說剛剛那群黃皮子也夠邪的，跟成精了似的。”
像是耐不住無聊，王胖子又開始找起話頭。
“你說它們想去張家古樓幹什麽啊？”
“咱到時候進去了，不會還遇上那群黃皮子吧？”
這個石洞空間很冷，江月記得似乎是叫“寒玉臺。”顧名思義，這裏有著一大片寒玉，所以會嘩嘩冒冷氣。
“誒喲我去，怎麽越來越冷了？”
王胖子裹緊外套，又往張起靈身邊湊了湊，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小哥，咱們現在得互相取暖了。”
張起靈被他抱得嚴嚴實實的，抿著唇，唇色有些發白，好一會兒才冒出來一句。
“勒。”
“勒也忍著，不然一會兒你非得凍成大冰棍不可。”
江月倒是難得看見張起靈那副樣子，明明被抱得不舒服，竟然也沒推開王胖子。任由人將他抱得緊緊地，好似兩個大企鵝窩在一起。
她悄悄扯了下嘴角，下一秒，就聽見王胖子招呼她。
“小江月快過來，從小哥包裏掏件親子裝穿著，別凍著了。”
“親子裝？”
江月正疑惑，王胖子已經輕車熟路地從張起靈的背包裏，薅出來一件“張起靈同款縮小版連帽衫。”
“!!!”
張起靈包裏幾時會放這種東西了，她怎麽不知道？
江月接過外套，拿在手裏還是懵的。
王胖子看她迷茫的臉色，扯出一張笑臉，一拍張起靈的背包，故意大聲道。
“你還不知道吧，小哥的‘父嬰包’啊，可是專門為你和小啞巴準備的。”
“裏面啊——還有育兒手冊呢！”
“你說是不是小哥？”
他還故意撞了下張起靈，有種看好戲的意思。
江月不禁疑惑，他不是想起一些之前的記憶了嗎？照理來說，不會把她們當做女兒了啊。
她看向張起靈，卻發現他的臉色有些差。
一雙黑眸微垂，薄唇發白，看起來有些虛弱？
“張......”
江月剛開口，就斷了聲音。
清色的杏眸瞳孔微睜，定定地看著張起靈背後的位置。
那裏，不知道何時坐了一個小男孩。
他穿著一身素色小褂，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
墨黑色的頭發耷在額前，狹長的眼尾有著兩抹妖異的紅色，眼神透著一種怪異。臉色瘆白，有點像紙紮店的紙人臉。
這個小男孩和十三歲的張起靈一模一樣！
在他的身後，江月看見了一條豎起來的黃尾巴，正在晃啊晃的。
小男孩歪著腦袋，看著自己笑。
“江月，你為什麽不帶我一起出來......”
........
四川，四姑娘山
天邊的緋紅愈來愈盛，蒙蒙亮的天色，已經開始在為金烏破曉做準備了。
高山崖壁上的風，一直未歇，現在更是冷得有點過分。
解雨臣側過身，將身上的睡袋揭開。精致的桃花眼睜開，透著些水霧，恰似清晨枝頭的露珠。
剛一睜開眼，陡然被面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別...過...去.....”
小啞巴拽住吳邪的雙手，整個人蹲在地上，嘴裏還咬著他的一截衣裳，正在拼盡全力地阻止吳邪往崖邊走去。
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把蹲在地上的小啞巴拖得一直往前。
地上，有著好長一道拖行痕跡。
“吳...邪...別過...去....”
小啞巴簡直全身都在用力，嘴巴死死咬緊吳邪的衣裳。小臉憋得通紅，仍然不松口。
“吳—邪——”
即使這樣，吳邪依舊不為所動，腳步直直往崖邊邁，似乎是鐵了心要跳下那萬丈懸崖。
“吳邪，吳邪？！”
解雨臣忙過去幫忙，拉住吳邪的一只胳膊，卻發現他的力氣大得很，紋絲不動。
“吳邪，吳邪？”
他喊了好幾聲，才發現不對勁。
被兩人拽著的吳邪就像是中了邪一樣，瞪大的眼睛毫無神采，直楞楞往崖邊走。
盡管小啞巴和解雨臣已經拽住他的雙手，他的身體和腳步仍然毫無意識地往前沖，一副“別攔我，我要上天”的樣子。
“吳邪，吳邪？”
“他這是怎麽了？”
解雨臣低頭問小啞巴。
小啞巴的額頭上早就出了一層薄汗，聞言，只能用死死咬住吳邪衣裳的腮幫子艱難地搖了搖。
不知道。
她剛醒，就看見吳邪站起身，然後就往崖邊走。
小啞巴喊了他幾聲，吳邪也不應。見狀不對，她就趕緊把人拉住。
然後，就成現在這樣了。
“吳邪，吳邪？”
解雨臣兩只手抓著吳邪，竟然也被他帶著跑。
看他這樣子，要不是夢游，要不就是中.邪了。
眼看著，吳邪的腳都踩在懸崖邊上了。
解雨臣擡起手，直接一個手刀劈向他的脖子。
第一下，還沒反應？！
解雨臣又連著劈了好幾下，沒用，然後就蓄勢全力一擊，楞是劈出了“楊戩劈桃山”的氣勢！
“咚！”
最後一下果然奏效，吳邪的腳步不再動，直直向一旁倒去。
見狀，小啞巴趕緊連拖帶拽地把人撈回來，安置在洞口邊，才敢松了一口氣。
好累～
過了好一會兒，吳邪才慢慢轉醒過來。
看見累得不行的兩人，他一臉疑惑道。
“你們怎麽了？”
待給他解釋了一番，吳邪還是懵得很，搖頭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是感覺在做夢的時候，有個聲音一直在喊我下去。”
小啞巴猜測道。
“是那個大螳螂嗎？”
昨晚上她睡覺的時候，那個螳螂人不知道來騷擾了她多少次，每一次都被她都打下去了。
難道，它轉換策略，又盯上吳邪了？
吳邪沈思片刻，說道。
“有可能。”
既然那個螳螂人能讓人產生錯覺，倒是很有可能這麽做。
解雨臣站在崖邊，取到從山下營地傳來的巴乃的照片。照片背後寫著一個“快”字，看來那邊的狀況十分緊急。
他轉身，看向吳邪道。
“來不及糾結那麽多了，巴乃那邊可能出事了。”
顧不得再糾結那個螳螂人了，幾人現在就得返回鐵盤那裏，盡快破解出第三道石門的密碼。
簡單收拾裝備，三人就往石洞裏走。剛巧，黑瞎子正從裏面出來。
解雨臣：“你什麽時候進去的？”
黑瞎子隨意指了下石洞裏面，說。
“之前聽到點動靜進去看了看。”
“發現什麽了嗎？”
黑瞎子搖搖頭。
小啞巴看著突然出現的黑瞎子，莫名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小心地用餘光去看黑瞎子，卻沒發現什麽。
黑瞎子註意到她的舉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唬人道。
“幹什麽，覺得我是那只螳螂變得？”
“怕吃了你啊？”
小啞巴朝他一撇嘴，沒說話，站回吳邪旁邊。
確定了，果然還是那個討人厭的黑瞎子。
吳邪看了她一眼，轉頭對黑瞎子兩人道。
“好了，我們快進去吧。”
巴乃那邊催得緊，他們也不能拖後腿。
回到那個有鐵盤的石洞，這一路上，都沒有發生任何異樣。
小啞巴想著昨晚上的那個螳螂人，難道，真地掉下懸崖摔死了？
也不對啊，它會飛啊。
是覺得他們沒意思，懶得出來了？
“你看，這個圖案，對應的是不是這個？”
圍在鐵盤邊的吳邪和解雨臣，正在討論巴乃發過來的那張照片。
黑瞎子沒湊過去，反而站在一旁，似乎是在側耳聽什麽？
小啞巴覺得奇怪，也跟著湊過去聽了聽，什麽都沒聽到。
旋即，偏頭問他。
“你在聽什麽？”
黑瞎子神神秘秘道。
“聽怪物的腳步聲。”
小啞巴霎時如臨大敵。
待看見黑瞎子露出笑意後，就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頓時不高興地瞪著他。
太討厭了這個黑瞎子！
可黑瞎子完全沒有欺騙小孩的罪惡感，繞著鐵盤轉了一圈，見小啞巴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又打趣道。
“我說小啞巴，你姐姐小野貓之前和我說，她不是張起靈的女兒。”
“那我問問你，你們和張起靈是什麽關系啊？”
他薄唇輕扯，顯出一種大灰狼哄騙小紅帽的味道。
小啞巴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說什麽？”
黑瞎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調漫不經心的，掐著笑。
“不要這麽緊張，我只是忽然想起來，十幾年前，啞巴張身邊好像確實有幾個女人。”
“現在想起來，其中一個和你們長得還有點像。”
“說不定，就是你的媽媽呢。”
聽話，小啞巴立馬維護張起靈的清譽。
“你們每次見面都是在鬥裏，你從哪看見他有女人的？”
“哦～”
黑瞎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聽起來，你對我和啞巴張的事似乎很了解啊。”
“只不過，十幾年前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小啞巴立即暗道一聲奸詐，飛快道。
“當然是張起靈告訴我的。”
黑瞎子挑了下眉毛。
“啞巴張和你不是都失憶了嗎，你是怎麽記得的？”
奸詐，奸詐，實在奸詐。
小啞巴在心裏罵了好幾句，對上那張意味不明的笑臉，又佯裝鎮靜回道。
“我又沒有完全失憶，我想起來一點。”
“哦～”
黑瞎子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想起來了一點啊。”
小啞巴緊張的汗都快出來了，生怕又被這個狡詐的黑瞎子套出什麽話。雙手捂住嘴巴，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倒是一旁的吳邪聽見兩人的對話，開口解圍道。
“伊伊，過來幫我拿下東西。”
他是知道小啞巴沒有失憶的。
“來了。”
有了吳邪解圍，小啞巴立馬逃離現場。
內心腹誹，這個黑瞎子這麽多年了，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
同樣都是活了那麽多年的人，怎麽張起靈就那麽好，他就那麽壞呢。
“伊伊，幫我拿一下包裏的筆。”
“好。”
吳邪側頭看向黑瞎子，發現他也正在看著這邊，嘴角掐著慣常的不明意味的笑容。
這個人很神秘，不簡單。
“給，吳邪。”
把筆遞給吳邪的時候，小啞巴註意到他拿著的本子裏夾著一張圖片，是去西沙海底墓時遇見過的海猴子。
“伊伊，你見過海猴子？”
回神時，正聽見吳邪問她，原來是她剛才看得時候不小心說出來了。
小啞巴不想騙他，便點了下頭。
“嗯。”
吳邪心裏的疑惑升起來。
之前他和胖子悶油瓶一起去西沙的時候，小啞巴還不在。如果小啞巴去過西沙的話，她是什麽時候去的，一個人去的嗎？
可是，她不是和悶油瓶從青銅門裏出來的嗎？
出來之後，她就一直跟著悶油瓶啊，怎麽會有時間去西沙呢？
小啞巴看出了他的疑問，揚起一個笑容。
“吳邪，在魔鬼城之前，我很早就認識你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
吳邪想問個清楚，又覺得再問下去她肯定不會說，就沒再開口了。
思及，他笑了下。
“那你先自己玩一會兒吧。”
見小啞巴點了點頭，他才轉身，繼續去研究密碼。
在他和解雨臣研究那張照片時，黑瞎子一直沒湊過去看，反而一直關註著鐵盤的下方。
中途，解雨臣轉過來看了他一眼。
“你在幹什麽？”
黑瞎子朝他“噓”了一聲，指了指鐵盤下面。
“這下面有東西。”
像是印證他的話一般，下一秒，鐵盤下方很快傳來一道“咚——咚——咚——”的響聲。
站在鐵盤邊的幾人，霎時撤開腳步。
“咚——咚——咚——”
鐵盤下好像關著什麽猛獸，開始不停撞擊。好幾百斤的盤面被撞得砰砰直響。隱隱地，似有被撞開的趨勢。
吳邪幾人均是一臉警惕地盯著鐵盤。
“咚——咚——咚——”
鐵盤被撞得越來越響，已經松動了。
“砰！”
關鍵時候，幾人眼前晃過一道身影。
再回神時，只見小啞巴雙手插腰，穩穩站在鐵盤上，宛若一尊鎮壓兇獸的石神！
吳邪三人頓時目瞪口呆：“！！！”
還有這種操作？
這不符合正常劇情發展吧？
你尊重過鐵盤下面的那東西了嗎？
站在鐵盤上的小啞巴，居高臨下，看著下面的三人，義正嚴詞道。
“吳邪，你們放心找密碼，我踩著它！”
“噗嗤——”
黑瞎子率先沒忍住笑了，偏頭，對還處於呆楞狀態的吳邪說。
“我說小三爺，你這小啞巴是虎年出生的吧？”
孩子夠虎的啊。
聽懂這層意思的吳邪，沈默了。
你該去問悶油瓶啊，誰知道這孩子是不是虎年出生的虎孩子啊。
那個東西還在不停撞來撞去，但小啞巴死死踩住鐵盤，絲毫不給它出來的機會。
“.......”
想起自己之前“中.邪”差點掉下懸崖，小啞巴差點沒拉住他。
吳邪內心默默吐槽，難道他比鐵盤下的那東西還重嗎？
“這有發現。”
身後，驀然傳來解雨臣的聲音。
眾人回頭看去，才發現有面石墻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一個洞，裏面墜著一個巨大的鐵球？
看來，是鐵盤底下的那東西，誤打誤撞打開了什麽機關。
黑瞎子率先一步跟過去。
吳邪轉身之際，又看了眼鐵盤上的小啞巴，叮囑道。
“註意安全，不能亂跑。”
“要是發現不對勁的話，就大聲喊我。”
小啞巴認真朝他一點頭。
“你放心，我肯定不讓下面這個東西出來。”
“書桓，你安心去吧。”
吳邪：“..........”
劇情又改了是吧？
小啞巴雙手插腰鎮在鐵盤上，好幾次鐵盤都掀出一條縫了，又被她重重踩回去。一揮手，喝道。
“孽畜，還敢造次？”
吳邪心中默默嘆氣，這個虎孩子。
三人都鉆進那個石洞找線索去了。
原地，小啞巴站累了，就盤腿坐在鐵盤上。
下面的那個東西估計是撞累了，漸漸沒了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小啞巴一個人待著無聊，又不能擅自離開，只能坐在鐵盤上自己默默地練發聲。
剛開始還能說一些王胖子教的繞口令，到後來，嘴邊就剩下“吳邪”兩個字了。
“吳邪吳邪吳邪......”
念到第一百遍吳邪的時候，還是沒能等到他們從石洞裏出來。
小啞巴癟癟嘴，一瞥眼，面前忽然多出一根細細的紅線。
紅線是從洞頂掉下來的，她仰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只能看見一片黑漆漆的顏色。
奇怪了，平白無故地，哪裏來的一根紅線？
月老的？
她試著伸手拽了拽，發現紅線能拉動，便開始往下面拉。
慢慢地，她的面前就堆積了一團紅線。
可這紅線就跟扯不完似的，無窮無盡，拽了很久都沒拽到底。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吳邪他們才從石洞裏走出來，應該是破解開密碼了。
解雨臣出來後，就直接往洞外走去，著急給巴乃那邊傳消息。
“我先把照片傳過去。”
“好。”
吳邪後一步出來，就見坐在鐵盤上的小啞巴，不停在空中抓著什麽東西，有點像大街上的“抓錢舞。”
“伊伊，你在幹什麽？”
小啞巴偏頭看來，驚喜道。
“吳邪你們出來了。”
“這裏有一根月老的紅線，我怎麽都拽不完。”
“紅線？”
吳邪聽著怪異，走過去一看，才發現她面前確實堆積著不少紅線。很細，跟頭發絲似的。亂糟糟交織在一起，好似一團亂毛線。
“哪裏來的紅線啊？”
他跟著拽了一下紅線，發現拽不動。
“怎麽拉不動啊？”
小啞巴覺得奇怪，跟著他一起拉了一把，很輕松地就拉下來了。
“很容易啊。”
吳邪又試了一下，驟然皺眉。
“還是拉不動啊。”
這時，留在石洞裏的黑瞎子忽然喊了一聲。
“吳邪。”
.........
廣西巴乃
待四姑娘山的照片傳過來，這最後一道密碼是由霍仙姑親自送下去的，親手交到張起靈的手上。
“給您。”
張起靈接過照片，很快便按照上面的密碼打開了石門。
王胖子朝剛下來的霍仙姑一擡手，故作禮貌道。
“仙姑，您老人家先請。”
他可還記得霍仙姑讓人扮霍秀秀騙他們的事情呢。
霍仙姑瞥了他一眼，也沒說話，正欲擡腳.......
旁邊的張起靈，已經率先邁進了石門。
“誒，小哥，小哥你跑那麽快幹什麽？”
“思家心切啊，小哥，小哥你等等我。”
見狀，王胖子只能趕緊跟著追上去。
江月心中裝事，倒是慢了一步。
轉過頭，杏眸警惕，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之前張起靈背後的那個小男孩不見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這一行，好像多了很多的變故。
想起張起靈和王胖子已經走到前面去了，她沒再多流連目光，轉過身，跟著一起進了石門。
“走。”
原地，霍仙姑下令，數十號人魚貫而入。
......
四川，四姑娘山
“快，快傳信回巴乃！”
“第三張照片是錯的！”
高山石洞內，突然傳出一道驚聲呼喊。
吳邪著急地看向解雨臣，眼睛霎時充血。
“小花，快，快傳信回巴乃，第三張照片是錯的！”
他們剛剛才發現，一處機關被石子卡住了，有一個符象沒有從石壁中彈出來。
傳回巴乃的第三張照片，少了一個密碼，張起靈他們會少按一次機關，是錯的！
解雨臣立馬意識到出了大事，第一時間沖出去叫人了。
吳邪急得原地亂轉。
“我怎麽會犯這個錯誤呢，我怎麽會犯這個錯誤呢.......”
剛剛的那個密碼，是他破解的，他怎麽會犯這種錯誤呢？！
張家古樓，兇險無比。出一處錯，那是會死人的！
“巴乃那邊有沒有消息？”
幾人回到山腳下的營地時，解雨臣著急地詢問手下的夥計。
“當家的，那邊的人傳信說，霍老太太親自把照片送下去，目前已經失聯了。”
“他們已經報了警，但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吳邪頓時覺得眼前一黑。
霍仙姑親自把照片送下去，那就是所有人都下去了。
他不敢去想那張出錯的照片會帶來什麽後果。
腦子裏，一片空白。
“.......”
耳旁，解雨臣的聲音似乎都變得遠了。
“全部都給我去找人，就是把山炸了也得給我把人找到！”
“快去！”
吳邪頹然地走到一旁，蹲下身，無助地抱著自己的腦袋，痛苦的低聲嗚咽。
“是我害了他們......”
“吳邪，吳邪？”
“吳邪？”
小啞巴找過來的時候，他一個人蹲在營地的角落裏，悔恨地用拳頭捶著自己的腦袋。
“吳邪。”
她跑過去，在他面前蹲下，還能聽見吳邪愧疚地哽咽。
“小哥，胖子，是我害了你們......”
“吳邪。”
“吳邪。”
小啞巴喊了幾聲，吳邪都沒有反應。她不由害怕起來，大大的杏眸裏很快蓄滿了晶瑩，無措道。
“吳邪你不要這樣，吳邪......”
巴乃出事了，密碼是錯的。
那張起靈他們面對的兇險，是小啞巴不敢想象的。
她慌得六神無主，剛才試著在心裏感應張起靈和江月，卻沒有得到任何反饋。這種情況是從未有過的。
以前，不管他們三個人隔得再遠，都能隱約感覺到對方。
三個人之間，有著一種特別的聯系。
可是現在，這種聯系好像被切斷了。
“吳邪你別嚇我，我害怕，吳邪.....”
小啞巴跪坐在吳邪面前，小心翼翼去拉他的衣服。好似一只受驚的小動物，只能下意識去找自己信賴的人。
可偏偏現在她最信任的吳邪也快崩潰了，她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雖然想起來一些記憶，但終究經歷得少，現在完全不知道怎麽辦。
“吳邪，我害怕......”
她茫然失措地看著吳邪，聲音顫抖，三兩下，自己都快哭了。
“吳邪.....”
聞聲，將腦袋埋在臂彎裏的吳邪慢慢擡起頭，才發現面前的小姑娘緊抿著嘴，似乎是在極力地忍住不哭。
往日裏，那雙清靈的杏眸越來越紅，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張起靈和江月要是出事了，小啞巴怕是比他更不好過。
忽地，吳邪心頭襲上一股劇烈的酸澀。
強忍著情緒，他握住那只來抓自己衣裳的手，有些艱難地安慰道。
“別害怕，小哥他們不會有事的。”
或許是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過於艱澀，吳邪想扯住一點笑，卻發現很難。
小啞巴看他強忍著安慰自己，更覺得難過。癟了癟嘴，像個要哭不哭的白面包子。
她擡起手，幫吳邪擦去眼角的點點淚水，學著他剛才安慰自己的樣子說。
“吳邪，如果張起靈他們出事，我會有感覺的。”
“現在我沒事，證明他們也沒事。”
雖然那種聯系斷了，但如果張起靈出事，她一定會有感覺的。
現在她沒有任何不對，就說明張起靈他們暫時是安全的。
靠著這點想法，吳邪終於振作，強打起精神，在營地裏緊張等著巴乃的消息。
晚上的時候，小啞巴躺在帳篷裏，根本睡不著。
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看著帳篷頂。
“......”
她後悔地想，早知道，就是打滾耍賴也該拖著張起靈不讓他去的。
張家古樓，張家古樓裏到底有什麽？
她腦子裏完全沒有相關的記憶，絞盡腦汁，只迎來一陣頭疼。
她始終無法感應到張起靈和江月，只有身體偶爾傳回來的疼痛在無聲告訴她，巴乃的情況並不樂觀。
這其實是她第一次，在明知道張起靈有危險時，不在他的身邊。
怎麽辦啊，她現在該做什麽呢..........
“伊伊，你睡了嗎？”
帳篷外，傳來吳邪的聲音。
小啞巴坐起身，回了一聲。
“沒有。”
“”
小啞巴看著帳篷布映出來的那道清瘦身影，輕聲喊了一句。
“吳邪？”
“嗯。”
他在外面應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
“你別害怕，早點睡覺。”
話落，帳篷門口的吳邪微仰起頭，淚水無聲地滾落而下，又被他趕快抹去。
清了清喉嚨，盡量裝作平常的樣子，對裏面的小啞巴說。
“你睡吧，如果有不舒服就喊我，我就在門口。”
他慢慢挨著帳篷門口坐下，夜深露重，風一吹，吹得人瑟瑟發抖。他便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將自己縮成一團。
巴乃出事了，悶油瓶如果受傷的話，小啞巴肯定能感覺到。
可如果悶油瓶都受傷了的話，他不敢想那裏有多兇險，小啞巴受到影響後又會怎麽樣........
想到這些，他睡不著，也不敢睡。
“吳邪.......”
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來，垂眸，帳篷的拉鏈被拉下一條縫，鉆出一只嫩白的手，小心地抓住他的袖子。
吳邪趕緊吸了吸鼻子，將眼眶的溫熱憋回去。開口，聲音卻是沙啞的。
“怎麽了？”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帳篷鉆出來，披著頭發，瑩白的小臉被襯得柔弱。明亮的杏眸蒙著淚水，變得朦朧，巴巴地看著他。
“我睡不著，我不想睡.......”
吳邪看著她，自己的眼淚也要下來了。強忍著酸澀，揉了下那顆乖順的腦袋，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安慰道。
“是不是害怕？”
“我就在門口陪你，你睡吧。”
小啞巴將帳篷的拉鏈拉開一半，整個人鉆出來，蹲到吳邪的身邊，搖頭道。
“你不睡，我也不想睡。”
吳邪發現她身上穿得單薄得很，黑色的發絲被夜風吹得顫抖，湊過來挨著自己蹲著，只有很小一團。
像剛回杭州時，有次晚上打雷，她害怕就跑來自己門口，情願蹲著也不肯回去。
她很害怕，吳邪感覺得到。
眼眶的溫熱又有蓄勢重返的意思，他趕快忍住，側身從帳篷裏拿出一塊毯子，蓋在小啞巴身上，將她裹起來。
她被包得圓圓的，只露出一張嫩白的臉，像只憨憨的企鵝。
“吳邪，我挨著你好不好，我害怕........”
吳邪沒再勸她去睡覺，點頭道。
“好，你挨著我，我就在這裏。”
小啞巴緊緊盯著他，聽他答應，又趕緊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扯開，分給他一半蓋住。
“你也蓋，冷。”
吳邪看著她貼心的舉動，一時笑了，很快又想哭，導致笑容成了苦澀。
他將分過來的毯子又往她身上多牽了牽。
“我不冷。”
“騙人。”
小啞巴一下握住他被吹得冰冷的手，不由分說地將毯子分過去不少。兩只溫熱的小爪子握住他涼冰冰的手，攥緊，用自己的溫度給他取暖。
吳邪看著她，倏爾又笑了，少了苦澀，眸中多了溫暖。
“伊伊，謝謝你。”
小啞巴埋著腦袋，認真地給他暖手，聽話就搖搖頭。
“你不要謝我，吳邪，你別走好不好。”
吳邪眸色微怔，有些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接著又聽到她說。
“張起靈和江月走了，胖胖也走了，你別走好不好。”
她仰起頭來，臉上掛著兩道明顯的淚痕，眸中滿是不安。
“吳邪，我只有你了.......”
聽到這句話，吳邪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透明的淚珠掉落，滑過臉頰，很快被夜風吹得冰冷。
片刻，他緩緩擡起手，先擦去她臉上的濕潤淚水。
喉頭滾了滾，變得艱澀和哽咽，他向她保證道。
“我不會走的，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末了，見小啞巴的淚水止不住，他連忙去擦，可是卻越擦越多。
他變得慌亂起來，自己的眼淚也跟著越掉越多。
“別哭了，別哭了........”
過了半晌，兩個人的眼淚還是一直掉，誰也不肯先停下。
吳邪微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俯身，輕而小心地摟住那個瘦弱的肩膀，緩緩收緊。
“伊伊，我也只有你了.......”
聽到這句話，小啞巴的眼淚便流得更兇，伸手抱緊他，淚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肩膀。
“吳邪........”
四姑娘山的夜晚，寒風喧囂，涼意刺骨。
一個小小的帳篷前，因顛沛風雨，只剩下彼此的兩人互相取暖，試圖讓命運別把他們分開。
而世事無常，命運多舛，誰也不知道結局如何。
...........
等到第二天的時候，巴乃還是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
小啞巴和吳邪實在按捺不住擔憂的心，當即，就要收拾東西去巴乃找人。
為此，吳邪和解雨臣還吵了一架。
“吳邪，連張起靈都擺平不了的機關，你怎麽進張家古樓找人？”
“霍老太太生死未蔔，難道秀秀她就不找了嗎？！”
“秀秀她沒法管，要是霍當家出事的消息傳出去的話。別說是救人了，說不定還會被暗中阻撓！”
“.......”
他們吵架時，黑瞎子就靠在車門邊，直搖頭。
解雨臣想勸吳邪不要貿然行事，耐下心道。
“吳邪，我們都是普通人。人定勝天的大部分情況下，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按理性的做法來說，他們現在應該等待消息。吳邪知道解雨臣說得是對的，並且也是在替他考慮。
但是，他現在沒辦法做到不管。
吳邪：“我知道，我只是個普通人。”
“不管是張家古樓的秘密，還是暗中的勢力，我一樣都管不了。”
“但我還是要去。”
見他油鹽不進，解雨臣也上了火。
“我說了，你們這樣去根本沒法救人！”
“那我就去找人，找裝備行不行？！”
小啞巴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聽見兩人在嗆聲，擔憂道。
“吳邪.......”
吳邪背對著她，沖火的語氣軟下來一些。
“我沒事，伊伊，你去車裏等我。”
小啞巴看他兩人吵得激烈，有些擔心，想上去把吳邪拉回來。
剛上前一步，喉間就猛地躥上來一股腥甜。
“噗——”
旁邊的黑瞎子最先註意到她，立馬朝不遠處的兩人喊道。
“別吵了，有人吐血了！”
解雨臣和吳邪的爭論戛然而止，紛紛轉過頭來。
“伊伊！”
吳邪立馬跑過來，從黑瞎子手中接過臉色蒼白的小啞巴，嘴角還沾著血。
“伊伊，你怎麽了，伊伊？”
小啞巴吐了一口血，頭暈目眩，全身上下說不出的難受，來得又猛又快。
撐著最後一點意識，她艱難地開口道。
“張起靈....江月...都出事了.....”
話落，人就昏了過去。
之前，小啞巴感覺到張起靈或江月出事，最多就是覺得痛，頭昏，從來沒有暈死過去的狀況。
吳邪心中狠狠一沈。
這一次，張起靈他們可能真地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險境！
“伊伊，伊伊？！”
懷裏的小啞巴已經沒反應了，吳邪更覺得內心煎熬無比。悔恨，自責，各種情緒一霎時達到頂峰。
“不行，我要馬上去巴乃。”
話落，他抱起人就要往車上走。
解雨臣伸手拉住他。
“吳邪，你冷靜一點！”
吳邪直接甩開他的手，情緒激動道。
“你要我怎麽冷靜？！”
小哥，胖子，江月他們都出事了，要是小啞巴再出事，他該怎麽辦？！
“小花，你別攔著我。”
“吳邪........”
在兩人掰扯時，黑瞎子擡了擡鼻梁上的墨鏡，餘光一瞥。
看見吳邪抱著的小啞巴手指上，似乎綁著一根極細極細的紅線。
那紅線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向他們背後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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